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逐柳天司
    周通打开一看,考得还不错,他拍拍师弟的肩膀,鼓励了两句:“变厉害了,过两年18了去找周齐哥,然后他免费一对一带你考驾照。”


    “不用我交钱吗!”何权青惶恐又惊喜的。


    “怎么会要你的钱,他是慈善界有名的爱心人士。”


    何权青被唬住了,眼看旁边还有同学,周通也没忘把人情做足,于是又说:“小裴也一起考吧,考不过让他赔你们钱。”


    两小孩哪里懂高门大户里的恩恩怨怨,反正在他们听来全当鼓励了。


    这火车站有年头了,列车也很是陈旧,季枫上了车有些如坐针毡,因为这些座椅看起来实在老旧,也不知道到底坐过几个人,保养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周通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外套给他充当坐垫,季枫才乖巧坐好。


    三个小时也不算太久,下了火车,到省会的地界也算到季枫的半个家了,他家里早早就派人在外面等着了,不过两人没有要在这里久待的意思,而是直接赶往机场了,机票也是季枫让人提前订好的。


    其实在这之前,季枫家里是有意思要接济他们的,但并不是简单的金钱接济,而是他们家本来就有制药厂,一句话的事,他们就能完成供应对接了,不过两人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因为这不是向上爬的阶梯,只能算个退路,他们倒也还没有潦倒到这一步。


    也正如此,他们才发觉这样东奔西走真是不容易,季枫在飞机上就有一点不舒服了,不过他忍着没说,下飞机到酒店了才彻头彻尾吐了一通。


    他心脏耐受度太低,连简单奔波、作息紊乱这种轻微负荷,都要费力消化,周通跟第一次带孩子出远门的新手父亲一样,又慌又怕的,好在季枫吃了东西,听了几句哄就踏实睡去了。


    周通牵挂了一夜,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喂完季枫吃早饭了才睡了个回笼觉。


    他不是乐天派,只是比较会控制情绪,但季枫却与他恰恰相反,对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床上蹦了几下,嚷嚷:“周通,我们在旅行!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旅行。”


    柔软的床垫被蹦得直跳,周通赶忙抱住对方大腿,脸埋进去,也放宽了心态:“对,我们在旅行。”


    他们这次得到这个消息也是熟人告知的,就周通的大学寝室长,他就在这边实习,周通也就是给他传真实习材料的时候,两人多聊了几句,也就得到了这个信息。


    这可是个不小的人情了,所以请客吃饭都是应该的,这天中午,趁着他同学中午下班了有时间,周通便携带季枫,请人吃饭去了。


    午饭一番洽谈,两人又得知了更多关于招标商的信息,因为对方是在同这家医院有合作的仪器类企业实习,所以说起核心重点格外细致内行。


    陆宇几句话便把外人摸不透的招标细则、隐形要求尽数挑明,可见他收集信息能力不一般,绝非循规蹈矩之人。


    在此之前,季枫对实业是有一点理想化滤镜的,可能是因为他家中务实业过于顺利,从而认为只要把事情做对,把规则用好,就可以把事情办得顺风顺水。


    但经这么一折腾,还仅仅是开始,他就见识到了:人做生意,不是物物买卖,也不是规则算数,而是信息差与人心权衡的博弈。


    陆宇说这次中医院公开招标的是全年中药饮片、常用滋补中药材定点供货权,周期一签五年,是周边药厂、药材加工厂都盯着的优质大单,门槛远比普通商贸采购更加严苛,但他们还是有过选择远地投标商的案例,所以也叫两人不要为自己远道而来而丧气。


    不过他也不想打击两人,还是列出来他认为的难点,那就是:“人家虽然不看重供应商从哪里来,但是要求也是一等一的高,除了必须具备完整的中药材加工备案资质与药品经营合规证明,企业征信、法人信用必须无失信污点。除此之外,他们更偏向优先录用有过和公立医院、正规药企长期供货实绩的厂商,空白合作履历的新工厂,初审被筛除的概率会非常大。”


    两人听完最后一点,心里立马没底了。


    “具体品类和质量标准你们应该都了解过了,这个我就不多说了,最后是一些人家书面上没说的,这个也是最关键的决胜点,医院药剂科拥有最终验收与评分权限,评标不止看报价,产能稳定性、货源稳定性、售后响应,对于恶意低价竞标、报价浮动过大的厂家也会被直接扣分淘汰,他们只会选择价格合理、货源可控、长期靠谱的实体加工厂,绝对反对中间商倒货、货源不稳定的合作方,最要紧一点,如果你们有亲属在他们医院,很大概率在初审就会被淘汰。”


