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头顶传出一声轻笑,提着领口将他拽起。
裴闵后背抵着车厢上,胸口起起落落,衣发散乱狼狈极了,可说出口的话依旧镇定。
“若是你想活,我可以给你批文牒,叫你一路北上南下东进西行畅通无阻,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沉默片刻,又是一声极轻地笑,对方将手指落在他散开的领口,那一点冰凉触感直接击到裴闵心中,掌心贴着皮肉,揉捏他的胸口和腰腹。
裴闵彻底确定对方意图,弓起腰挣扎反抗着,冷声说:“你若要美人,千万个我都可以给你,你若碰我,大宗可诛你十族。没什么比命更重要,你好好想想,你若碰了我,萧律铭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挖出来挫骨扬灰!”
说到最后,他嘶吼起来,对方一把握住了他的“软肋”,裴闵紧紧咬唇。
他的衣衫被褪下,肩颈剥离,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空气中,裴闵心上汗毛都立起来,再也维持不住自持一头朝黑暗撞去。
那人被撞开,吃痛闷哼。
裴闵横冲直撞妄图寻一丝生机,但这是在马车里,很快他的脚踝被人抓住。
对方失去耐心,锵一声长刀出窍,绑脚的绳子被砍断,对方猛地欺身上来,有力的膝盖顶进。
裴闵双手被绑着拉高,整个人就像被摁在砧板上,浑身打开,无论发生什么都躲避不过。
他咬着后槽牙,双手攥紧发出咯吱声响,感觉到衣衫剥离,腰带退却,和萧律铭不同,那只冰冷的手落在腰上将他抬起时,他心中被憎恨绝望占据。
泪水洇湿蒙眼白绫
鲜血在口中炸开。
两根手指于千钧一发之际代替了舌,手套被咬破,血顺手指流下,急促的喘息声在裴闵面前响起。
刚才那一瞬间的死意将裴闵头都冲昏,意识恍惚间听着喘息声那样的熟悉。
束缚的绳子被砍开,蒙眼白绫扯下,视线朦胧看见穿着东厂番子衣衫的萧律铭跪坐面前。
那两根手指还在他口中,裴闵瞪大双眸,泪水无声息滚落,一发不可收拾。
他发了狠地咬下去,鲜血顺着唇流到胸前,萧律铭眉头蹙着不退开反而往里送,任他发泄。
扯下白绫那一刻,萧律铭就后悔了,他看着裴闵的泪,心知刚才的力道,这人是报了必死决心。
自己从来都是唯一的选择,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的赌气证明。
裴煜从来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的小哭包,自己怎么还真同他计较。
萧律铭单手将人搂在怀里,“阿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滚!”裴闵将他推开,火速退后跟他拉开距离,抱着衣衫胡乱遮蔽身体,眼泪抑制不住地流,多少情绪从眼中滚过,让他对于这人失望到极点。
“阿裴……”萧律铭探手。
裴闵恶狠狠盯着,“陛下,不要逼我恶语相向。”
他穿起衣衫拢了胸口向门外走,萧律铭跟着站起来,低着腰箍住他腕,“听我说几句行吗?”
“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裴闵使劲一,没有挣出,萧律铭用力拉着。
就在这时车轮碾过土坑,裴闵被萧律铭拉进怀里。
“放开我!”
萧律铭跌坐下,紧紧抱着他,他了解这人的脾气,自己惹恼了他,如今说什么都没用。
于是在裴闵的挣扎中去吻他脸上泪痕。
“你滚开,别碰我!你这个畜生!萧怀宁你这个禽兽!”裴闵挣扎反抗,萧律铭以亲吻和沉默相抗,在裴闵拳打脚踢中,吻得愈发急促用力。
簪子刺入后背,鲜血顺着雪白腕骨流下,萧律铭喉间低哼,抬起眼眸,眸光低低的却没有一点阴鹜,只是深望着裴闵,半晌后小心翼翼用拇指抹去滴在他身上的血。
裴闵闭上双眸,在对方咬住他喉骨时泪水汹涌而出,心说这算什么,这究竟算什么,自己难道是他养的禁脔不成?!
