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胭脂独白
“伍总,今晚是个小误会,馆方已全权负责后续治疗和安抚,医务团队已经安排妥当,相关细节稍后会有法律及赔偿专员跟进。”
姜恪言语气平稳,目光坦然,甚至给对方留了台阶:“伍公子体质偏弱,醉倒摔伤,无论如何是传世馆的责任,实在抱歉给贵府添了麻烦。”
听了几句,时见眼皮一跳,这才知道褚昀为琳嘉打了人。
他猜,这位伍公子没来得及了解,不知道褚昀最讨厌别人碰他的所有物……及“所有人”。
听姓姜的胡言乱语颠倒是非,伍总脸色铁青,想他不过一个该死的助理,装什么傲,却被迫熄火。
姜恪言像没看见他不满的眼神,更进一步,顺势递上名片:“还请伍总不吝赐教。”
能拿到姜恪言的名片,相当于触到了褚冕的鞋尖,儿子被揍之怒,瞬间转为意外之喜。
此行本就为了和褚家敲定新能源融资,才托了关系带儿子来的。
何况去年伍家在海外资产被查,还是靠褚家斡旋才压下风波。
他接过来,昂首哼了一声,语气却小心附和:“全听褚总安排,麻烦姜特助多费心。”
事情悄无声息解决。
褚昀上上下下扫量他家大哥的第三只手:“多管闲事啊,姜助。”
姜恪言恭敬回道:“褚先生担心您。”
“嗤”褚昀给了他个鬼都不信的笑,抬腿就走。
李知夏看见姜恪言,又怕又松口气。
“明天下午两点,到七十一楼汇报。”姜恪言的声音平静,听在李知夏耳里冷得吓人,“我只有十五分钟给你。”
李知夏满脑子都是“完了”,潜意识浑浑噩噩说“是,我明白”。
“还不跟上少爷。”姜恪言语气淡漠,“别再失职。”
李知夏喊着“是”,毛毛躁躁追上去。
时见礼貌朝姜恪言点头。
姜恪言微微欠身:“尚未恭喜您。”
时见没接话。
“时先生!”褚昀扬声叫,“没吃饱?”
李知夏已回来接人,面色尴尬。
时见微笑,姜恪言贴心告别。
紧跟在褚昀身后,李知夏照常把自己缩成一团。
“今夜的菜,看来很得时先生满意。”
“还不错。”时见顺从回道。
“影帝先生还真是名副其实。”褚昀笑,“不如单独给我演点我喜欢的。”
时见垂着眼睛,令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忧郁凝结,落了一场大雨兜头泼在垂落的发丝上。
“不过,今夜是不行了。”
他听见褚昀说:“知夏,和‘最后的艺术家’说再见。”
时见的脚停下,想起来,少爷找到了心仪的姑娘。
有人为褚昀披上大衣,李知夏踌躇慌乱。
时见抬头,微微笑着,温柔说:“李助理,再见。”
无论多少次都为时见的善解人意热泪盈眶,李知夏在心里又记下一笔恩情,低声说:“我叫司机来送您回去。”
“好的,谢谢你。”
远远传来不耐烦一声:“李知夏。”
“是!”
时见拦住他不断鞠躬,小声说“没关系”,叫他快去。
雪已经停了。
近些年的极端天气,让多雪的城市也下不起来正经的雪。
时见还挺遗憾的。
在等待车来的十几秒里,时见站在传世馆不对客人开放的甬道里,感受到了一阵冷风,莫名令他舒坦了几分。
眼神,却不怎么听话,追逐在渐行渐远的矜贵背影上。
不是为了自己遗憾,是为了喜欢雪的褚昀。
他的名字,本来有这样的意味。
时见想,是轻贱的。
“先生。”
不知司机叫了多久,时见一瞬间倾泻出淹没了自己的歉意。
“抱歉。”他说,“我走神了。”
“先生,回公馆去吗?”
