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他生出了无限想要离开的心,哪怕再喜欢演戏,再喜欢站在舞台上说出那些精彩台词也好,时见从来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自己高兴。
但从那之后,他的人生巨变,牵连着他身边所有人,甚至无数个他素未谋面的人,都走上了一条艰难复杂的路。
时见明白,褚昀最近的忙碌和此事脱不开干系。
当然并非为了区区一个时见。
可为了什么也好,前因、后果都是一样的。
时见的确如褚昀所说,该做乖巧听话的人。
在这里扮演某一个人让褚昀高兴,已经是不得了的成就。
再多的渴望,都是奢侈。
“先生!”
走到半路上,身后的人也许焦急于让时见知道他没有白等,不顾及礼数扬声喊了他。
时见回头。
刺目车灯正照亮了中央的他。
他没捂住眼睛,像站在了聚光灯下,成为了此时此刻的剧场主角,而在等着灯光接近过来,迎接另一位男主登场。
褚昀下了车,逆着光一步步向他走来。
看不清他的脸,但时见唇角止不住扬起,轻轻抬手,思念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我很想你,他在风里无声说了。
褚昀接近过来:“怎么在外面?”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时见终于确定,即使舞台只有昼隐公馆,即使聚光灯是褚昀的车灯,即使主角、配角都围绕着褚昀一个人转。
可时见没那么在意。
只有在褚昀身上,时见永远没有无法回应的愧疚不安。
褚昀想要的,时见都可以给。
“在等我?”褚昀问。
时见点头,他握住褚昀的手,终于还是说出了声音:“我很想你。”
随着缓缓后退的车灯,迎接而来的是一个吻。
他想要,这是最后一次。
就让彩虹停在这里,让所有因时见而来的疾风,就此止息。
而他,可以永远只扮演一个角色。
在这一刻,他是这么认为的。
第22章 少爷喜欢
三月二十一日,辰华家宴日。
对褚家人来说,这一天远远重要过任何一个节日。
每年只有今天,散落在全球各地的褚家支系才汇聚于此。
规矩古板刻薄,连年轻一辈进入老宅的顺序都有严格规定。
这项传统由老宅的老管家程伯监管。
这位自十几岁起就跟随褚怀辰的老人,如今已近八十高龄,却依然腰背挺直如松。
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口袋巾折出固定的三角形,温莎结角度端正不偏分毫。
极其符合刻板印象里最传统的英式管家模样,甚至远超标准。
这令人窒息的体面,符合褚家一惯维系的旧式家风。
几个十多岁的少年凑在一起小声抱怨:“穿这么规矩干什么,什么年代了都。”
话音未落,黑檀木手杖打在地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几人身子绷紧,心里暗骂了一声倒霉。
“先生们。”程伯的威严声音响起,“这里是褚家主宅,辰华的家宴日,每个人都该谨守规矩,表现出应有的教养和礼仪。”
几人立即噤声,整理好衣裳微微躬身,不敢匆匆离去,维系着绅士步伐。
门厅里挤满了礼貌寒暄的客人,穿梭在大厅和花园之间。
男人们举止从容,女士们言笑优雅,每个人都急于要展示自己一年以来的松弛风度。
毕竟今天过后,又要回到各自微妙戒备的圈子里去,只有这难得的一两次机会才能适当表现些许融洽亲近。
最难熬的自然是年纪尚幼的小一辈。
他们被塞进定制礼服里,象征身份的r领结紧紧勒着矮短脖子,紧绷得难以呼吸。
几个小男孩眼巴巴盯着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却被大人悄然拉住了手腕。
“太失礼了。”母亲微笑着教训,“绅士可不会这么粗鲁。”
“褚昀哥哥都没好好坐着”
孩子为证明自己“可以”的举例还没说完,立刻被捂住嘴,孩子妈想起这样也十分“失礼”,又带上一个优雅笑意掩饰尴尬。
反面教材褚昀正吊儿郎当窝在沙发里,散漫得过分,本该规整的白衬衫被他卷起一截袖口,露出苍白手腕。
所有人或坐或站,上上下下都被尺子比过一样维持着优雅姿势。
只有这位,过长的头发和一串钻石耳穗一起散在沙发靠背上,有一搭无一搭敲着扶手,眉心带着“勿扰”的不耐烦。
他周身像有结界一样,把所有人隔离在外。
分明是扔在人堆里也绝对无法忽视的美貌,但一侧优雅说笑的亲戚们刻意假装那只是个透明人,视线自动绕过,沙发五步之内无人靠近。
即使他没有这幅烦躁模样,也是没人会接近的。
“千万别靠近那个不受管制的神经病”,是褚家旁支小孩子们烂熟于心的告诫。
可到底谁是神经病?