第93章 携手登基
衣衫散落一地,萧律铭为裴闵擦干身上的汗,低下头缓慢又小心翼翼舔去流面颊泪痕。
坐着的姿势有些强迫,但裴闵从开始到结束都闭着双眸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知道我很混账。”萧律铭上身半裸,那只簪子还插在后背上没有拔出,看着裴闵唇上通红齿痕,说:“我或许是疯了,我曾经控制过自己,但我控制不住,我忘不了那日在飞兰院中听见的话,虽平日里不显现,可稍有契机便会冒头。”
“我想证明,我是你唯一的选择,我在你心中是跟旁人不同的,对不起,阿裴,我知道这对你不好。”
裴闵冰冷说:“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了,滚!”
“除了放你离开,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萧律铭双臂绕在裴闵胸口,从后抱着他说:“以前我不屑,也我不明白纣为妲己亡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我觉着他们蠢,身为人君眼中却只有美人,但现在我懂了。”
“比起失去皇位失去大宗,我更怕失去你。”
裴闵想说“荒谬”,萧律铭唇瓣蹭着他耳垂,从喉间溢出低低呢喃,“你觉着我很荒唐是不是。”
裴闵不言,萧律铭将脸埋进颈窝。
“从小父皇就告诉我们,皇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是至高无上的枷锁。他它带给你许多,也注定让你失去很多。”
“他这一生,最羡慕的是裴将军,也就是你的父亲,因为他是先生亲生血脉,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这种疼爱是纯粹的,无关乎责任、义务、朝纲、不掺杂一丝别的什么感情,是父亲对儿子最纯粹的呵护和宠爱。”
“父皇七岁登基,唯一信任和托付的只有先生。他不是被高文征哄得昏了头,而是嫉妒和求而不得让他入了心魔,他嫉妒你父亲,渴望得到先生纯粹的偏袒和支持,但随着年龄增长,权利返还,先生对他只有日益严厉的劝诫和规矩,他多少次想回顾少时枕席听书的夜晚,可先生只会提醒他恪守君臣之礼,因为他是帝王,他就该孤独的高高在上,无人可站其左右”
裴闵缓慢睁开眼,脑海中复现出白日自己论“君臣”时,萧律铭煞白的脸。
“他纵我和兄长往来将军府,不让我们被皇子身份束缚,同你和阿昭嬉戏打闹,也是想将自己没有享受过的,无法给予我们的寻常百姓家的温存,用这种方式给我们。”
裴闵抬眸望他,萧律铭低吻他湿漉的长睫,“所以我跟兄长从未贪恋过皇位,因为在我们眼中,坐上他就成了孤家寡人,我们从不渴望那份权利,甚至避之不及。”
“父皇孤独地死在皇位上,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先生纯粹的爱。兄长坐在那里,以天下为棋与整个朝堂争斗同爱人死生相离。”
“如果没有遇见过你,我可以坦然地坐这个无亲无友无知己的位子,像父兄和萧氏每一任帝王那样担着自己的宿命。”
“可我遇见你了。我害怕,阿裴。自从住进乾清宫,我们彼此忙于朝政,每次见面都是律法奏疏,你不再同我亲近。”
“我开始做恶梦,成宿成宿的噩梦,我怕我们最终也是那样的结局,我怕这高处不胜寒,你与我终究疏远止步君臣。”
“我怕你离开我,而我已经失去了寻找你的自由身。”
他紧紧抱着裴闵,脸深深埋在对方脖颈间,吸了口气,压下内心躁动。
裴闵以为他还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结果萧律铭说:“但我现在明白了,这些都不是束缚住你的理由,我不会勉强你,我给你与我同等的权利,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就算你要离开……”
裴闵垂下双眸,长睫被水洗过黑的根根分明,“萧怀宁,你想多了。”
他挣了挣被禁锢的手臂,“你抱的这样紧我怎么走。”
裴闵明白这人心中的焦虑和不安,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是个疯的,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若非祖父悉心呵护,若非王行骞珠儿以及那些忠贞义士舍命相护,他远比萧怀宁疯的还要厉害。
裴闵低垂眼眸,在黯淡的灯笼光中,回握住包裹他的那双大手,于沉寂中说:“我进金梁,一心想亡了大宗,我恨皇帝不作为,恨宦官当道忠臣血溅宫墙,我恨言官默而不发!我发了疯要颠覆这世道,让昏聩朝堂的天翻地覆”
“但是后来……我遇见一个人,我愿倾尽毕生所学,同他一起挽大厦将倾。”
他抬望萧律铭双眸,“萧怀宁,你就是那个人。”
这番话比直白地表述爱意更加直击灵魂选你所选,爱你所爱。
萧律铭瞪大双眸,扳过双肩,问:“你再说一遍,阿裴你再说一遍!”
