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和外人对褚昀武断的不同,时见是懂得欣赏褚昀的。


    他的工作和他一样,通常是美丽而优雅的,如同今晨的根特,漂浮着一层水雾,便为他镀上一层朦胧而近乎神秘的光晕。


    偶尔的狂躁,是可以被理解的。


    那些针对于时见的暴戾,时见明白是不安。


    他想要时见一遍遍向他保证,想要时见无条件属于他、顺从他。


    时见从来都做得很好。


    至于原因,时见想,没什么理由,无论是大脑还是心,都一刻不停盘旋着,撞在身体里响起回声,也是“爱他”。


    时见是个没有来处的孤儿,辰华是他的资助人,褚昀是他的救世主。


    他常常在心口闷痛时疑惑不解,捂住那里就会想,褚昀赐于他人生,时见不该对他有任何不满。


    这样的日子看起来像是一出荒诞的苦情戏,可时见不觉得。


    他的大脑从未传递过抗拒的信号,和褚昀在一起,是他愿意的。


    时见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得病了,只是身体里寄生着吸血的怪物,他活得越久,它也活得越久。


    从内里的心脏开始,破开心室,咬开一个小口从瓣膜破土,在时见身体里四处游走着,蚕食他的血肉和灵魂。


    很多时候,时见觉得自己是个空壳,在惊醒的时刻忘却前尘,又如破茧重生,成为了一个崭新的人。


    时见残缺的心和大脑总会毫无缘由丢失遗落,记忆总是山呼海啸席卷而来,将那里摧残成废墟,掺着分辨不出的人和回忆。


    唯独不会变的只有这个


    时见会周而复始地,重新爱上褚昀。


    爱上褚昀,是时见的命运。


    他是这样认为的。


    从这方面来说,也许他真的算得上可怜,他用尽所有来爱的人,永远不会爱他。


    那点从指缝里漏出来的爱,甚至不是施舍给时见的,而是对“那个人”汹涌爱意满溢出来的残渣,淌到地上,在时见荒芜世界里如降甘霖,滋润了他干枯龟裂的心。


    但没那么要紧。


    更何况,时见眼神渐渐在散开的雾里聚焦,咖啡杯抵在唇边想,褚昀没那么糟糕……


    颊边落下一个轻吻,转而凑到唇边,时见低头,给了他一个吻。


    “睡得好吗?”褚昀问。


    他已坐下,餐点上来,侍者安静站到不远不近的地方。


    褚昀忘了这个问题他已问过一次了,在时见起床的时候,他睁开一只眼,拽住了时见的手。


    “睡得好吗?”他闭上眼懒洋洋问。


    得到的也是一个温柔的清晨吻:“睡吧,我就在楼下。”


    褚昀就挂上一点笑意,握着时见手腕再睡去。


    时见放下杯子,一侧的书已被褚昀合上。


    “这样的坏习惯到底要说几遍才能改?”褚昀问,抬眼看他,笑道:“笑什么?”


    “没什么。”时见说。


    褚昀把一半松饼挪到时见干干净净的盘子里:“李知夏疯了?”


    “别怪他。”时见便拿起刀叉,重新吃褚昀不要的,“是我决定的菜单。”


    两个人的对话自然,是旁人听不懂的你来我往。


    褚昀不高兴,手里的刀叉都停下来,手腕垂在桌边,瞪着时见:“那为什么故意点我不爱吃的?”


    身后侍者如临大敌,偏身在耳麦里问话。


    当然不是时见做的,他只是自然背锅,他猜也许是知夏忙忘了,或者有别的原因,若少爷找茬儿,知夏的天又要塌了。


    时见温声道歉:“对不起,我忘了。”


    褚昀不悦,刀叉丢在餐布上。


    时见笑笑,慢慢擦干净他的手,换了新刀叉给他:“下次不会了,好吗?”


