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雨林零
    这什么,这什么,你人呢?人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沈湮兴奋得整个人都要抖起来了,眼睛在底下的人群里扫来扫去扫来扫去,扫了半天,没见着八公的身影。


    耳边那蚊子一样的声音又道:“右边。”


    沈湮往右看,没看着人。


    “右边。”


    继续往右,没看着人。


    “右边。”


    沈湮这往右扭得都快别到脖子了,再往右那他就直接盯到容罔身上了,还能怎么往右!


    正吐槽呢,忽然瞥见容罔身后站着的一个小仙童,正朝他眨眼。


    我去!!!!


    你你你你你你……


    你行啊,缩骨还能这么缩是吧,要不是五官没有大变沈湮都不敢相认!


    认出八公之后,沈湮开始朝他疯狂挤眉弄眼外加胡乱比划,试图用眼神和肢体语言表达他此时此刻的复杂心境:快把我弄出去快把我弄出去快把我弄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get到了沈湮的意思,八公点了点头,一只手朝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另一只手捏了个诀。


    “啪啦”一声,一道霹雳,血色的霹雳,将天空撕成两半。撕裂耳膜的巨响,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仙山,与北宫主峰以虹桥相连的几百座仙山,垮塌了。虹桥碎裂,瀑布逆流,原本漂浮在云端的仙山,一座一座地,坠下去。砸在地上,震碎大地。


    无数尘埃碎屑扬起来,遮蔽天空。


    眼前一下子黑了,耳边的轰鸣不绝。


    天崩地裂。


    第19章 最烦装逼的人


    刚开始的时候,沈湮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都只在一瞬之间,天黑了,血色的闪电将它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仙山坠地发出的震天巨响,摧毁了人的感官。起初,沈湮还能听到山崩地裂的轰鸣,后来,耳膜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湮捂住耳朵,眼前模糊至极,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无数泥沙碎屑,割得肺里地疼,泥土腥气灌满鼻腔,腐臭难当。


    如果说,先前看见容罔的时候,沈湮还想着逃跑,那么此时此刻,在这惊天巨变之下,他已经惊骇得连“跑”这个字都想不到了。他就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接连不断的霹雳撕扯苍穹。


    尘沙开始往下坠了,天光一点一点地漏出来。于是,沈湮终于可以看到,眼前的一番地狱之景。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草木都枯死了。从地上的青草,到五人合抱的参天巨树,全都在顷刻间干枯崩裂,然后,从枯枝败叶之间,无数黑色的藤蔓涌出来。


    纯黑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藤蔓,喷泉一样喷出来,潮水似的蔓延整个山头。


    眨眼间不,甚至不等沈湮的眼睫颤动一下,所有人都被卷进黑色的藤蔓之中。


    瞬间窒息。


    比大腿还粗的藤蔓,就像一条沼泽巨蟒,从头到尾将沈湮死死缠住,粗糙至极的木质藤皮,在纠缠生长中险些刮下沈湮的一层肉。而那一股向内绞杀的大力,几乎压碎了他的骨头。他拼命地仰头吸气,却完全吸不进分毫,只有越来越浓的血味,一阵一阵地涌上喉头。


    到这个时候,沈湮终于明白了。可惜这份明白根本没在脑内停留多久,全身的力气和精神都被藤蔓吸了个一干二净。沈湮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在一座高台上。


    高台是由藤蔓互相缠绕而成,拔地而起,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高台顶端有两根立柱,也是藤蔓所制,柱子的粗度非常合适,正好是一个人的两条手臂向后反剪围出来的大小。沈湮为什么知道呢?因为他的两条手臂就这么被反剪着锁在柱子上。


    坏消息,他被锁得死紧,根本别想逃。


    好消息,被锁的不止他一个人。


    一转头,他就对上了容罔那双黑里透金的眼。


    一看见容罔,沈湮就下意识地一抖。抖完了才反应过来,似乎不用抖因为容罔也是一副被锁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就算他跟沈湮再不对付,现在也抽不出手来揍他。