裴闵盯着他,心中怒气尚未消散,冷嗤重复,“萧怀宁,你是一个混账东西。”
萧律铭面上惊诧被笑意取代,亲了他口,搂住裴闵,结实胸口与单薄后背紧紧相贴,几乎要融为一体再分不开,贴着他脸颊说:“我听见了,你不要骗我,我都听见了。”
沉默片刻,他又说:“阿裴,答应我一件事。”
裴闵侧目:“不要得寸进尺。”
萧律铭:“将来,我的名字会消失,天下人都只敢高呼我为陛下。唯有你,我希望你永远叫我萧怀宁好吗?”
“殿前你可以守君臣之礼,但无人之时,叫我的名字。”
裴闵说:“好。”
马车在郊外跑了一圈,夜半回去时宫门已经下钥,龙骧持令开门,车轮碾过御道直入乾清宫,这是历年来少有的。
殿门紧闭,内殿烛火通明,守值太监被打发出去守在门口。
御榻之上,帐子放下一半,萧律铭衣衫退至腰间,裴闵跪坐身后,紧着眉头用棉帕擦拭后背血迹。
簪子拔出后留下黝黑血洞,旁边铜盆里的水都红了。
他上完药仔细缠了伤口,不放心地问:“真的不叫太医来看看?”
“无妨。”萧律铭活动单侧臂膀,从瓶子里倒出一枚药丸吞了,“小伤而已,很快就好,登基大典前我受伤之事还是不要传出去,免生枝节。”
他往上拉衣衫,裴闵指尖挡住,萧律铭回头见他盯着自己后背,松开手。
两次每次宽衣解带都在烛火昏暗时,萧律铭也喜欢面对面的姿势。裴闵从未仔细打量过这人的后背上的伤痕,大的小的,烛光之下有黑有白,增生出狰狞血肉。
他的指尖拂过一个个凹凸不平的疤,找不出一块好皮。
世人都说他是战神,可他也是肉体凡胎。
深夜殿中寂静,萧律铭听见他抽气的声音,问:“怎么了?”
裴闵声音发涩,“你去湟川那年,不过十六,大大小小两百战,是怎么受得住的?”
当年急诏裴琮云回京,宦官接手边军,北鞣趁机拿下十五城,高文征慌了,这才允萧律铭前去戍边,等着兵败后将沦陷城池的罪名摁他头上,一石二鸟,杀人同时将自己从后世史书里撇清。
没想到萧律铭在鸣石峡一战成名,不仅收复失地更是将北鞣牢牢盯死在线外,十年来,北境固若金汤,他深得民心。
“没有受不住,国将不国,兄长命悬一线,别说我已是舞象之年,便是十岁,十二岁,龙渊也照握,银甲照披,湟川照去,北鞣照打!”萧律铭侧身握住他手,拉起衣衫遮住伤痕,目光深情又轻轻地落在他脸上。
“你离开那年也只有十二岁。我没有护着你,叫你在外漂泊,无枝可依。如果当时我知道你还活着……”萧律铭苦涩一笑。
“算了,我也给不了裴公能给你的安稳日子。”
裴闵摇头,萧律铭将他拉进怀里,胸口贴着他脸颊。
“往事已矣,我们要一起好好过下去,今日你看见我的伤痕,知道了我曾经受伤,也已经痊愈。”
“阿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一件我一定要给你,你也会很喜欢的礼物。”
正月十六,整个金梁禁严,皇城内灯火通明。
天未亮,午门就开了,锦衣卫和禁军列阵,钟鼓乐声回荡在整个皇城上空,大象早早就赶在御道两侧。
百官从屋门进来,站在皇极殿下的广场上等着,崔元箴也来了,站在最前方文官之首的位子。
他身体更差了,围着间貂皮大氅,长喜给搬了椅子过来,紫檀木的鼓凳下点着没有明火的炭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