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雨林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在乎一个孩子?明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沈湮不知道,他着实是疯了。插进身体里的魔骨,魔尊之力的融合,无尽的痛楚,将他逼疯了。
容罔的脸上现出愕然的神色。他没听懂他又怎么可能听懂?
“可是,”容罔的神情里,两分疑惑,三分茫然,还有五分的纠结,“魔骨已抽,这孩子已经没用了。放过他吧。”
“你说什么?”
这下,换成沈湮没听懂了。
他足足愣了好几秒又或是好几分钟。
长久长久的愣怔之后,他才明白容罔的意思。
容罔是想说:婴儿身上的魔力,已经随着抽出来的魔骨,全部转移到了沈湮身上。孩子本身对沈湮已经没有价值,不要再为了谋求他的力量,强留他在世上受苦了。
“你说……什么?”
虽然听懂了,哪怕听懂了,沈湮的嘴还是自顾自地发问。
容罔朝他一伸手臂:“把孩子给我。”
沈湮抱着孩子,再退两步。边退边笑。
“所以,搞了半天,我在你眼里,还是这样。”沈湮嘴角还有刚刚呕血留下的痕迹,都忘了擦。他现在才抬起手背来抹。
“你觉得,我抽他的魔骨,种到自己身上,只是图他的魔力,是吗?因为他的魔力比我还强,我才要留下他,我才费这么多事你就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是吗?”
容罔没有立刻回答。他拧着眉头,欲言又止。
沈湮大笑。
“那你觉得我留你在我身边,又是为什么?你的力量比我强吗?我随时都可以杀你,又为什么要救你!”沈湮的嗓子完全哑了,说话像重病垂死之人的呻吟。
“哦!我想起来了。”沈湮高高地勾起嘴角,“你确实是有用的。你是我的药。”
“什么?”容罔呆了一瞬。
“你是我的药。”沈湮加重声音,大声重复一遍。他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领。“你自己都不知道吧?我的魔气太强,魔气外溢,会在身上长出恶心的鳞片。我是木系,需要水系滋养,要吃玄武卵才能抑制鳞片。得不到玄武卵,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你这个玄武后人拿来用。你碰我身上的什么地方,那地方就暂时不会长出鳞片。哈哈!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时时刻刻把你绑在我身边你是我的药。”
容罔的神情裂开了。沈湮看在眼里,心中弥漫出绞痛般的爽意。
“要不然,刚刚在金牢里面,我怎么就急着把你丢出去呢?难不成你的命比我还金贵么?”沈湮现在才发现,原来人可以这样说话,原来这样说话,是这种感觉,“这么宝贵的药,世上只有一个,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拿什么对付鳞片?当然是……”
“不是的!”容罔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喊起来。
“怎么不是?当然是了。”沈湮的牙关被他咬得太紧,血腥味一股一股地在嘴里泛滥,“你心里也清楚,我们之间,不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么。你利用我爬上神主的位置,我利用你治我身上的病,大家各取所需,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啊,不对,说到底,也不干净,只要我活着,你这个‘神主’终究是假的,你想干什么做什么,都得看我的脸色。所以你才要杀我嘛,当初在北宫,你那一剑穿心,果断得很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第三卷马上就要结束了,这里只是小情侣的小打小闹,不会真的闹掰,大家不要担心!之前在评论区说了,第四卷他们的感情会攀上巅峰,不管遇到什么阻碍,我们坚持纯爱!