    一席饭听完,原本只粗略看过公告、打算试着冲一冲标的两人,瞬间忧愁来不少。


    这看似公开透明的招标,实则条条框框都是筛选实力的关卡,对于他们这种刚投产、资历尚浅的边缘新厂而言,这场竞标难度远超预想。


    但是要真竞标成功了,他们的厂子产能就能起死回生,至少基本盘是稳住了。


    这种与公立医院的合作资质可是最权威的行业硬核背书之一,不仅可以提升工厂信誉,对后续发展更是影响深远。医院订单利润稳定、风险更低,还能打入正规医疗采购圈层、获取行业信息与人脉;唯一短板是账期偏长,不过绝对是工厂从小作坊走向正规企业的关键跳板。


    可惜陆宇下午还有工作,所以就不能带他们去考察了,两人就只能自己去摸索了。


    但他们已经没什么好研究的了,就剩一个投标价格还没有太清晰的定位,两人初来乍到的,这事办得吃了不少亏。


    比如他们在一家打印店外花了差不多一千块,找到了个说给他们介绍自己认识的一个招标代理人,结果两人找到那个代理,对方却是个戴墨镜、在闹市里给人开盘看命的神棍。


    “他们在干什么?”季枫看那围了一圈人。


    周通再看了几秒钟,才肯定说:“起乩。”


    “起鸡?是什么意思?”季枫问。


    “比较古老的一种占卜手段,不过是一直是道家禁术。”


    “那他是犯法了吗?!”


    周通把人肩膀搂紧,眼睛时刻盯着前方看,他面色凝重:“这个不是法不法的问题,而是一种请灵上身窥探天机的行为,是有损于个人的体魄的,所以才被列为禁术。”


    “为什么,难道他不是他心甘情愿的吗?”


    “这个无关个人意志,道教是一个非常注重自我修行的门派,我们认为三清五帝这些正神是不会轻易附身到个人身上的,所以起乩的乩童大概率都是邪祟精怪附体,且过程中人无意识,这就很容易导致被夺舍,从而变成外物的傀儡,是非常损伤个人元气的一种巫术,所以并不能被正统道教接受。”


    季枫听是听明白了,不就是学历不被官方认可的意思而已嘛。


    周通又说起扶乩,即扶鸾,也是传统通灵占卜方式之一,方法为由两人手扶木架,在沙盘上写字,迎接鸾神,所以扶乩也叫扶鸾。


    这种占卜方式与起乩区别就是依靠工具与神沟通,人全程保持清醒,是比较广为人知和比较正统的一种通灵术。


    周通说到一半,突然就打住了,他让季枫在原地等他,自己小跑七八米,又拨开围在神棍桌前的一堆人。


    在一片不解声中,他拔出香炉里正在燃烧的三炷香,并将冒着红色星火和淡淡白烟的那一端……直接放入了自己口中?!


    还没等看众们反应过来,周通又从后背用手勒住神棍的脖子,他手掌拟刀,三五下直劈在这人胸口几处,那闭目打坐的神棍猛然睁开眼,接着嘴角泛起白沫,嘴里毫无预兆的吐了一只蛤蟆出来……


    第65章 无稽之谈


    看到桌上的蛤蟆,在场之人无一不大惊失色,更离奇的是,那蛤蟆还是活的。


    周通一手扶着身体虚软的神棍,一手倒掉桌上的酒水,眼疾手快用那搪瓷盅将蛤蟆扣在了盅下。


    他将嘴里已然熄灭的三炷香吐出,又润了润被烫得难受的舌头。


    季枫受惊赶来,周通只好把神棍扔回椅子上,连忙抱住季枫。


    “没事,不怕。”周通把人抱得严严实实的,一只手挡住季枫的脸,免得这周遭一群人盯着他看。


    季枫真的是被吓坏了,他还没见过这么惊悚的场面,他揪着周通的外套喘了几口气,恢复镇静了才想起来:“你的舌头。”


    “也没事。”周通微微张嘴,将一点舌尖露出来,“没有烫到。”


