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逐柳天司
二月的天气已经转暖了,但夜里还是冷的,要不是离火盆近,这白白坐上几个小时还真没那么容易。
季枫闻到了些许从棺材里溢出来的味道,这也才放了两天就有异味了,不敢想象要是夏天味道得重成什么样。
那些原本捆在棺身上的尼龙绳也已经换成了掺着金丝的棉绳,季枫觉得这个绑法有点像捆粽子,但这不礼貌,所以他没敢说。
“周通,这个要捆到什么时候。”季枫依偎在周通臂弯里问。
“明天下葬就拆了。”
“那跳尸是真的吗。”季枫用悄悄话口吻问。
周通点头,“很多人都看见了。”
“跳起来吗,会不会表哥根本就没有……”季枫打住嘴,没把死字说出来。
“据看到的人说,是没气了快五分钟,这五分钟里让人去商店买鱼雷的时候,刚刚放完鱼雷,已经断气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又倒了下去,当时的雷声还吓到了你对不对?”
季枫眼珠子转了转,“表哥……是被吓到了吗。”
周通觉得季枫真是聪明,“有这种说法,从科学上来说,人刚刚死的时候,肌肉和末梢神经在短时间内还保留着一定的反应能力,当遗体在受到外界刺激的时候,肌肉中残留的能量物质有很大可能会出现抽搐或跳动的情况,如果单纯是这个雷声刺激到的遗体,大家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的。”
“为什么。”
“因为舅舅家附近有很多野猫,当时放鱼雷,吓到了猫,有一只猫从旁边厨房上掉了下来,这是很不祥的象征,因为大家普遍认为,人在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被动物冲撞,动物的灵魂就会附到遗体上,有夺舍诈尸的意思,所以必须要给遗体破邪,还逝者一个干净的躯壳。”
季枫心想凡事还真是事出必有因,“那你知道是肌肉超生反应,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呢,这样舅舅和舅妈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周通觉得季枫真是世界上最单纯最天真最善良最可爱的人,他亲了一口季枫的眉骨,语重心长:
“季枫,有些事做出来不是安慰自己的,而是还旁人一个安心,虽然大家都处在同一个物质世界,但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和主观意志,只要不做有违良心有害他人的事,有些时候,维护封建迷信只是顺应部分人共通的精神认知,过分较真追求客观真相、无视他人精神诉求,只会加剧对立和带来麻烦。”
季枫豁然开朗,他摸摸周通的脸,又跌回怀里抱着人喃喃道:“周通,你是一个能够洞察人类意志的人本哲学家,如果你再说这么厉害的话,我会很迷恋你的。”
过了四点又走五分钟,一名卷发女子就过来接了班,按理来说,他们也要去后面的房间睡地铺,但季枫哪里吃得了这种苦,大家也不要求他们在这边休息,两人把打了标记的白巾摘下挂到门后,就回家去了。
到了家,两人草草洗了洗,周通又去煎肉给季枫吃,因为他们白天都是在那边吃素菜油炒的萝卜白菜,季枫正是恢复期,伙食问题很关键,所以周通只能晚上回来给他加餐。
两人睡下时天已经蒙亮,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多才醒,下午五点要下葬,两人收拾好又赶过去帮忙了。
从前天起,房子内外就继续送来了各种各样的花圈花篮和纸马纸龙,有亲属送的也有自己订的,五颜六色的已经陈列布好;白幡也都挂到了担木竹上,约莫有三十来根,舞狮队和声乐师傅们还在抽烟休息,但堂屋里已经开始搭抬棺用的梁架。
周通扎戴好白巾,坐到堂屋里刚刚摆上的先生座,在他面前,桌上放着一把剪子、一沓白色草纸、一张红纸和文房四宝,他拿起剪刀将红纸裁出一对大小等一的三角形,又将白色草纸对折几次,也用剪子裁了几下,再打开,将近两米长的幡条上就多了些镂空的纹路。
季枫把磨好的墨台送到周通手边,他提笔撇了墨汁,压着草纸,轻笔在草纸正中间写下:世故考佟公武二十八英年正魂受食位。
接着他又在左右写了两句挽词,附上生辰殁时,最后才把逝者的儿子,即他的表侄叫来。
小孩对死亡的理解尚浅,至今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他身上的孝衣孝帽已经因为到处滚爬而布满脏污。
周通蹲下去,给小孩抹去脸上的鼻涕,又替他把孝帽戴正,耐心问:“佑宇,表叔教你写字好不好?”
