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萧律铭将他擎高转过身,裴闵晃着双脚抓住大腿下坚实手腕,不由得心中一颤,感觉好像握住了块硬铁。


    “洗好了就滚上去穿衣服!”


    萧律铭将他扔上岸。


    裴闵勉强在干净的松木板子上站稳,觉出了恼羞成怒的意思。


    萧律铭还在及腰的热水里站着,视线由喉骨上的伤痕落到细腻胸腹,顺着轻韧流畅的侧腰往下……


    四周没有遮掩,裴闵的一头长发湿哒哒淋在白皙的身子上。他大大方方立在原地任由萧律铭看,好整以暇望他问:“你不上来吗?”


    这话其实不止表面意思。


    萧律铭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下去,头一次感受到了性欲的折磨。


    他要疯了。


    他将整个身体都泡进水里,并没有正面回裴闵的问题,咬着后槽牙,说:“内室里有你换的衣服,香炉已经生好了,你去把头发熏干,身子不好晚上就不要光着在外招摇,滚!”


    裴闵目光从他紧绷的身体上扫过,走到池边蹲下拨弄出水花,冷笑了声,说:“宁安王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却也看不破皮囊表象,也不过如此啊。”


    说罢,他直起身来,光着脚朝尽头亮灯卧房走去,到门口时回头,草里的石灯照亮平静水面。


    萧律铭已经完全潜了下去,只有发丝浮起细微的涟漪。


    裴闵换了萧律铭备好的衣裳,搭起头发坐在香炉前,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兵书翻看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发已经半干,萧律铭带着水汽推门,裤子已经换了条干净的,裸着上身,散着发。


    裴闵起身,瀑布似得黑发从架子上滑落垂在背上,踱步将兵书放回去,回来拉开熏炉盖子用火钳夹了新的碳火和松枝。


    “我烤好了,该你了。承蒙宁安王赐浴汤泉,不胜感激。”


    萧律铭见他身上穿了那套当初在自己穿过的衣服,背手关上门阻住去路,“只会干巴巴的口头道谢吗?”


    他扯了门边木架上的帕子盖在裴闵头上,走到他刚才坐的椅子上低头说:“过来,帮我擦干。”


    裴闵顶着帕子:“……”


    萧律铭说:“明日你不是还有事要我去办,什么事?”


    裴闵扯下帕子捏在手中走到他身后,双手拢起头发搭在架子上慢条斯理的擦。


    “我还以为你方才色欲上头,根本没有在听。”


    萧律铭冷笑:“既然知道我对你有那份意思,就别再不分场合的撩拨,亏我是正人君子,换成李逸那样的,你如今已经抓着水池边娇喘了。”


    “王爷真是愈发实诚了。”裴闵缓慢揉搓帕巾下的长发,“如此忍耐提醒,我能感动的多吃好几碗饭。”


    萧律铭抬起头,从发丝间露出一点危险的光,大手贴着他后腰说:“既然这么感动,不如以身相许吧,我后悔方才没有跟你上来。”


    裴闵嗤笑一声,“已经晚了。”


    他脱离萧律铭臂弯绕到另一侧卷起簇发丝擦拭,继续在池子里未说完的话。


    “李逸进了刑部已经囫囵着出不来了,虽说他不敢攀咬什么,但日子一长谁都说不准,高太傅要我明日去送他一程。”


    萧律铭五指插进额前发丝拨到脑后,露出光洁额头和硬朗的五官,眼神也愈发认真。


    “我同你一起去。”他定了定神,说:“绿娘死了。”


    裴闵手上的动作缓慢停下,问:“怎么死的?”


    萧律铭啧了下嘴,扯过帕巾说:““哪有你这么伺候人的,擦了半天哪儿的水都没见少。”


    方才浮起那点悲伤气氛就被冲散。


    他自己抹干身体又搭上头顶揉搓,这才继续说:“珠儿失踪后,她日日进山去寻,前些天下了场大雨,山石被冲的松动了,她上山去的时时被滚下来的石头压在下边,庙里的人找到她时人已经不行了,抬回来挺了三天才断的气,最后还睁着眼睛。”


    萧律铭话音落下,裴闵半垂长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扣门声,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萧律铭拎着帕巾开门。


    龙骧端着红木托盘站在门口,“王爷。”


    萧律铭一手接过托盘一手关门。


    “吃点东西吧。”


    他坐在席子上坐下,将托盘置于面前矮桌:“你今晚在高府吃的山珍海味都已经吐完了,吃些东西胃里妥帖。”


    裴闵转眸看来,“没想到王爷这么会心疼人。”


    萧律铭又开始擦自己手法,指背将碗盘推向对面,“知道本王心疼你就过来老老实实把面吃了,不要恃宠而骄。”


    裴闵再次听到“恃宠而骄”四个字,心说这些人还真拿自己当东西了。


    他在萧律铭强装威胁地眼神中轻提衣摆在对面坐下。


    一碗面他只吃下一半,萧律铭熏干头发后将剩下汤汤水水喝了。


    裴闵张张嘴,萧律铭放下碗揩拭嘴角,问:“怎么?”


