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他可以随地坐下,就像此刻,靠在沙发上,拿着想看的书,端着吃的,盘腿坐在地上。
吃着,看着。
不知道读到哪句,就会停止咀嚼,眺望远方……直到手里的饭凉透,他回过神,也没人会用带着刺的声音叫他别像个野人。
这里一切美好,像抵达了真正的童话世界。
也许走出去,就能遇见白雪公主和她的七个小矮人也说不定。
和小鸟唱歌,和松鼠跳舞,有没有可能这位公主也是这个世界里的精神病患者呢?
谁会和松鼠跳舞?
时见没为自己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幽默笑,又想,那褚昀在这里会是什么角色?
总之不会是小矮人。
吻醒公主的王子?似乎不合适。
未经同意,褚昀才不屑于去吻一个陌生人。
雪一样白的皮肤,血一样红的嘴唇,乌黑的长发……说他是公主还更合适些。
垂头看,哈姆雷特正在高呼,即使被关在胡桃壳里,也会把自己当作拥有无限空间的君王。*
似乎与他截然相反。
所以,他的体验才格外精彩。
合理合法合规成为他永远不会成为的人。
这乱七八糟蹦来蹦去的思绪毫无章法,时见回过神来,忽然笑了。
他想,自己果然是个精神病。
他长出了一口气。
出神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白点,时见聚焦。
雪松上簌簌落着大团的白,只一瞬间的功夫,下得很急。
“时先生。”有人叫他。
时见轻声说:“下雪了。”
严峻没听清,稍稍走近,笔直站着。
他是来接人的:“已准备好,我们可以走了。”
要开始新的生活,在巴黎无疑并不保险。褚晃很谨慎,也没告诉时见会送他去哪里,而时见也没有问。
都可以。
或者
他看玻璃已朦朦胧胧白成一片,外面下成了雪帘。
都一样。
去哪里,都不过是这样。
离开褚昀,说再见似乎不对。
那就算了。
时见回头,看着这些日子忙前忙后照顾自己的严峻,笑笑。
“好啊,辛苦你了。”
天亮了。
公馆外雾蒙蒙一片。
“对不起褚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褚冕站在床前。
夜里褚昀被人按着强制注射了安定,还没醒来。
他静静盯着昏睡的褚昀,一言不发。
“少爷……”
“对不起对不起……少…少爷……”
姜恪言压低声音斥道:“够了。”
李知夏控制不住身体和眼泪,从事情发生直到现在,没有一刻能冷静下来。
他懊悔到要把心呕出来,越想冷静越无法冷静。
浴室里混杂着水,像是褚昀的血流干了,把整间屋子染红。
李知夏快要惊惧而死了,却更不敢离开褚昀半步。
姜恪言一再低声提醒,李知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忽然捂住李知夏要哭出声的嘴,皱紧了眉头。
一切都很糟糕。
褚晃切断和天城的联系,时见手机上的定位早已消失。
如同褚冕想找一个人可以动用一切手段,褚晃这些年来早已独立,并不像褚昀一样完全依托于辰华生存,她想藏起一个人,自然也能动用自己的手段。
这种情况下,本不该擅自拿出任何方案的。
但姜恪言还是主动提起:“我们是否应该向大小姐说明少爷的情况……”
他判断若褚小姐知道弟弟的现状,绝不会再执着于时见是否应当“独立”这件事。
“告诉褚晃,”褚冕始终盯着床上的褚昀,“如果她做好了决定,有信心离开这个家,那么……”
他忽然停下。
姜恪言始终在等后半句。
褚先生从不说未曾思虑周全的话,更从没有过命令指示一半的时候。
可直到最后,姜恪言仍然没能等来那句本该无情的收尾。
他明白,像金融机器一样无情运转的褚先生,会有不能无情的时候。
姜恪言悄悄带着李知夏出去,带上了门。
他刚松开手,李知夏便脱力跪在地上。姜恪言没有出声,依旧笔直站着,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收拾这个糟得不能再糟的烂摊子。
李知夏一通电话,让褚冕丢下了合作伙伴,连夜赶回天城。
他踏进昼馆时,褚昀已被转移到真正意义上的主卧。
苍白如雪的脸,紧皱着眉心,往日里小少爷张扬叛逆的样子暂时不见,只剩下可怜。
褚昀伤得不重,只是竭力。
这件事在电话中数位医生已反复保证过。
但有些时候,电话中的保证即使斩钉截铁、绝无第二种可能,也没有任何作用。
直到褚冕大步流星走进这间房,看见褚昀好好躺在床上,他终于停下,握了握收不紧的手掌。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一圈,才重新走向褚昀。
“大哥!大哥!求求你,求求你”
撕心裂肺的哭声穿越时光抵达耳边。
褚冕又停下了。
身边应该来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褚冕无法接收这么多信息,只是一再听到有人重复向他确认:
“褚昀没事。”
褚冕回神。
阮清让把沾了血的衣裳换了才回来,他回视褚冕,皱眉,在他脸上上下扫量。
眼镜被褚昀折腾着踩碎,阮清让只能凑得更近些。
“听着。”阮清让盯着褚冕,努力聚焦,平静说道:“我是谁?”
褚冕唇角动了动,忽然挑起眉角,看向阮清让。
阮清让坚持:“我是谁?”
他等待着褚冕的答案。
“清让。”褚冕轻轻叹一口气。
“你相信我。”阮清让不是在劝导说服,而是陈述,“所以,我刚刚说,‘褚昀没事’。”
褚冕沉默。
“我说了什么?”
“阮医生。”褚冕退了半步,恢复往日生人勿近的样子,“这种时候我很难保持礼节对你微笑。”
“褚先生。”阮清让进了半步,无所谓礼貌不礼貌,展开笑意对他笑笑,坚持问:“我说了什么?”
直到褚冕重复:“褚昀没事。”
不得不说,褚冕这个人在绝大多数时候是绝对理智的,绝不在没必要浪费时间的争辩上和人纠缠。
“所以你知道,你能确定,褚昀在睡觉。”阮清让继续说道,瞪累了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聚焦,“他很快会醒过来,一切都很好。”
没了金边眼镜的遮掩,阮清让的眼睛弯起来自显风流,说出来的话都失了三分可信度。
褚冕顺着他的话,看向床上的褚昀,始终沉默。
直到门被敲响。
姜恪言躬身说:“阮医生,您的眼镜。”
“真贴心啊姜助。”阮清让笑笑,“褚先生身边有你真不知道多省心,我都没说,你就知道带了新的给我。”
他的态度像是褚昀出事真如他说,只是睡着了,口吻语气也让屋子里的空气活动起来。
姜恪言站直,微微躬身。
阮清让转身去接眼镜的一瞬间,耳边飘来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