小孩没吱声,只懵懵懂懂点头,还是大字不识的年纪,周通只能抱起他,带着小孩一笔一划在幡上落款:孝男佟佑宇率阖家孝眷泣立,公元二九年仲春吉日。
等草纸墨干,周通将红三角和几张幡条用浆糊粘到一块,再挂到两米多高的竹竿上,这就是出殡要走在最前头的引魂幡。
时间差不多了,屋外的声乐队敲起锣鼓为号,舞狮队套上狮皮,于是哀乐中在堂屋绕着棺材耍了两圈, 这时外面也放起炮竹,轮到抬棺的师傅们上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逝者的妻儿,他们母子一个抱照片一个举幡,哭得面红耳赤,棺材就跟在身后,左右两侧则是各路亲眷,大家手上也没闲着,抱火盆的、抬长明灯、端贡品的……
而在好几米长的队伍后面才是跟着帮忙的乡亲和来探望的好友,他们有的一起抬花圈,有的抱纸马纸龙,几十根白花花的纸幡在霞光里随风飘扬,飒飒直响,像为逝者送去的最后挽歌。
季枫抱的是一只纸糊的红色大鲤鱼,他跟在周通身边,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哭丧声,情绪也尤为低落。
到达墓地,将带来的奠品陈列好,棺材也放至提前挖好的土坑后,送葬的队伍一刻也不能多待立马就得打道回府,只留下填土立坟的师傅们。
周通让季枫别回头看,说是不能让逝者以为亲人对他有所眷恋难以安息,季枫趴在周通背上,干脆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原本贴着白色挽联的大门已经换上了红色的新对联,他们用柚子叶水洗了手,又跨火盆进堂屋再上了一柱香,这全部流程就只剩明天的摆酒席请客吃饭了。
周通扯下两根挂在家门口上的红线,分别给自己和季枫系在了大拇指上。
斋戒正式结束,荤腥可以吃了,不过季枫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情绪看着很是低落。
晚上睡觉前,季枫才说出自己的沮丧何在:“周通,我一直觉得死亡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但是大家把这个过程装饰得很隆重,我就会觉得很舍不得,我现在有一点点怕死了。”
“枫枫怕死?”周通看着自己臂弯里的人,点了点鼻尖。
季枫果断点头,严肃要求:“所以你不能离开我,你要保护我爱护我,因为我非常珍贵,你可以做到吗周通。”
“可以,我发誓。”周通举手立誓,“我一辈子都保护你爱护你。”
“那你明天带我去买一万斤重的黄金大戒指。”
周通想了想,“会不会有一点重?”
“我就要啊!”
周通要笑死了,“好好好,要,给,我明天去联系国库,问他们愿不愿意卖我个人情。”
季枫多了一份安心,但依旧不依不挠:“但是我们也没有小孩,等我们死了都没有人给我们举幡。”
“现在没有,万一以后有呢。”
“才不会有,你根本没有努力。”季枫哼一声又翻身,“你只会让我吃下去,这根本不能有小孩,我们根本不能传宗接代,我天天发.扫可是很难受的,你不知道我很.当吗。”
“我不知道。”周通把下巴垫到对方肩上,低语商量:“你扫给我看看。”
第87章 驾考宝典
厂外食堂这事很快就操办起来了,不过是佟芳帮他们规划的,租了个离厂区比较近的旧粮所库房作为场地,请的做饭师傅也是熟人。
因为扩建食堂不仅需要大量现金流,用地还需要审批报备,他们预计下半年等资金回流了才能开始动工,因而新食堂的事就先暂时这么对付了。
海外新业务逐渐步入平稳,要操心的事也多了起来,去年药田收成不好,今年厂子能收到货种少之又少,周通不得不再往远的走找供料商。
有时候他一去就三四天的,事少的时候季枫还能跟着过去,事多起来,季枫就只能留下来忙活。
一开始季枫对独守空房还有点意见,后边他发现短暂的这么分开个三五天,周通跟他生小孩的意愿就会非常强烈,每次回来当晚都格外激烈,他倒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了。
主要是周通之前对这事管控很严格啊,住院那八个月什么也没有过就算了,出院以后周通还明令规定复检之前一周只能有两次擦边过夜,虽然这事不是越多越好,但是越是被管得厉害,季枫越是想得要紧。
周通一出去,他白天呢就坚持少联系,到晚上了再打电话诉衷肠,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夫妻生活果然更和谐火热了,季枫现在胖回来了,好光景让他看起来珠圆玉润的。
不过周通不在的时候,季枫的工作也平添了不少烦恼,比如他每天从家去厂区那一段路必须要坐车,他没有驾照,平时都只能让周齐送他过去,可是周齐也有不在的时候,季枫就只能让公婆送,总之麻烦不小。
周通前几天去了黄叔那里,他到那边去租了几十亩地,和黄叔又打了份合作,委托对方帮自己打理药田,结果回来路上碰着暴雨天气,原本说好中午到家,最后半夜才到。
这次又是四天没见,周通进去都不肯出来了,兴致高得过分,季枫知道这时候的周通最好说话,他也就把自己要去跟考驾照的事给提了。
“你想考驾照?到大哥那里?”周通气喘吁吁地又问了一遍。
季枫点头,紧抓着周通的肩膀,腿再抬起,“我不会开车一点都不好,老公你会答应的对吧。”
周通身体下陷,他屏着呼吸,紧闭双眼,沉沉地感受着被簇拥的幸福,他心肺爽快得发痒,想张口却说不出话。
“你是要拒绝我吗周通。”季枫还是不松力,“可是我真的很想学会开车,如果我不能自己开车的话我会很伤心的,那我再也不能开心的吃饭睡觉了,我是一个不幸福的人……”
周通呼吸急促,垂下去的脑袋贴在季枫耳边,粗气不断往耳朵里灌:“你先松开,好宝贝先松开我……”
“不要,你先答应我,你让我先高兴!”