第103章 好久不见呀,尊上
“沈借怜。”
容罔用一个名字,打断沈湮的疯狂。
他沙哑的声音,重重地沉下去,沉到地心。
沈湮这辈子,有几次听容罔这样连姓带字地叫他的全名?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所以如今听起来,就像第一次。
沈、借、怜。
把那三个字在嘴里来回嚼着。
陌生的名字。熟悉的名字。
诚然,沈湮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也许,太多了。他住了嘴,让容罔说。
容罔脸上,还是听到那一句“你是我的药”时的破碎神情碎得太厉害,大约补不好了。他的长睫不住地颤,嘴唇也颤,几次张嘴欲言,最后又咽回去。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湮突然想:如果是我的小乌龟,就不会这样。他会有话直说,一鸣惊人。
但容罔终究是容罔,不是那只头都不会梳、衣服也不会穿的小乌龟。
所以他只是低着头,端直地站着,长长的白衣,一路拖到坠满晨露的草地上。薄雾缭绕,他绝丽的容颜在雾光掩映中,哀寂如死。
这么一看,他还是那个清冷无言的仙门神主不是沈湮的小乌龟。
所以,说到底,还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小乌龟”本来就是容罔陪他演的一出戏,容罔演得逼真,沈湮就入了戏。时间久了,就以为戏里的全是真的。
以为关心是真的,信任是真的,吻是真的……爱是真的。
可那毕竟不是真的。
沈湮笑了。又笑了。不知有什么好笑,只是努力地笑着。
“你滚吧。”他说。
容罔浑身一震。
他在原地呆了半晌,然后,举步朝沈湮走过来。
想来是他法力透支,身体当真亏得厉害,他走得比刚才还要艰难。
沈湮勾着冷笑的嘴角,凉凉地看着他。
他走到沈湮面前,一直紧紧握拳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掌心是一只很小的瓷瓶。
“为了破金牢,你也累得狠了。”他垂着眼,避开沈湮的目光,“不要再浪费你的魔力了。要救孩子,先用这个。”他把瓷瓶珍而重之地放进沈湮的手里。然后,悄然退开两步。
沈湮凝了凝眉。怀中婴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他一直默默地用自己的魔力强行维持婴儿的性命没想到被容罔看了出来。
他捏着瓷瓶,轻轻摇晃一下,瓶里的药丸碰撞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听那动静,瓶里只有一颗药。
容罔定睛看了那瓷瓶一眼,似乎想要补充解释里面是什么东西,想了想又还是没说,只是缓缓地在嘴角边漾出一丝苦笑。
“那一剑,”他说,“是我欠你的。你想什么时候讨还,就什么时候讨还。”
沈湮把一直保持在脸上的冷笑笑出声了。“哈哈。”他道。
容罔像是被他的笑声刺了一剑,又踉跄退后两步。
默然无言。越来越亮的天色,让沈湮可以清晰地看见容罔垂下的每一根长睫。那长睫,不断地颤啊,颤啊,颤啊,颤得人心烦。
沈湮把那已经渗血的牙关,咬得更紧一点。“你怎么还不滚?”他想这么说。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出来,容罔倒是先开了口。
他说:“你被我刺了那一剑之后,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你还记得吗?”
沈湮一愣。“不记得。”他飞快地道。
容罔脸上露出些许恍然的神色,又道:“没人告诉你?”
这次,沈湮愣了更长的时间。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没问。”
“原来如此。”容罔点点头,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看到容罔这样的神情,沈湮心口燃烧的熊熊大火忽然遭了雨,哗啦一下,火灭了,满地都是烟。呛人。
“你什么意思?”沈湮很想这么问:“你刺我那一剑,不是为了杀我?那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颠狂的话,在喉头刀割一样地滚过,滚得他咽裂喉碎,却一个字都没滚出口。
方才说得太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完了,如今,真到了该说的时候,偏偏哑了。
沈湮说不出话。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容罔,等他的一个解释。
而容罔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利落地一个转身,朝外朝村子外,朝山外,朝从沈湮的视野里消失的方向走。
似乎是,片刻前,沈湮对他发出了命令:“你滚吧。”现在,他听话地执行了。
“你去哪里!”望着他的背影,沈湮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
容罔的脚步一顿但是,也只有一顿。
他说:“去找玄武卵,帮你炼药。”说完,他飞快飞快地,回了一下头,留给沈湮一个泫然的眼神。
当他把头转回去,然后加快他虚弱的脚步拼命往外走的时候,他才把最后一句话续完。“这样,你就不用为了治病,勉强和我在一起了。”
不!!!
沈湮的心里,他在疯狂咆哮:不许走!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他应该是要把这句话吼出声的,他当然是要把这句话吼出声的,他已经扯开嗓子,几乎已经开始吼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宛如一道霹雳,瞬间将他劈成两半。
这个声音,沈湮从未真正地听见过,却每时每刻都响在他耳畔。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沈湮”的声音。
“沈湮”的笑声,就这么突兀地,没有一点防备的,响在他耳畔。
“我留不住她。难道你留得住他吗?”
“沈湮”如此对沈湮说。
和不久前的那个梦里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此刻,耳边“沈湮”的声音,尾音上扬,满是笑意。
难道你留得住他吗?
在“沈湮”的嘲弄声中,容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屋与树林的掩映后。
沈湮愤然回头,想对“沈湮”怒目而视要不是他猛地打岔,沈湮当然会出声把容罔留住,他一定会把容罔留住。然而,不管他朝哪个方向回头,四周都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影。
“沈湮”也不再继续说话,他全然消失了。就好像刚才那一句讥笑只是沈湮的幻觉。
沈湮浑身发抖,紧紧地握住拳头。掌心里,一个瓷瓶硌痛了他的手容罔给的瓷瓶。
他跪坐在地上,暂时把婴儿放下,拔开瓷瓶的瓶塞。
一股甘美至极的香气飘散开来。闻到这个气味的瞬间,幸福至极的眩晕袭来,脑中不由自主地转起了走马灯就是好闻到这种地步。
沈湮立刻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而在想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的同时,他胸口一震,宛如被重锤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