    此情此景,沈湮该怕的,好像另有其人。


    得益于台子的高度,沈湮将四面八方的景象尽收眼底。要让他用一句话概括的话,那就是,黑,好他妈黑。


    要不是容罔就在身边,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北宫的仙山。他原本认识的北宫,仙脉连绵,流水潺潺,草木葱茏,虹桥映瀑,雾隐楼阁,是个审美非常高级的古风3d威尼斯。而现在,一切的色彩都消失了,除了他们所在的主峰之外所有的仙山都已经坠毁,流水断绝,草木败尽,放眼望去,只有黑色的藤蔓。


    黑色的藤蔓包裹了一切。


    除了高台上被锁住的他和容罔,底下来参加仙门大会的所有人也都被缠绕进藤蔓里,裹成一个个黑色的茧,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外面。沈湮仔细地看了一圈,发现那些茧里的脸全都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不是很鲜活的样子。


    他看向容罔,颤声道:“他……他们死了吗?”


    容罔不疾不徐地瞥他一眼,淡淡地道:“你说呢?”


    沈湮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说话能不能爽快点,最烦装逼的人。


    不想理容罔了,沈湮把他晕过去之前“终于明白”的部分捡了回来。


    他终于明白,“忠犬八公”是谁了。


    诚然,他不姓八。他姓向,名叫向渊。


    沈湮是怎么知道的?看到这汹涌而出的黑色藤蔓,只要是看过原作小说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


    原因很简单,向渊是boss,是原作所有明面出场的boss里面,最强、最狠、最恶毒、最厉害的那一个和灭霸、威震天、任我行是一个量级的。


    在原作的前五百章里,他干了无数恶事,什么杀人放火、屠山灭门都算轻的了,好歹给了人一个痛快,还有什么当着亲人爱人的面把人虐得死去活来啊,手里抱着两个孩子让亲娘选一个杀啊,诸如此类丧尽天良的变态事迹。


    而他之所以能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继续恶劣,恶劣出成百上千条人命都没人阻止,是因为他强。


    首先,他的法力强到了可以毁天灭地的程度,这个在他刚刚一口气砸了北宫几十几百座仙山的表现里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其次,他的术法很特殊,特殊到沈湮当时看小说的时候直呼“你他妈这是bug吧”。


    此刻覆盖了整个山头、把所有人都牢牢捆住的黑色藤蔓,就是他术法的产物。这个东西叫作“浸血藤”。


    名字很恐怖,实际更恐怖。浸血藤是可以瞬时、无限爆发的藤蔓,它爆发的速度太快,超过了任何一个人类的反应速度,所以只要向渊发动术法,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浸血藤捆住。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要命的是,浸血藤有“吸收”的特性。


    人的精气、活力、血肉、法力……任何东西,只要被藤蔓缠住,就会被它全部吸收。所以,就算你法力再高,你也没有办法逃出浸血藤的掌控在被它碰到的一瞬间,它就可以把你的法力全部吸过去。


    也就是说,浸血藤这玩意,躲不过,逃不掉,只要在它的射程范围内就必中招,天生就是用来搞大灭绝、大屠杀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强如容罔现在也跟他一样像只蚂蚱似的被捆在柱子上的原因。


    沈湮看过的小说前面几百章里面,落进浸血藤里的人毫无例外,有且只有一个下场:被活活吸干,变成一条人肉干。


    想到这里,沈湮很想抽自己耳光。要不是他两只手都被紧紧锁住,他就真的抽了。


    你他妈是弱智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他说他是你的狗,你就真把他当狗使啊?三岁小孩都没你好骗!


    说实话,现在回头想,沈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无条件地相信了向渊对他说的故事。也许是因为他一出场就救了沈湮的命,也许是因为他那一双小狗一样的眼睛真的很具有迷惑性,也许是因为沈湮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把容罔得罪透了所以急需一个可以帮他的自己人……


    总而言之,沈湮很绝望。


    到头来,灵鸢妹妹想杀他,容罔想杀他,而号称“永远是他的狗”的忠犬八公,真实身份其实是个……呃,“越狱在逃通缉犯、冷血无情杀人魔”我草,第一印象完全没有错!