这个问题也许已听了成千上万次,这是司机日复一日的工作。
“好的。”他微笑着说,“谢谢你。”
他本是无名的鸟,找不到回的方向。
更没有第二个归处。
第3章 你是谁?
世纪初,褚昀曾祖在战时留学,混迹贵族沙龙,靠着对旧世纪古董拍卖和高端定制工艺的天赋,搭上了几代高阶层的核心圈子。
建立起了属于褚家的商业踏板。
随后,子承父业,褚昀祖父褚怀辰在世纪末经济动荡的夹缝中,以艺术品投资为跳板,兼并多个濒临破产的老牌公司,在各地逐步布局,打造起一套金字塔式帝国。
辰华控股。
辰华的王冠上镶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宝,奢侈品牌régence maison,艺术藏品的流通心脏régence heritage,对外宣传、国际合作和品牌叙事的秀场régence pavilion,以及由新一代创建的媒体产业régence media……
在辰华,没有人只为自己而活,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留下的星辰上,也踩在后人无声的觊觎里。
褚昀是这个家里的例外。
若非血液和容貌是铁证,实在不像拥有继承权的褚家人。
就连一母同胞的哥姐两个都隐有火药味,褚昀却活在权力中心的风暴外,做他的少爷。
他不在意褚先生只能是褚冕,更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辰华内部如何明争暗斗、外面如何群狼环伺,都与他无关。
对褚昀来说,人生目的也许只有一个,就是随心所欲活着。
刚巧,他的大哥也这样想,他能活着就行,至于别的,不在意,不管束,随便他。
褚昀非常理解。
毕竟,他们褚先生连脑子都是贵金属打的,血里淌的是利率和现金流。无暇装下一个风流弟弟嘻嘻哈哈的游戏。
时见算是其中一个例外。
也许是因为时见在褚昀身边的时间,已很长了。
从初遇至今,将有七年了。
的确是不短的日子,长到连褚冕尊贵的脑袋里都能装下此人的样貌和名字,甚至偶尔碰面会点头。
七年之痒这个词,在联想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自然而然跳到脑袋里。
等人意识到的那一刻,莫名笑了下。
时见想,七年之痒指的约莫是曾深爱过的,在柴米油盐里走向厌烦的骚动。
实在和他们不适配。
无论是“曾深爱”,还是“柴米油盐”,都距离褚昀有一光年那么长的距离。
其实,时见总模模糊糊想不起他和褚昀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天的。
他的心和脑子都不太健康,偶尔会忘记很多事,偶尔又会想起很多事,更多时候混淆现实和幻境。
他是个不健全的心理残疾人。
从这方面来想,褚昀愿意养他这么久,算是个慈善家。
时见垂下眼睛,左腕上挂着在车里都能瞧出流光溢彩的手链,是听起来就很俗气的荆棘玫瑰造型,每朵玫瑰都由数颗价值不菲的宝石组成,也许价值一栋房子,或者两栋?
链子的主人应该在羞辱人时说过,但时见忘了。
他总是这样,会忘记,也可能在某些时刻莫名记起。
这对时见来说算不上烦恼,他喜欢遗忘这些。
他想起刚才,褚昀扫过他的颈时冷笑不悦。
立刻意识到,他在不悦时见的朴素,给褚少爷丢了人。
时见从头到脚的一切都是褚昀安排的。
褚昀有自己极私人的傲慢审美,轻易不容他人破坏,对时见这种属于他私人拥有的东西,更是事无巨细到领带夹的材质配色。
尤其,妆点在身体上的珠宝,是独属于褚昀爱好的换装游戏。
这样的事,在奥斯领奖的那日,已有过一次了。
迈巴赫平稳得像没在移动,这种安静莫名吵闹,手覆在冰凉名贵的手链上,心平静一瞬,让时见恍惚中又开始想,这种接近宝石的冷而平静下来的心,究竟是不是一种虚荣贪婪。
可彭树没办法戴着那么沉重的钻石项链。
他只能赤着脚徘徊在无边无际的山里,爬到没有尽头的树上。
时见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