年纪还小的孩子是无法理解的。
他们只是在挪动时偶尔张望,生怕传说中的恶魔会突然从哪里蹿出来。
根据墨菲定律,越怕什么,就越会遇到什么。
褚昀沙发上撞来一个小孩子,热闹的客厅有一瞬间卡顿的静止,很快为表现得像是无人关注,又若无其事恢复播放。
小男孩张着嘴愣了几秒,脑袋里响起母亲一遍遍的提醒,遇见哪几个人一定要“礼貌得体”。
他深吸一口气,小脸绷得像个小老头子,僵硬鞠了一个过于标准的躬:“昀……昀哥哥好,对……对不起。”
褚昀挑眉,打量他片刻,压低声线使坏:“我生气了。”
小家伙顿时慌了神。
褚昀盯着他,忽然面无表情“嗷呜”一声。
孩子僵直住,同手同脚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
滑稽背影让褚昀忍不住勾起唇角。
程伯拄着手杖缓步穿过大厅,扫过满厅规规矩矩的小辈。每个孩子都举止得体,老管家目光中满是欣慰。
直到视线落到角落里瘫在沙发上的身影时,嘴角微微一动。
“小少爷。”
褚昀听见声音,扶额轻叹。
他不情不愿慢慢换了个姿势,还是放下手,对着老人家叫了一声:“程伯。”
“您瞧瞧那些孩子,都很懂事得体。”程伯迂回表扬别人家孩子,带着期盼目光看着自己家这位。
视线先是落到挽起的袖口上,又扫到光秃秃没领带的脖子,最后看到墨发里荡悠着闪花老人家眼睛的耳坠,眼睛不受控地跳来跳去,忽然觉得血压略高。
“您看哪个好,商量一下带来宅子里给您养着。”褚昀认真回道,“保管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程伯一噎,双手交叠握住了手杖。
褚昀完全没有想惹老人家生气的意思,见他嘴角下垂,站起来抱住他肩膀,凑在耳边笑道:“我最近乖得很,不信您问大哥,问姐姐,他们都能作证。”
被他这样亲昵搂着,程伯脸上的皱纹绷不住严肃得体,展开了一丝笑意。
口吻仍端着架子:“您该经常回来,公馆那边少去。”
若是旁人说这些话,褚昀自然已炸开了锅,但他也没有要扭转一个八十岁老头的观念。
对程伯来说,住在昼隐公馆的时见是令他们小少爷“君王不早朝”的妲己,非常不成体统。
他始终盼着那位时先生多少有点自知之明,最少该经常劝诫一下,让小少爷更多参与进辰华的管理中。
看着眼前出落得极其像他母亲的孩子,程伯也不免伤感。
他想起从前。
家宴日也让他想起小小时候的褚昀,前一天,圆滚滚的小少爷总会乖乖站在镜子前,由程伯亲自为他整理袖口领结。
规规矩矩的模样和小王子一样的气质,是这里任何一个人也比不上的好孩子。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十几年,令程伯骄傲的小王子成了全然相反的模样,简直痛心疾首。
都是那些人害的。
想到这里,程伯不禁叹息一声,但眼底又浮现出疼惜慈爱。
褚昀立时察觉到了。
受不了一年一度的温情时刻,他匆匆寻了个借口走了。
他上了二楼,小时候住过的房间是没人进来打扰他的,靠在露台栏杆上,在想出门前的事。
“愣着干什么,换衣服跟我去。”褚昀扫量还穿着家居服种花的时见,不耐烦道。
时见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