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裴闵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随着呼吸连同心一起沉下去,紧紧攥住发颤的双手。


    不能疯


    他咬着牙提醒自己,不能疯


    “萧律铭。”


    裴闵竭力维持着这幅人形,望面前愈发荒唐的脸说:“你若想同我行云雨枕席之事,别在外头。”


    萧律铭抬头瞬间被裴闵眼中的平淡和疏离刺了下。


    裴闵咬下唇,不明白他的眉眼为何落寞。


    萧律铭松开钳制他的手,但胁迫的腰腹却未离开,他用指尖把裴闵鬓间墨似得发拢到耳后,慢慢抬起对方的脸。


    裴闵看见了禁锢眸中的危险。


    呼吸近在迟尺,萧律铭垂着含情眼涩声说:“你要找他做什么事情需得这样的代价,啊?怎么不找我呀。日后你将勾引人的手段都用在我身上,我什么都能帮你达成。”


    第45章 好多血


    “这样啊……”裴闵轻咬了下唇垂下湿漉漉的眉目,五指搭在胸口轻轻推,淡笑道:“好说,待我需要卖身求荣时,一定找你。”


    他推的那一下不重,落在萧律铭眼中却是欲拒还迎。


    他很吃这套,轻挑眉梢嘴角噙着风流的笑,欣然往旁边侧退半步让出路来


    月光投在裴闵脸上,脖颈牙痕像白玉嵌了圈鸽血石。


    裴闵双手拢起撕开的对襟,后背缓慢离开石狮子,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这模样体面不了。


    他没有抬头,却知道萧律铭一直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公狼会严守自己的领地和东西,萧律铭对他的行为早已超脱了做戏,从上次他就隐约有感,这混账大抵是看上他了。


    于感情无关,只是情色欲望,想尝尝这幅浅薄的皮囊。


    裴闵心说真是讽刺啊。


    萧律铭尝了甜头,裴闵也并非翻脸,两人一路相安回了王府,在飞兰院门口分别时裴闵端着君子之礼朝他俯身。


    萧律铭的目光顺着他遮蔽不住的领口泄下,可惜自己没有触碰到他内里。


    他朝裴闵回了礼,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虎魄惊怒的叫声。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好多血!”


    裴闵声音模糊,“无妨,进屋吧。”


    ……


    萧律铭嗤笑了声,踩着月光向前,心说竟还帮自己遮掩,真是人美心善。


    第二日清晨,萧律铭担心昨夜自己下口没有轻重叫人留疤,于是拿了伤药去飞兰院找裴闵。


    虎魄正在门口撒扫,见他后弓腰低头,看的出姿态有些勉强。


    萧律铭进内室扑了个空,出来问:“你家公子呢。”


    虎魄冷冰冰回:“上值。”


    萧律铭瞥见她右手一直摁着腰上棍子,猜想裴闵昨夜还是将伤痕来由跟这丫头说了,正忍着要锤他的怒气呢。


    心想这主仆二人的关系还真是亲昵,无话不谈的。


    “好。”萧律铭背着手一步一步往台阶下走,临近最后一阶时回头,眼梢含着笑状似不经意问:“你跟你家公子多久了?”


    虎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我自小就跟着公子。”


    “哦”萧律铭拖着尾音,双脚在原地站定,说:“他在来金梁前,有没有跟女人好过?替他慰藉的通房丫头也算。”


    虎魄:“公子饱读圣贤书,又不是随地发情的禽兽。”


    萧律铭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冷笑出声,迈开步子往前走。


    “你家公子不仅自己胆子大,养的丫鬟也不差。”


    清晨工部尚书的值房中传出茶香,王行骞和贺子佑坐在桌前,裴闵亲自为他们端上香茶。


    贺子佑如今已经识货,掀开盖碗缝隙闻香。


    “不愧是雪顶春信,要不是裴大人,我等哪有这样的口福。”


    裴闵将另一杯递给王行骞,“贺大人要是喜欢,可常来我这坐坐,不过我也只有一小罐,你若来的太勤,怕不用入冬就没得喝了。”


    王行骞昨日还坐在军器司的小小值房里,今日却跟工部最大的两位堂官同坐一席,眼观鼻鼻观心,拘谨地不敢说话。


    裴闵递茶他赶忙站起,两手伸出来接,裴闵稍稍避开为他放在桌上,指尖相碰时温声提醒,“小心烫。”


    王行骞赶忙缩回手又坐下去,红着脸再不敢抬头。


    贺子佑见裴闵脖颈上缠道白绫,惊疑问:“裴大人这是?”


    裴闵摸了摸,失笑说:“小伤而已,不提也罢。”


    他伤的位置不同寻常,在座之人难免想起上次曹伯荣的迫害,贺子佑陪着笑了笑岔开话题:“我给大人的拟文您可看了?”


