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姜恪言维系着一如往常冷静平稳的口吻。
“有三家评级机构‘适时’发布风险提示,被市场解读为内部看空的信号,引发跟风踩踏。”
“……同时以基金会名义协调多家顶级拍卖行,终止了与耀景娱乐旗下艺人未来的合作……”
褚冕很冷淡。
姜恪言总结:“这次行动,少爷完全绕开了辰华内部可能遭遇的程序性阻碍,等市场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是当今状况了。”
能让荣霁行亲自来电,已能说明这次褚昀给他们造成的后果有多棘手。
“有点脑子。”褚冕做出评价,“只是太少,且用错了地方。”
姜恪言回道:“少爷很有天分,只是不喜欢麻烦。”
褚冕:“你可以更直白一点,换成懒惰且不知上进。”
这些乱七八糟的小聪明除了发泄情绪,得到了什么收益?毁了耀景?那不过是荣景财报里随时可以切割,甚至可以借机重组的资产。
姜恪言保持了该有的沉默。
“去解决一下。”褚冕做下指示,“回复荣景,此事与辰华无关,是他们和r-media的纠纷,要解决问题,联系制造问题的人,思考问题出现的原因,我不是负责解决小孩子打架的老师。”
姜恪言明白他的意思:“我这就去办。”
褚冕淡淡补充:“r-media那边,晃晃比我清楚怎么做,过几天,这些事自然就没人记得了。”
姜恪言再次应“是”,转身离开。
另一边,褚昀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开。
这次,褚昀有点不高兴了。
李知夏双手捧着手机,如同捧着圣旨:“是褚先生。”
这意味着,小孩子的把戏终于上达天听了。
褚昀不情不愿接过来,臭着脸“喂”了一声。
“收手。”
他就知道。
褚昀下颌瞬间绷紧,语气挑衅:“收手?我还没玩够。”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凭什么?!”
“没有理由。”
言外之意,和褚昀那句“我就是理由”如出一辙。
气氛凝固,手里抓着的手机结成冰块了也说不定,连声音都冻结了,所以没人说话。
褚昀的脸板得能滴出水来,捏着电话的指节青白,一言不发,倔得嘴角都绷成了一条线。
“你在意的问题,我会处理。”褚冕先打破了沉默,“别让我说第二次。”
话音落地,通话干脆中断。
手机飞了出去。
所有情绪堵在喉咙口,才刚好没多久的心情再次崩盘。
怒气冲冲,胸口起伏,很久后褚昀才平复下来。
他咬牙切齿:“照做。”
李知夏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挂断电话,褚冕自然能想象到弟弟炸毛的样子。
看一眼屏幕想起来这不懂事的家伙连“大哥”都没叫,忘了教训,褚冕眉心皱起来,盘算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褚先生。”
姜恪言去而复返。
“婉贞女士来电。”
他又补充:“情绪比较激动,她表示代表部分家族信托委员进行质询。”
褚冕神色淡下来:“接进来。”
电话那头,褚婉贞声音失了往日优雅,尖锐不满:“阿冕,你还要纵容褚昀到什么时候?动用离岸工具操纵市场,简直无法无天!你管是不管?!”
褚冕靠回椅背上,语气平静:“阿昀做事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他能有什么理由?!无非是仗着你的纵容,胡闹惯了!把市场当赌场,把褚家信誉当儿戏!”褚婉贞被他的轻描淡写噎住,继而更加生气:“你们兄弟的事我上了年纪管不到,我只知道股东们都有疑虑,市场波动这么大,损失谁来负责?”
褚冕已把电话丢在桌上,接过了秘书静默递来的新文件,重新旋开签字笔。
“辰华的损失从来都是我在操心,褚昀花点零用钱而已,姑姑不必大惊小怪。”
“你”电话那端骤然失声。
褚婉贞气得声音发颤:“你是家主,难道要坐视不管?!他任性惯了,我们褚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签字笔顿住,褚冕眉心越皱越紧,将其中一句圈起来,抬眼看前来汇报的人,让人坠入冰窟中似的。
“褚昀做什么,是我的事。辰华只有一个声音,出自我这里,姑姑保持安静,只关心自己的分红为好。”
对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褚婉贞显然气得不轻。
不等她再说话,电话被直接挂断。
再多说几个字,将浪费更多时间。
褚冕没有半秒钟的时间可以留给她。
时见坐在窗前,说不上焦虑,也谈不上平静。
如果褚昀也在,可能还好,但褚昀很忙,没空理他。
宋以舟曾通过公馆公用线路联络过他,没等时见接到,被瞬间掐断。
自然是主人的手笔。
时见也没在期待谁来知会他一声,事实上,这几天他一直在等警方再次传唤。
案发初期确实有警员匆匆来过,略显严肃询问了几句。
同样被褚昀打断。
他大步流星赶来,身后跟着的律师黑压压一片,足有二十几位,时见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再之后不知聊了些什么,警方跟时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暂时问完了,后续有问题需要你积极配合。”
“当然。”时见说。
但他并未等来警方的下一次传唤,甚至再没被任何人提及此事,就仿佛从头到尾,“盗窃”案根本与他毫无关联。
事实当然也的确如此。
“先生,下午好。”
时见回过神抬头,是李知夏带着笑容走来。
不知怎地,见到李知夏也让时见心蓦然轻松了许多。
他笑笑:“李助理,最近好吗?”
“还不错。”李知夏随即转身,像是无意的打开了一侧的电子屏,笑道:“外面没事了,您也该看看新闻。”
屏幕亮起,熟悉的媒体界面铺满视线,画面切换,陈林枫被海一样的媒体围追堵截的狼狈画面播放。
滚动的新闻标题令人一愣。
“由于精神状态不佳及健康原因,演员陈林枫宣布无限期暂停演艺活动。”
时见盯着屏幕,慢慢消化着这个意外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消息。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他微微皱眉,心悄然错频了一瞬,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褚昀离开前的神情语气。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褚昀他……”话到嘴边又咽下,他不想给李知夏添麻烦。
“少爷去见褚先生,今晚会回家的。”李知夏已匆匆接上了,他笑笑,两眼弯弯,心情放松后都露在明面上。
背景音还在播放,已切换到下个新闻。
屏幕里是举着“经历风雨,终见彩虹。清白不易,恶意中伤不可姑息”横幅的影迷。
主持人在介绍这段时间以“无名鸟让‘她’有名”为主题进行的公益活动,大家以时见名义捐赠大量物资,捐助失学女孩。
时见心里一紧,又一软,最终成了无法言说的叹息。
“先生放心,咱们也以你的名义捐助了,不会让大家白白浪费心血的。”李知夏贴心补充。
这些事r-media当然能考虑到,可时见想的,本来不是这个。
夜里,时见没在阳光房,也没在卧室。
他从屋里一直走到屋外,又从廊厅走到院落中央,最终,到了门前。
门两侧的工作人员目不斜视,但终于在天色越来越晚的时候,低声提醒:“先生,您已在这里站很久了。”
时见回神,望着平坦公路和空无一物的远方,笑笑。
“抱歉,打扰你们工作了。”
两人慌忙说:“没有。”
时见不想叫人更窘迫,终于放弃继续等待等了很久也等不来的人,转身离去。
他走回去,望着夜色里同样奢华的昼隐公馆。
克制的灯光将建筑妆点与白天不同,很有历史感,让人恍然生出已在这里度过了千百年的念头。
时见总是这样,不喜欢做的事也可以做,喜欢做的事也可以不做。
打扰到别人,影响到别人,是时见生命里最不希望出现的事。
走上影坛对他来说,或许真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