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夜出奇地静,裴闵落在柔软的床上时除了墨发披下来,一件绸衣都不剩。
萧律铭像一头饥渴失控的猛兽遇到了自己肖想已久的猎物,不管不顾地侵入对方的领地,他捞起裴闵的双膝,沉重又莽撞地碾压下去。
裴闵遇上那庞然大物瞬间浑身就被冷汗浇透,箍住他的那双手滚烫,没过多久,冷汗变成了热汗,他攥住床单的手也被汗水洗的发亮,潮湿的吻像雨点随着颠簸落在身上。
烛光早就熄灭,天地都被暴雨浇透,弥漫着一股潮湿又腥猎的气味。
他双眼发黑,忍耐着将呼吸放松绵长,痛苦又艰难地吞咽着,耳边响起十分陌生的呜咽,汗水洇透被褥。
萧律铭不近女色,不经人事,因为他不屑,他走的路注定他不能沉浸在这种浅薄的快感中,也看不起这最原始的欲望。
可如今,他在横冲直撞间遵循着本能,莽撞的探寻这从未有过的欢愉,怎么会这么的快乐,好像有把巨大的钩子从裴闵身体里探出,紧紧勾住他的魂魄,他心甘情愿的被这浅薄的情绪拉扯摆弄,堕落在最原始的放纵之中。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史书上那样多昏庸的皇帝会为了美人亡国,为什么王行骞、聂时秋,金梁城内那样多的人觊觎裴闵。
想到这里,萧律铭胸口又点燃了一团说不出的怒火,更加凶横地冲撞不管多少人沉迷在这幅躯体上,可触碰至此的唯有他一个,现在是,日后也是。
裴闵在萧律铭发狠中抽搐打颤,不受控制地抬高腰腹,在萧律铭的后背留下一道又一道抓痕。
暴雨决堤而下,萧律铭猛地一口咬在怀中汗津津的锁骨上。
裴闵剧烈抖了下,双臂无力垂着,却还是被对方的双臂牢牢锁在怀中,萧律铭拘着他,就像拘着即将拆吞入腹的猎物,眼中是毫不掩饰地贪婪。
裴闵浑身像被洗过一遍,藕颈玉腰,发丝粘在身上,乖巧地垂在他怀中。
萧律铭沉重喘着粗气,半晌后低头埋进他的颈窝亲了下,裴闵紧紧搅着眉头,感觉自己被缓慢放回去。
脑中一片兵荒马乱,没等他从余韵中回过神来,萧律铭再次劳起他的双腿。
如果说第一次是源自本能的暴雨冲刷和发泄,那第二次就是细水长流的悠然和折磨。
萧律铭从本能的欲望中退身出来,将那些疯狂择干净,只剩下沉溺于欢愉的缠绵和放纵。
裴闵被翻过来覆过去不知道多少次,萧律铭在他身上得到经验,又将这经验继续用在他身上,不知疲惫,不断进步……
似乎能就这样到天亮。
裴闵在一次又一次的腰腹发麻和震颤中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脑中浮现出荒唐又报复快感倘若有一天,萧律铭知道他就是裴煜,回想二人行径,是不是比吃了死人肉都要难受。
他如此轻易的便毁掉了大宗最后的战神。
雪又稀稀拉拉下起来,清晨萧律铭穿好衣裳推开门,寒意顺着领子钻进去,他回头看了眼内室。
裴闵还在沉沉睡着,眉头依旧紧搅在一起,他昨夜的放纵和莽撞让裴闵这一夜过的艰难。
虎魄端着盛热水的盆走近,萧律铭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带上门轻声说:“你家公子还在睡着,别吵他。”
虎魄紧紧把着铜盆边缘没有应话,呼吸也变得粗重她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因为她也一宿没睡。
她听见了那些呜咽和痛楚,恨极了萧律铭,恨不得冲进去杀了他。
可这一切却又是公子的选择,
萧律铭抬眸看了她眼,心说这丫头如今想杀人的心连藏都不藏了。
他走下台阶,踩着积雪行至院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露出点欣慰又尘埃落定的笑。
今日这雪格外的漂亮,连吹过来的风都不再刺骨,他这么想着,步伐轻快地跨出飞兰院。
龙骧牵了马等在门口,萧律铭挽着马鞭说:“叫莫扎盯紧着,飞兰院有什么动静赶紧叫我。不,先叫太医。”
裴闵身骨太弱,他虽收敛着来的但还是留了伤,今晨他已经上过药了,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得嘱咐好。
龙骧抱拳回:“是。”
萧律铭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龙骧凑上前,萧律铭知道他有话要说,弯腰垂下头。
龙骧附耳,说:“去南塘打听的人回来了,裴家原本有位大公子,早些年间,大概就是十年前的乱局中死了,听闻也是位皎皎明月似的人。”
“原来如此。”萧律铭紧着眉头又缓慢放松,“我知道了。”
他深深吐出口白气,骨肉至亲分离之痛,怪不得裴闵要恨,难道他想家了吗?
