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相与步于中庭
    裴闵依旧没有看他,“王爷过奖了,没有您说的这么神通广大。”


    萧律铭靠近,目光自下而上钉在他白皙脸上,“元濯,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人手握利刃,可他却连对方准备往哪捅都不知道。


    “我啊……”裴闵将最后一口瓜咽下才风轻云淡地说:“谁知道呢,可能就是想多一份筹码在手中,多一丝保命的机会。”


    萧律铭说:“你不是个会未雨绸缪的人,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裴闵笑了,将瓜皮和虎魄的丢在一起,“我可是怕死得很。”


    肩头墨发垂下,他侧身想再拿一块西瓜。


    就在这时,后背贴上一个胸膛。


    萧律铭倾身握住他的手腕,指尖顺着腕骨往上攀,热度裹挟手背,凑在耳边低低说:“元濯,我可以暂时放弃探寻你来这金梁城的目的,为你省去不少麻烦。我想我们不要再互相试探,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裴闵指尖从西瓜上抽回,连同萧律铭的手一起,“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又得说想要我。”


    他重新坐直身子。


    “我当然想要你。”萧律铭保持着将他拥在怀中的姿势,贴着耳廓说:“但我也得徐徐图之,我可不希望还没跟你睡过觉,小命就先没了。”


    裴闵半侧过身,掌心贴在胸口感受下方心脏在蓬勃有力地跳动,眸光湿润狎昵,“这么想跟我睡觉,兵法都用上了。”


    “是啊。”萧律铭不轻不重地将他拢在怀中,“那你要不要给我个机会呢?”


    裴闵低笑了声,“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第43章 洗干净了


    他稍稍用力将人推开,起身往屋内走,蝉纱衣摆曳过萧律铭面狭。


    “宁安王大半夜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两句调戏吧。”


    “怎么?”萧律铭下意识在他扫过的地方抹了下,跟着站起,刚进门时的满身刺和戾气就在谈话之中散尽成了绕指柔。


    “我不能是因为想你吗?”


    “你想我?”裴闵回视他,“听着就让人害怕,你还不如说恨我。”


    萧律铭猜到他言下之意,“那你就能毫无顾忌的杀我了?”


    裴闵轻挑眉梢不置可否,端着茶杯递到唇边。


    萧律铭在他对面盘腿坐下,两手摁着膝盖,目光垂落在他的杯上那是一只定窑的素面白瓷盏。


    可端着它的温润的指尖却不输这瓷,舔下唇说:“我确实有笔买卖想跟你做。”


    裴闵捧着茶杯暖手,平静等待下文。


    “我可以替你杀了钱力达。罪责由我背着,敲山震虎的好处你拿,我帮你坐稳工部尚书位子。”


    裴闵将茶杯放在桌上,手依旧把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萧律铭继续说:“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宝月金钩楼主要做的是谍者情报营生,堂而皇之杀人并非你之擅长,而我有一支专门用来杀人的死士。”


    裴闵轻抬眼皮,敏锐觉察到他说的是“一支”而不是“一批”。


    “这是我的诚意。”萧律铭探身拿起他手边小茶壶,用客杯为自己倒了杯水,扫过鼻尖微微俯身问:“元濯满意吗?”


    既然裴闵已经派人来杀过他,那莫扎这群人的存在一定早就察觉,他没有隐瞒的必要,此时该亮出这张绝杀的底牌。


    弄死钱力达这件事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确实由萧律铭动手最好钱氏一族说不出话,报不了仇,先前萧律铭宣扬出去的那些宠溺钟情正好给了合适的理由,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而没有人能证明他是为了自己。


    如此一箭双雕之事裴闵没有理由拒绝。


    他默了片刻,半垂长睫问:“你想要什么?”


    萧律铭说:“我要所有金梁城内豢养女奴的官员名单,还有他们的私宅所在。”


    裴闵抬起双眸,眉头稍蹙,“你想将这些人全部查办还是挨个找上门去暗杀了他们?”


    萧律铭说:“大宗是有法可依之地,怎能随意生杀,当然是三司会审,革职查办。”


    “就凭你?”裴闵眉头松开,从杯子上抽回手,冷漠说:“李逸这事你能借刑部之手,是因他是东厂的人,眼下崔氏一党在朝占了上风这才动他。但此事若深究下去牵扯的是两方,你觉着祝谏之和刑部还会跟你站在一边?”


    “人心和人命不是用官场利弊来衡量。”萧律铭想起绿娘那绝望疯狂的眼神,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官场如棋局,你来我往对杀才痛快。崔元箴拿下了李逸,高文征连损两人岂能善罢甘休,既然崔氏门下也有屁股不干净的人,大理寺也就别闲着了。”


    “你可真是……”裴闵眼中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好歹祝谏之拿你当朋友,利用完后竟毫不留情地反捅人一刀,我都不敢跟你做生意了。”


    萧律铭跟他碰了碰杯子,“生意归生意,人各为己罢了,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有朋友的。”


    中间隔了几日,李逸被刑部带着抄家令上了枷锁从府中领走提审,钱力达的降罪旨意下来,被贬谪出到了金梁到地方上做七品主簿。


    裴闵和萧律铭坐下廊下品茶,两人坐拥一炉碳火,秋风已起,裴闵裹了厚厚外衫,萧律铭只穿件单薄夏衣还觉着热。


    夕阳薄暮,竹叶潇潇,赤色晚霞挂在院墙头天外。


    “钱力达的惩治深浅决定李逸生死,崔氏一党这次发了狠。”萧律铭仗着茧厚不怕烫,剥了枚滚烫栗子递给裴闵。


    “只是墨阳钱氏诗书传家,同为文人,崔元箴在这个位置上也不好一点面子都不讲,命是保住了。”