    裴闵:“没,没什么……”


    上次是冰糖葫芦,这次又是面汤,萧律铭一个金尊玉贵的王爷,真是丝毫都不嫌弃自己这个外人。


    萧律铭看穿他的迟疑,凑近了低声说:“口水都尝过多回了,还在意这些吗。”


    裴闵:“……”


    他的手抚上膝盖正欲起身,萧律铭拉住手腕拽回怀里搂住。


    裴闵挣了下,萧律铭亲了亲他透光的耳垂,“高太傅给你吃了什么,让你吐成那样?”


    裴闵别过脸,“没什么。”


    “没什么?”萧律铭顺后背往下,揉搓他的后腰。


    裴闵抓住得寸进尺的手,并没什么值得隐瞒。


    “一些生肉罢了。”


    萧律铭:“人肉?”


    裴闵:“……”他扭回头皮笑肉不笑望着,“宁安王真不愧是战场上的人屠。”


    “还不至于那么恶心,鹿肉罢了,烈酒腌渍过的鹿心。”


    萧律铭稍微放下心,微微松开禁锢的臂膀由着裴闵站起来,在对方不稳时托了把腰。


    “这群没根的东西内里心肝和外边皮子都烂透了,你这干净的君子日后还是少与他们厮混。”


    裴闵说:“这次可是你叫我去的。”


    “是我的错。”萧律铭拱手,“为夫对你不住,今夜为你暖床。”


    萧律铭的床榻比裴闵要大,躺下去被褥枕头都弥漫着干净清爽的气息,像是那人身上的,萧律铭灭了灯。


    裴闵靠内侧卧着,在萧律铭拉上帘子时说:“你派人去通知一声,不要让虎魄等我。”


    萧律铭屈回搭在床沿的脚,“方才泡澡时她来问过,龙骧说了你今晚要宿在我这。”


    “她会以为是你捉了我来,担心睡不着,你再叫人去说一遍。”裴闵转过腰,墨发散在床上。


    萧律铭挪在他身侧,手臂撑着并未完全躺下,裴闵张着眼看他,萧律铭挽起他一缕头发绕在掌上。


    “主仆做到你俩这份上,比寻常夫妻情谊都深。”


    裴闵背过身去,没什么感情地说:“王爷这话听着就像青头第一次逛窑子,没意思的紧。”


    萧律铭搂着他肩膀倾身贴近后背,“你最好是。”


    裴闵微微睁开眼睛,“上次我帮你的事情,你还没有答谢我。”


    萧律铭极轻笑了,目光顺他的面狭向下游走,落在喉骨上,暧昧问:“你想要什么答谢?”


    裴闵抬起手指摁住他视线所及,“自然不是你想的这种,我要二十匹战马。”


    萧律铭收敛神色,“你要战马做什么?”


    兵器马匹,在大宗朝把控一直十分严格,稍不留神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一官吏贪墨都不敢动到这上头。


    裴闵半侧过身迎着他质疑目光,轻飘反问,“如今府中买菜钱一直都是我出,你连过冬的狐裘都当了,难道除了马,你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值得我来惦记?”


    萧律铭:“……”


    他豁然躺下,闭上眼睛,沉默半晌说:“过两日给你。”


    第二日傍晚萧律铭从马场回来,如约前来接他。


    踏雪停在王府门口,守门侍卫握住缰绳站在原地牵着,萧律铭踩着石路走到院门,晃一抬头,这才发现秋意浓重,院内兰草枯败萧条。


    他又想起裴闵在南塘那所精心打理的小院子,心想冬天要到了,该种些应景的花木。


    松木的门扇紧闭着,虎魄守在门口,见他走来抱手行礼,先一步进门去向裴闵通报。


    萧律铭站在院子里等,不知道裴闵在里边做的什么如此神秘。


    不稍片刻,裴闵披着狐裘出来,头发半湿着没有挽。


    萧律铭三两步跨上台阶将他推搡进门,对虎魄吩咐道:“拿件带兜帽的外衫来。”


    “天冷着,你这么出去回来准要犯病症。你怎么这个时候洗澡?”萧律铭拢着他的湿发,说:“一会儿杀人见了血,回来还要再洗一遍。”


    裴闵抬起黑漆漆的眸子,萧律铭掌心贴在他脸上,垂看问:“怎么这么虚弱?”


    “没什么。”裴闵确实没什么力气,连挥开他手的动作都很轻飘。


    虎魄拿了带兜帽的斗篷过来,领口缝着厚重雪白的狐狸毛。


    萧律铭为他解了旧的披上新的,将帽子拉上将人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才带出去。


    他骑马,裴闵坐车,萧律铭提前打了招呼,两人从刑部后门进去,直接被管事引着去了地牢。


    天底下的地牢都像耗子洞,一打开们浓郁恶臭扑来。


    前几天刚下过雨,楼梯湿滑,四周墙壁往外洇水,甬道逼仄一次只容一人走。


    牢头打着灯笼在前边引路,萧律铭先进去,像他这样高的走路都得低头。


    他拉着裴闵的手为他遮挡左右脏的不成样子的墙壁,用手接住差点落在裴闵肩上的水滴,面上浮出厌烦。


    “朝廷每年六月都拨银子修缮地牢,我看你们这地牢不像是刚修缮过。”


    牢头“”了声,“这里边关着的都是犯了重罪要死的人,就算修成皇宫也没差的。”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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