就在昨夜萧律铭颠鸾倒凤时,祝宥已经连夜将募捐的银两都造册入帐整理完毕,这事里头有圣旨,按例事成后要写折子递进宫,将始末交代明白再歌功颂德一番。
赈灾之事本就由户部主理,何况募捐又是萧律铭和祝宥牵头,两人已经合计好了,这份折子递上去,后续事宜依旧会落到祝宥手中,届时就在粮食采买上做手脚,除去赈灾所需,剩下的顺粮户的账上神不知鬼不觉过给王府。
两人敲定后一个说一个写,半晌后便拟好了。
祝宥搁下笔,吹干上方墨迹,萧律铭又拿过来看了遍,确定无误后唤了府中师爷来递进内阁。
师爷走后,祝宥见萧律铭翻开了窗,迎着冷风看他书房外那棵硕大的梅花。
雪片纷纷扬扬落下,红梅覆雪,洋洋洒洒。
祝宥回到桌前倒了两杯热茶,看花也看雪景,“瑞雪兆丰年,今年这雪从入冬开始就没停下过,来年一定会有好丰收。”
“多少年了?”萧律铭问。
祝宥望向那棵树,“快十年了吧,你离开金梁那年冬天,我从老师那里得的种子。”
萧律铭说:“待会儿我走的时候,让我带两支。”
“好。”祝宥应下,又想起今年踏雪寻梅时崔元箴破例大开中门,沉默半晌,问:“你跟裴元濯最近怎么样?”
萧律铭从窗外接了片雪,融化在掌心冰凉,转过脸说:“好着呢,怎么?”
祝宥靠在椅背上,说:“他入冬后经常告假,我俩不算相熟,但也在内阁公事了几天。有次在含光门遇见一个卖炭老叟被宫人刁难,克扣了他炭银,他上去帮衬,最后脱了狐裘给人家。”
萧律铭:“竟有这事。”
祝宥看了他眼,“他这个人跟我不同,明事理懂疾苦,对民生和朝政把控入微,虽说我俩不同路,但他在内阁的每次决断都不昏头,就连黄如磐先生也挑不出毛病,是这朝堂不可多得的贤才……”
萧律铭笑,转过身来背靠窗棱,“怎么,这么夸他,又要跟我抢人?”
“我说正经事。”祝宥啧下嘴,对他这撒尿圈地盘的行径很是看不上,“若为妻,你自己留着吧。若为臣,我一点都不想同他对立。拉拢他?我还没这本事。虽然接触不多,但我能觉出他心是善的,念的是下方万民,走的是明德之政。”
“我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跟高文征之流混在一起。”
萧律铭笑,心说那是因为你太不了解他了,他善良、温润、真诚……但这些君子品质与就像是浮于衣衫表面的灰尘,随时可以掸掉。
“这些话我只对你说。”祝宥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你是大宗的储君,开国之将要勇不必贤,但治世之臣要选贤举能,你当初不接受老师的拉拢,如今我已理解,但你走的这条路光靠孤勇是行不通的,若能得他辅佐,如得凤凰。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究竟如何,看他也不讨厌你,怀宁,这是你的机会,当初你榜下捉婿就是这么想的吧。”
他后来才明白,萧律铭回金梁后所有的轻狂之举,都是提前在朝皇位铺好道路,每一步棋,都下的恰到好处,他不风流、不纨绔,他是谋定而动的鹰隼。
一直以来,狭隘的都是自己,还总是大言不惭地去规劝别人,整个金梁城内,最单纯的就是他祝谏之。
萧律铭似笑非笑地说:“‘得之如得凤凰’这是当年太祖对辋川裴氏的评价,你在暗示我什么?”
祝宥没想到这人这么敏锐,他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心底那微末的情绪还是被看了出来,他放下茶杯,说:“以前我不明白,老师为何对裴元濯青眼有加,后来文华殿经筵,我承认自己不如他,我想老师是爱惜他的才能。”
萧律铭回到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半凉的茶抿了口,反问:“难道不是吗?”
