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声音如风,带着叫人放松的磁性。


    他没理会时见的不对劲,温声笑道:“最近睡得还好吗?”


    时见怔怔回神,抓抓手心笑。


    哦,是阮医生。


    他的重要戏份结束,导演容许他休息两天。


    不是他回了天城,而是阮清让来了巴黎。


    “看来我的状况很糟糕。”时见无奈抬头,又歉然笑笑,“连阮医生都不得不为我跨国出差了。”


    他还在开玩笑。


    阮清让指引时见坐在自己对面:“这里不错,风景如画,我算公费旅行。”


    两人对视而笑。


    只是时见的笑实在勉强。


    “最近睡眠情况不太好?”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时见已忘了上一回没吃药睡着是在哪一天。


    事实上,除了和傅弦止在一起的时间,时见没有哪件事是能清清楚楚回忆起来的。


    他脑袋里能清晰具体到一个逗号、句号的人生,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时见睡了没有,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也许是想不起来,也许是根本没作为时见活过这段时间,所以……


    他再次歉意笑笑:“我不记得了。”


    “叮”的一声轻响,轻缓的音乐响起。


    “最近梦到了什么?”


    梦吗?


    他不记得。


    好像没做过梦。


    也不对……只是不知道那是不是梦。


    记忆里的主人公仍然是永恒的褚昀,和不知是童桦还是时见,又或者更多其他人的他。


    “桥……水……”


    有人在喊,有人沉下去……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手……


    还是那些,始终在折磨他的,类似的桥段。


    不过角色又多了一个。


    “没关系,就像从前一样将它们忘记,不要执着去寻找。”


    是吗?


    时见颤颤巍巍睁开双眼。


    面前,阮清让仍在他对面安静坐着,捧着一本书,看他醒了,抬了抬眼镜。


    他微笑:“睡得好吗?”


    时见这才发现,好像只是说了几句话,已不知过了多久。


    阮清让扫量着他的脸,微微皱起眉心。


    他略微前倾,手轻搭在时见肩上:“别害怕那些扰乱记忆的梦境,太焦急去追寻过去,就容易迷失在记忆海里,你越是自然接受,反而越能找到出口。”


    是吗?


    他没在意那个。


    时见静静望着阮清让。


    “阮医生。”


    时见的声音平静无波,阮清让却敏锐察觉到异常,令他略有担忧。


    他迟疑着,看时见不知望向何处的眼睛,低声应道:“在。”


    秒针一圈圈转动,时间消逝在虚空之处,没人出声提醒,任由沉默蔓延充盈。


    直到,那双平静的眼睛缓缓垂下,掩去目光让本没有一丝笑意的脸更了无生气。


    “我很想他。”时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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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笑了,家产是这样各有各的神经病(干笑


    第38章 你看到了什么?


    阮清让闻言,微微一顿,温和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时见有一张让人不该将“脆弱”与他关联起来的脸,通常这样的英俊会使人天然想到“冷峻”这个词。


    但偶尔,他在无意识中卸下防备,便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水似的,潮湿得伤感。


    时见说出口的“想念”像是有罪,即使面无表情,可阮清让了解他。


    “我明白。”阮清让点头。


    分明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但仍然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说些刻板的话:“人很难逃避内心的渴望,想念一个人更不是难能启齿的事,不要对抗你的情绪,试着去承认它。”


    时见笑笑。


    承认的话,换来的是此刻的时见无法承担的灵魂屠杀。


    他有对医生也从未坦诚的话。


    他不知道对褚昀的“想念”,是出于什么心理。


    可像这样长时间脱离褚昀控制,褚昀不再理会他,不再每时每刻给予他或好或坏的激烈情绪,时见的内心空出来一大块。


    说不清楚是怎样的不适,可他像掉下悬崖,停滞在半空,周围一切都失去了生机,只有他在感受无止境地坠落失重。


    “进入角色,”时见回忆飘远又回来,像是经过了思索,“让我很舒服。”


    痛苦,悲伤,大起大落,带着人物一起奔赴灿烂灯光下的火光,烧得轰轰烈烈又失去一切。


    让他真真切切活着。


    阮清让盯着他,又避开去看他的眼睛,莫名移开视线。


    思考后,阮清让严肃道:“现在你正站在自己和角色的边界线上,再跨过去一步会很危险,尝试用一个明确的东西去区分现实和戏剧,适当强化它,让它来帮助你,好吗?”


    时见反而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温和笑笑,安抚道:“好,我会尝试,你来教我,我可以怎么做?”


    阮清让:“比如,你想到什么的时候,能强烈感知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想到‘ta’的时候你清楚知道自己是在现实中,而不是剧本。”


    是吗?


    这倒是不难。


    时见听着,没有回答。


    他想,答案显而易见。


    阮清让温和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把人用来做精神区分是不明智的选择,我非常不建议这样做。”


    是吗?


    时见笑笑。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阮医生。


    *


    接连数天,传世馆持续像被拧紧了发条。


    本就毫无瑕疵的馆内上上下下鸡蛋里挑骨头,重新更换了部分设备。


    褚昀使不完的精力无处安放,直到深夜也在完成未作完的画。


    传世馆气压高到爆表,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半句废话。


    “好的,少爷。”


    “是的,少爷。”


    “明白,少爷。”


    就是这里唯一需要记住的秘钥。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第八天早上。


    褚昀亲自主持的馆务会议很快结束。


    散会后,大家稍稍松一口气。


    其实工作完全算不上辛苦,只是不知少爷头罩乌云的警报何时解除。


    财务部的小姑娘远远停下,眨巴着眼睛,看行政部的玻璃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全套régence的新季产品,一整排hermès新季包摆满了柜子,鞋底烫着收礼人姓名缩写的鞋子装在berluti防尘袋里,rimowa登机箱靠墙摞成一列,cartier的钢笔礼盒整整齐齐半开着等待主人循着刻字认领……


    三分钟不到,全馆的人都知道了。


    等热闹到顶点,李知夏才慢吞吞抱着名单从电梯里出来。


    他一边核对一边清清嗓子,故作神秘又掩不住笑意:“少爷吩咐。”


    这四个字昭示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这并非第一次了。


    在所有人了然欣喜中,李知夏也终于暗暗松半口气。


    褚昀原话自然没被他传达。


    接到命令的时候,李知夏也正连轴转着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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