    而且,按照沈湮目前这个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情形,这位杀人魔似乎也没打算放过他。


    好棒棒哦,这个世界里,没人真心想帮你,所有人都要你死!沈湮已经疯了,疯到他已经没力气吐槽,只想呵呵呵。


    呵完了,沈湮又有点疑惑。


    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原作五百章左右的地方,向渊作为“终极大boss”,是被容罔亲手杀了的。容罔也就是凭借单杀向渊这一桩事迹,奠定了他仙门第一的神主地位,从而一统天下。容罔vs向渊的那场打戏,沈湮当时读得还挺爽的,为此甚至原谅了那个傻逼作者一秒钟。


    所以……沈湮忍不住转头再次看向容罔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还活着啊?


    第20章 多冤啊!


    曾经,向渊用浸血藤一夜之间连屠九大仙门,其中就包括了容罔的老家玄武北宫。


    彼时,北宫的掌门还是容罔他爹,而容罔,由于小说作者给他开了个挂,向渊屠山的时候他恰好不在,所以幸运地逃过一劫。


    那一天,听到消息赶回北宫的容罔,就在北宫主峰最高的山头,看到了一座金字塔由人头堆成的金字塔。


    成百上千个人头,堆得比北宫的殿宇还要高。几千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朝他投出几千道空洞的眼神。


    是已经冷却的视线,容罔却觉得自己被烧着了。他逆着所有的目光,抬起头。


    金字塔的最顶端,最高的那一个人头,是容罔他爹。


    容罔很少和他爹对视。毕竟,从小到大,他爹始终嫌弃他是妓女的儿子,从来没用正眼看过他。小时候,把他扔在柴房里,只叫他整日砍柴烧水,从五岁长到十岁,他一共只见过他三面。后来,他硬是靠着偷看同门修炼,练出一些基础的术法,被同父异母的哥哥发现带人围殴,打得半边脸全是血,一只眼睛险些瞎了,也没见他爹的脚步在他房门外停留一瞬。


    再后来,术法越练越多,仙力越来越高,整个北宫里和他同辈的人,已经没人能比得过他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能与他好好地说过一句话。没听他叫过“孩子”,没人关心他累不累,疼不疼。


    那个“爹”,那个“掌门”,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样高傲的目光不会垂怜一只蝼蚁。


    但是现在,他的目光终于坠下来了,从最高的地方,坠落到容罔脸上。


    眼角边,还有没擦干的血迹。


    容罔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抚上金字塔最底下的那颗头的顶心。冰晶从那里生长出来,瞬间蔓延到整座金字塔,然后,容罔眨了眨眼。


    冰晶爆裂。


    连带着骨头血肉一起,碎成漫天红色的雪。北风一吹,倏然飘到无人能及的远方。


    面前的地上,只余沉沉的黑褐色的血迹,铺满了整个山头。


    容罔半跪在血上,掌心触地,捏了一个诀。


    江河逆流,海潮停滞。


    四海之水沸,水汽在空中汇集,浓雾遮天蔽日,整个天下为之一暗。


    然后,在半空中,聚雾成雨,聚雨成泽,聚泽成海。


    悬停在空中的海。


    波涛汹涌,渐渐化形,一条巨大的水龙,咆哮着冲向向渊的老巢。


    浸血藤可以无限暴长,填满它能触及的所有空间。它不久前才刚刚吸收了九大仙门所有死者的法力,在向渊的催发下,已经可以裂山分海、捅穿天幕。


    暴长的藤蔓,被水龙撕裂,化作漫天飞屑,下一瞬,又重新充塞天地。


    再撕裂,再生长,再撕裂。


    两人的斗法,变作一场无限循环的拉锯战。


    但是最后,向渊死了,因为在这场战斗中,容罔对水的操控力,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强到最后,他发现他其实不需要这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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