“踏雪寻梅那日,你一马当先,不过半个时辰胜负便见分晓。然后老师大开中门,将火蕊银光作为胜者的彩头。整个金梁成都知道,你折梅是为了讨裴元濯的欢心,我总觉着……”祝宥轻轻地说:“这支梅花,是他故意要给裴元濯的。”
窗外天阴下,室内也暗了几分。
“你是想说,你老师觉着他像裴煜,顾念旧情,所以才给予厚待?”萧律铭语气不由重了,攥着茶杯说:“可他不是裴煜,当年裴煜就死在我的怀里,一剑穿胸,血顺手臂淌过,是热的,滚烫滚烫……”
“别傻了,祝谏之,当年裴将军奉诏回京半路被布局截杀分尸,他就在金梁,明明有机会派探子报信救他,他沉默了,眼睁睁看着昔日同泽的头颅被提上大殿。如今却送支梅花给毫不相干的人,缅怀他故去的兄弟情?”
他冷嗤一声,“若真如此,我拔了给他送回去,元濯不会喜欢这样的东西,我也不喜欢。”
“好了好了。”祝宥怕他生气,辋川一族一直都是萧律铭的心魔,“我就是说有这个可能,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
萧律铭松开茶杯,平和地出了口气,低垂眼眸说:“我知道你想缓和我跟你老师的关系。当年之事,他不过冷眼旁观的看客,整个金梁朝堂都是这样的看客,所以我不恨他,但我也不会跟他交好,生死一线背弃朋友知己,换我是做不到的。”
说着,他将剩下的茶水饮了,茶杯放回桌上。
“我要回去了,给我折几支梅花。”
祝宥看了看门外冰天雪地,“都到这时候了,我请你吃饭吧,待雪小些再走。”
“不了。”萧律铭说:“家里还有人等着。”
回来时晌午刚过,守门的卫士给他牵走了马。萧律铭拿着一把香气浓郁的红梅进门,万管家迎上来,拿着掸子为他扫尽身上落雪,萧律铭大步往里走,问:“公子吃午饭了吗?”
“还没。”万管家亦步亦趋跟着,萧律铭冠上沾着花瓣,他够不着也不好提醒,“方才我来时见虎魄姑娘烧了水端进去,想必刚起身。”
萧律铭三两步跨过台阶,“午饭送到飞兰院,我同他一起吃。”
飞兰院的梅花这些日子长势很好,原本的枝子已经抽条成小树,看得出经常打理。
房门虚掩着,萧律铭踏上台阶,不等敲门就听虎魄怒气冲冲地喊。
“公子你让我去剐了萧律铭,带你杀出去!我们不是非要用他不行。”
“虎魄。”裴闵跪坐在桌前看着镜中没精打采的自己,嗓音涩哑却很平静。
“我教过你,要么忍,要么狠,一副破败的残躯,不必看重。”
“不是这样的,公子。”虎魄哽咽着在他面前跪下,双手搭在膝上,“我嘴笨脑子也笨,不会说话,可我知道,你也不该受这样的屈辱,萧律铭不是你的良人,他只是我们要用的一把刀而已,哪怕他不成我们也能找别的刀,冷先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算这人活着也可万无一失。”
“你这就是孩子话了。”裴闵双手将虎魄拉起,可浑身酸痛使不上力气,不得已松开手。
“当下形势多变,无论萧律铭是杀是留,都得握在手中才放心。”
虎魄泪眼朦胧望着他,唇线紧抿不断抖动。
“你先起来。”裴闵轻叹一声,说:“我们若想用别的手段制住他,付出的时间与代价远要远超昨晚,兵不血刃地将他收入彀中有什么不好。宝月金钩楼的那些姑娘不也是这样,为什么她们可以,偏我不行。”
虎魄被他拉着手,缓慢站起来,“可你是公子,你不应该……”
“没什么不应该。”裴闵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倘若形势所逼,走投无路,别说是萧律铭,就算是孙洋高文征,我也照样做的下去。”
第67章 济世之才
萧律铭脑中嗡的炸开,他后退了步,从台阶上走下,扶住门口的石灯,手中红梅散发出忧郁的浓香,熏的他眼眶发红。
昨夜裴闵主动靠近,他还以为对方终于卸下心防肯接受自己,从未如此欢喜。
今晨离开,飘在脸上热的雪此刻冰冷刺骨。
萧律铭深深喘息,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原来
他所以为的两心相照,不过是裴闵权衡利弊之下的算计和利用,给了他,不过是黄泉路口的买命钱罢了。
屋顶上的莫扎发觉主子不对,跳下来站在他身后,用生涩的大宗语言小声问:“主人,您怎么了?”
萧律铭抬起头,双目通红地露出一个讽刺地笑,他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他是大宗的储君,辋川一族的冤屈,天下万民压在身上,他不能疯,不能感情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