    主厨亲自出来,换了合褚昀口味的,还没道歉,被褚昀拦住赶走。


    时见接过刀叉,为一早起来就有胃口吃牛排的人切分。


    褚昀心安理得享受着这断了手一样的人生,唇角勾着笑。


    雾彻底散了,阳光正扫进来,等时见抬头的时候,褚昀已是十足温柔的模样。


    他托腮,没了骨头一样歪脑袋。


    “啊”张嘴,极没规矩地指了指自己,等着时见喂。


    等人的手过来,便又牵住他手腕不是钳住而如清风拂过一样,轻轻摩挲揉捏。


    这餐饭吃得大概很辛苦,时见始终好脾气随他。


    直到李知夏进来,又慌慌张张贴在门缝里。


    褚昀才不在乎被区区一个知夏瞧见他们两个的腻味,叫他等着,坚持让时见喂饭。


    时见手里的速度却不自觉加快,越来越快,直到褚昀的眉心皱起来,不满且无礼用餐刀敲了敲杯子。


    吓得李知夏哆嗦,立时知道自己碍事,缩着身子要躲开。


    “李助理。”时见叫他,“吃过了吗?”


    李知夏慌忙回道:“吃过了。”


    “是不是有要紧事?”


    李知夏在心里给先生画上了第一百八十一条报恩线,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台阶说话。


    “说。”褚昀擦嘴,把餐巾丢在桌上。


    “是!”李知夏小跑过去,却忽然又闭嘴。


    时见起身:“我想去走走。”


    “说好了我陪你。”褚昀说。


    时见笑道:“我不走远。”


    “等我。”褚昀果断,偏头对知夏:“快说。”


    时见不再争取,准备上楼,被褚昀抓住手腕。


    他无奈,对知夏笑笑,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李知夏忽然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平板关上,一本正经道:“没事了少爷。”


    “给自己记上扣工资。”褚昀不悦,看白痴一样。


    这荒唐的惩罚制度,始作俑者其实是李知夏自己。


    少爷知道可以“扣工资”这件事,是李知夏入职那年频繁出错后,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忏悔“就算把我工资扣光也行!”。


    从那之后,成了褚昀对他不满的固定模式,他的实际上司姜恪言得知后,难得沉默,给他加了一条:写清扣款明细。


    对李知夏而言,这倒不算灭顶之灾,反而警醒他尽量不犯同样错误,效果出众。


    可惜他的雇主是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祖宗,即便知夏避免了从前的一百种失误,总会有第一百零一种匪夷所思的新错冒出来。


    于是,褚昀牵住时见离开的时候,知夏答应着,烦恼着,老老实实在工作失误明细中认认真真写了一条:


    “打扰少爷享受被先生喂饭的宝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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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第7章 人的执着


    街道清清冷冷,河水把整个城区像岛一样包围起来,只有几只鸽子在桥头蹦跳啄食。


    要步行的地方还挺多的,褚昀在这件小事上表现出罕见的宽容,没有因为多走几步而发脾气。


    河对岸的老屋倒影在水里,像是另一个安静的世界。


    晨光中,褚昀望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忽然被时见轻轻拽到远离河岸的一侧。


    他回头,看着时见温柔侧脸,顺势把手塞进了他的大衣兜里。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有些怕水。


    可时见的保护似乎有些过度,他只是厌恶海浪江涛,看水太汹涌他会喘不上气。


    “喜欢这儿吗?”褚昀问。


    时见望着运河上掠过的白鸽,点头。


    这里人很少,很安静。


    “那我们多待一阵子。”褚昀决定。


    “没关系。”时见贴心回道,“不是在忙吗?”


    他察觉到握住的手收紧了,余光里褚昀的侧脸线条已经绷紧。


    沉默蔓延,时见暗自懊悔在难得惬意里忘形,反驳了褚昀的决定。


    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


    两人一言不发往前,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倒映在运河水面上,古老的砖石见证过无数岁月,此刻也默不作声掠过这对奇怪的恋人。


    顺着运河,冷风裹着雾气。


    褚昀突然转身,将时见的羊绒围巾仔细拢紧,主动打破了沉默。


    “别说惹我生气的话。”


    时见应了一声,但实际上是难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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