    裴闵在霞晖中垂着眼眸,轻声说:“官场沉浮常有,李太公三贬三用,最后官拜宰辅青史留名。人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得到时运眷顾,只有死了,才是什么都没有。”


    他不接,萧律铭将栗子放在茶碟,又从白云铜的炭盆边缘取了枚,左手倒右手放凉。


    虎魄从外边进来,在阶下站定掏出一张对折的纸笺双手捧给裴闵。


    裴闵挪了目光,虎魄会意原地转了方向递向萧律铭。


    萧律铭放下栗子接过纸笺抖开,一目十行地扫完后轻蔑笑下,那张纸笺便飘扬落在烧红的碳上转瞬被灼烤成灰烬。


    被贬谪的官员需得即刻出发,纸笺里写的是钱力达出金梁的具体时辰和途径的道路。


    回想这人从五品要员到阶下囚,前后不过几天时间。


    他扶膝起身,拍散衣摆上的折子,从上往下望向面无表情的裴闵,“你说不敢跟我做生意,我倒觉着你会吃人。是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在你的掌控中,包括我会替你杀人。”


    裴闵抬眼望他,一脸单纯无辜,“这不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萧律铭笑了,俯下身一手撑桌沿另一手挑起他的下巴,“是我自愿的。”


    “古有周幽王为搏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只要你肯笑一笑,我这条命便供你驱策。”


    裴闵仰着脸轻轻笑了,“王爷一路走好。”


    萧律铭俯下身,在虎魄瞪大眼睛中低头吻上裴闵的柔软的唇,唇齿相贴,他从其中品出淡淡茶香。


    裴闵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先欠着。”萧律铭浅尝辄止退回,拎起自己外裳披在肩上,头也不回下了台阶。


    “待我办成了事儿再来跟你讨。”


    裴闵目不斜视,低头为自己添水,细微抿了抿唇。


    “公子他……!”虎魄瞪大眼睛向前一步,裴闵将盛了栗子的茶碟缓缓推过去。


    “吃吧。”


    虎魄知道这是要堵自己嘴,并不接受,指着萧律铭离去的洞门骂:“他怎能如此淫荡!”


    “……”裴闵被她逗笑,语气稍显力不从心,“淫荡不是这么用的。”


    “公子。”虎魄跪坐在他身边,“你何必要受这种委屈,你若不愿受萧律铭轻浮,有千万种方法叫他近不了身,你……”


    裴闵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凡事只要他想做总能达成,可如今


    裴闵唇边那点笑意被这焦躁话语冲淡,脸色越来越白,因着那点微妙情绪,侧眸时眼神倏地变了。


    虎魄戛然而止,膝行半步后退重重磕头,清楚刚才那是杀人的眼神,裴闵动了怒。


    “公子自有决断,是我多嘴。”


    四周陷入诡异安静,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轻吐息打破窒息的平静,裴闵双手将她拉起,知道自己刚才吓了人,抱着她肩膀轻声说:“对不起。”


    虎魄摇头,欲言又止。


    “我不会忘记我们的仇。”院中景致已经模糊,裴闵一下一下捋着她的后背。


    “只要最终的目的能够达成,不要在意我用什么手段。”


    虎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多年陪伴他深知裴闵的恨和苦,眼中闪出泪花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一路的手段是否光明,哪怕最后千夫所指成为众矢之的,她都会坚定追随公子。


    只是,他家公子本是昆山玉胎,白璧无瑕,怎能为此委屈脏了自己。


    钱力达的车架在夜色中驶出金梁,尽管遭贬谪,可他依旧乘着两驾的车,带着府上的八个姨太太,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萧律铭骑着那匹神驹在他身后出城,过门特意和守门士兵对了眼,承了对方的叩拜之礼。


    夜里裴闵拥着棉被侧卧在床,这些天愈发的凉,夜里身上总觉冷,睡得也不妥帖,后半夜是隐约听见沉重落地声。


    萧律铭撩开朦胧床帘,轻车熟路爬上床,裴闵身朝内侧闭着眼,问:“都办妥了?”


    “还没睡呢。”萧律铭解了外边衣衫搭在床头乌木衣架上,只将手探进被中从后抱住他,察觉双手冰凉,握着带进怀里。


    “山匪截杀,天灾人祸,大理寺就算查也是这个结果。”


    裴闵感觉他浑身澎湃热意,这人在外游走半夜,手竟还比自己的还热,这血气方刚的身体到底是好,依旧没有回头。


    “他带了不少钱。”


    “是啊。”萧律铭说:“托你的福,发了笔横财。”


    他的手顺裴闵后背滑下,隔着薄衫在单薄的腰间丈量,“作为回报,我也送你件礼物。”


    “这就不必了。”裴闵拉下他胡乱摩挲的手,“你少来爬我的床,让我多活几年就好。”


    萧律铭摁住他欲脱离自己怀抱的胯骨,裴闵感觉到顺后背攀升上来的热度,眉头轻轻蹙了蹙。


    “你这话说的就违心了。”萧律铭将裴闵双手搓热塞回被中一起抱住,脸埋进他的脖颈吸了口气,“我怕热,你又冷,我们依偎着睡正正好。”


    裴闵冷笑:“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萧律铭:“我洗干净了等着。”


    第44章 吃醋


    清晨大理寺接到报案,班头率人赶去时发觉死者正是昨日出城的前工部左侍郎,赶忙上报。这件事就像一枚落入平静湖水的炮仗,炸醒了金梁城内尚缩在柔软被窝中的达官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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