    他们坐的是议事的圆桌,裴闵在贺子佑对面坐下。


    “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他饮了口茶,抬眸望向王行骞说:“昨日我说要给你找帮手,这便是了,行骞兄是我的知己好友,又有贺大人提携帮衬,日后必当前程似锦。”


    贺子佑是什么人,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大宗以右为尊,待他擢升为右侍郎后左侍郎之位便悬空,裴闵找了心腹来补这个缺。


    他不由抬着头,重新开始审视王行骞,拱手点头。


    王行骞跟他客气的目光对上,腰弯更低拱手,受宠若惊地望向裴闵,张了张嘴。


    裴闵知道他要推辞,往前搭手。


    “军器司那边你以后就不用去了,贺大人有鸿鹄之志,你跟着他帮我理好工部,过段时间,我俩上书为你请官。你说了要帮我分忧的,这是我的心意,不要推辞。”


    他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丝毫官威有的全是真心实意,王行骞更加说不出话。


    “大人莫要客气。”贺子佑帮腔:“天降大任,欲要我辈开万世之功,舍你其谁,贺某日后还要多靠你帮衬。”


    王行骞失了拒绝的机会,蓦然被架上高位什么都不懂只跟着低头作揖,半晌后挤出一句。


    “晚生别拖了贺大人的后腿就好。”


    贺子佑:“怎么会。”


    ……


    “工部如今是个烂摊子。”裴闵打断两人的恭维谦辞,靠上椅背说:“我年少资历浅,对庶务并不熟悉,又痛失一位侍郎,许多人眼瞅着要钻空子不安于室,两位日后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若总按规矩办事掣肘颇多,事急可以从权,印信签押可事后再来找我补齐。”


    这是偌大的权利,裴闵短短几句话就定了调子。


    王行骞不明何意,贺子佑却是目光颤动,有种自己精心爱护多年的秧苗要洒进稻田的感觉,满身热血沸腾,人到中年着实体会把“士为知己者死”的悸动,拂开衣摆起身在旁边空地上跪下,重重磕头说:“幸不辱命。”


    “工部是大宗神器所系,一举一动为的都是天下苍生。”裴闵极轻极轻出了口气,“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我们就好好的干吧。”


    那边工部值房的会刚开完,这边刑部内院迎来了稀客。


    萧律铭坐在左边主位上,祝宥坐他下侧手边,引路的郎中弯腰奉上茶水,“两位大人稍等片刻,部堂大人正在开内会。”


    “知道了。”祝宥挥手,示意他和门口的人都退下去。


    门口传进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


    萧律铭从马常回来就跟祝宥来了刑部,此时正好渴了,将那杯茶水一口气喝下大半。


    祝宥端着茶杯呷口茶,觉着这茶叶不好水也不对,放下说:“高文征昨日荐了新人来顶替高福海秉笔一职。”


    这位子原先是高文征给李逸留的,如今给了旁人,是彻底放弃李逸的意思。


    萧律铭放下茶杯,“难道只办个李逸就够了吗。”


    祝宥侧脸,静等下文。


    萧律铭说:“你跟你老师一脉是清流,尸位素餐者忍了,贪墨受贿者忍了,门阀渎职者忍了,若草菅人命奸杀幼女者再忍了,你也不要叫“谏之”叫“忍之”好了。”


    “你这人……”祝宥抬手指他,望萧律铭眼中毫不隐忍的意气,深深叹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们何尝不知,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官场上制衡谋划并非战场上的一刀一枪拳拳到肉的冲阵杀敌,算的是纵横棋局人心相悖,如今这般局势乃多年苦心搏弈的结果,正值用人之际……”


    萧律铭不想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直接道:“所以为了朝堂稳固,便要任用祸害百姓的蠹吏?你们求朝堂稳固为的是谁?”


    祝宥:“自然是天下苍生。”


    萧律铭:“那如今,你们就是本末倒置。”


    祝宥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想起老师嘱咐过要尽可能给萧律铭方便,松口问:“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萧律铭手搭在桌上,从怀中掏出张纸笺递过去。


    祝宥看着他,疑惑接来,不明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待到展开扫完后震惊拍了下桌子,问:“你从哪弄得这东西?!”


    萧律铭看他表情就知道连崔氏一党都没有这份名目,心想裴闵的宝月金钩楼可真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好刀。


    “这个你不要管,我自有我的办法。”


    他给祝宥的,正是先前同裴闵交易的各大权贵豢养女奴的私宅名单。


    萧律铭低着下颌抬眸,指尖点上纸笺,目光带点逼人的意思,“我只问你,你干不干?你若不干,便全当没看见,不要妨碍我。”


    祝宥眉头紧蹙,从这张纸上的准备能看出萧律铭欲成此事非一日之功。


    他将纸笺对折好揣进怀里,“兹事体大,我得去跟老师商量商量。”


    “应该的。”萧律铭说:“但你总要给我个期限。”


    祝宥听出话中别的意思,问:“你还有别的打算?”


    萧律铭也不满他,“倘若你这边不成,我就要用旁人,总归不能放过这群混账。”


    “两日就行。”祝宥不问了,说:“两日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去宁安王府找你。”


    第46章 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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