周通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而有些许疲惫:“好,好,答应,答应……”
季枫这才放松,霎那间周通好像被一盆冷水浇头,浑身都轻松了,他长吐了一口气,身体垮下来,过瘾地趴在季枫身上喘气。
但是第二天周通想起来这事又有点后悔,在他看来新手开车充满太多未知情况,他很怕对季枫的心脏恢复产生影响,他打电话问了相关人士,对面虽然说问题不大了,但他还是有所顾虑。
季枫一听周通要给他请专职司机就闹起来了。
季枫不否认周通是世界上最完美最帅气最博学最温柔最善良最勇敢的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周通时常控制欲过强、严苛独断。
为给自己伸张正义,他拿出昨晚偷偷录下的音频,准备到爸妈那里去要个说法。
“别去别去!”周通连忙把人抱回来,连带房门也关上,“有话我们自己好好商量,嗯?”
“那你都同意了,你现在是不是想反悔!”
周通把人抱紧,并从对方手里抠出手机关了那正在叫的录音,“没有,没有的事,我的意思是现在先请司机,后面复检通过了再学好吗?”
“不要,我就要现在,周通你说话一点都不算数了!”季枫嗓子一扯,马上就要哭。
周通捂住他的嘴,立马改口:“算数算数,马上,我现在就带你去!”
“好。”季枫脸色一变,没酝酿出来的眼泪也消失了。
周齐已经有些时日不在家里住了,也不知道在驾校里研究什么,两人找到他时,他办公室们紧闭,灯也没开,就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幽光,把他脸上的憔悴照得清清楚楚。
“有什么事。”周齐把两条搭在桌上的腿收下来,过去开了灯。
“你最近应该很有空吧,季枫要考证,你带他。”周通开门见山。
周齐接了杯水,抿了一口润嗓子,他打量两人,“考证?确定不是冲着砸我招牌来的?”
季枫脸色骤变,“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周通,他这么信任你这么依赖你,你说话太不讲道理了,你会伤他的心的!”
周齐真想把这两颗喳喳叫的土豆扔出去,“一分钟内说清你们的目的和要求。”
周通:“没什么要求,你只需要合理规范、谨慎安全带他拿下驾照就可以了,但是不能让他晒黑晒伤过度劳累,也不能让他生气伤心失望低落,要把他的情绪放在第一位,还要保证在一年内帮他通过四门考试,然后没了。”
周齐闻言,拿起办公桌上的一张牌子,问:“知道这几个字怎么读吗。”
“诚安驾校咨询处。”季枫说。
周齐把牌子转向自己,“哦,原来是驾校,我还以为我这里是托儿所呢。”
“快点给我们登记。”周通才不理会对方的讥讽。
周齐无奈叹气,“去一楼办手续。”
二人在驾校大厅办完手续,周通又带人折返回办公室,周齐告诉他们回去刷科目一的事宜,同时就让他们明天上午过来,到时候会安排教练一对一带季枫练科目二。
“为什么不是你带,季枫这么重要这么胆小,你不知道我根本不信别人吗?”周通立马拒绝。
周齐认为自己抗压能力还行,但他实在不想在周通的眼皮底下带学员,“我这两天有事,科二让黄涛带吧,科三我再带吧。”
周通看季枫那着急样,只好认了:“行吧。”
两人走后,周齐下楼问了问,生怕新来的办事员收了他们报名费,但办事员却说:“没有,老板,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缴费,通哥说您现在开通了拿证才收费的业务。”
“没这个业务。”周齐心想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等等,两个人?”
“是的。”
“我弟弟也报了吗,他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