    季枫上下瞧了瞧,倒是没有看到烫到的迹象,不过把明火直接放在嘴里,又怎么样什么事也没有。


    “没有事,真的,你可以回去再检查。”周通揉揉对方的头发,拍了拍背,“不伤心好吗。”


    季枫点头,强调:“我很坚强,周通。”


    “现在可以自己站好吗?”周通问。


    季枫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和肚子,“现在可以了。”


    于是周通这才松开人去办要事,他一手托起神棍的下巴,手按人中,没一分钟,这人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隔着墨镜,季枫看到这人眼球血丝密布,且不像刚刚有的。


    “有甘草水吗。”周通问这神棍说,“没有的话上医院检查一下吧。”


    这神棍摘下墨镜和头上的黄色九梁巾,他不紧不慢地从脚边拿起一个保温瓶,习以为常道:“不用,喝点冷茶也行。”


    “上了年纪要痛风的。”周通又提醒他,“不过这么祸害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年纪就难说了。”


    神棍也就三十岁的样子,不过因为蓄胡子的缘故,看起来就要老成很多,他抬眼看了周通一眼,“阁下是哪个名门正派派来执法的?”


    “我只是好言相劝。”周通怀疑打印店门口那发传单的骗了他们,于是拉着季枫就准备离开。


    “等等。”神棍把帽子戴回去。


    两人驻足回头。


    “话没说完就走吗?”


    两人对视片刻,又转回身,周通说:“是有点事想打听。”


    “可以。”


    这神棍也不问是什么事,就起身开始收摊了,他将桌上的几件劣质法宝一一收入卦箱,又将折叠桌折叠椅一收夹在腋下,就越过两人带路:“走吧。”


    三人一前两后来到附近的一处绿化公园角,这神棍重新支起桌椅,一看就是要重新开摊的架势。


    “周通。”季枫凑到对方耳边,悄悄请求:“我有一点想吃那个。”


    周通目光往东南方向一看,见到烧饼几个字后只能严肃回拒:“不行,这个还是忌食,听话一点。”


    季枫稍有失望哦了一声,他是非常听话的,而且他还有一点怕周通,所以只能放下这种不合理要求,他躲到周通胳膊后,眼不见嘴不馋。


    摊子摆好,神棍顺道给他们俩一人一个凳子,“说吧,你们有什么诉求。”


    季枫一听就来火,更何况这人还这么妄自尊大,最主要的是他竟然敢这样对周通说话,完全没有把周通放在眼里,这完完全全没有道理可言!


    “什么叫诉求,这应该叫报答,你不知道我老公刚刚救了你吗?你知道他前面有多英勇多伟大地为你受伤了吗!你应该对他感恩戴德!”季枫忍不住为周通声讨正义。


    周通心脏砰砰的,看着一向脆弱胆小、身娇肉贵、可怜无助的季枫为了他,就这样不顾一切、不惜所有地为他打抱不平,如此壮举真的是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夫妻本是同林鸟,风雨来时共扶持!他就这样轻易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人!


    神棍被季枫说得哑口无言,但更多的是无语,他点点头,说行,并调整语气:“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二位的吗,行了吗。”


    周通本来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来的,所以他也没有什么过高期待,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就说出了前来目的:“d区中医院公开招标,我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不过目前对这个医院的竞标低价没什么概念,听别人说你这里有点风声,所以就过来问问。”


    神棍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你们要投标的?”


    “我们老板要。”周通也留了个心眼。


    神棍把装在月饼盒里的蛤蟆倒了出来,他戳戳这只绿黏黏的东西,确认还活着后就装进了碗里。


    “按理来说这种事肯定不能随便说的。”


    “那不按理不就行了,反正你也不讲理对吧。”季枫说。


    “……”神棍咬了咬牙,“不是我不讲理,而是这种事本来就有一点隐私问题,更何况咱们非亲非故的,是吧。”


    周通心想也是。


    “不过呢,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这样,我给你打个八折,5000,你要不要算?”神棍张开一只手掌说。


    季枫:“不行,50!”


    “50?!”


    “50还不够?你有营业执照吗?有纳税记录吗?社会建设你贡献一份力了吗!”


    神棍听到附和嚷嚷这么大声就怕了,他连忙改口:“50就50!拿来。”


    周通从兜里翻出钱包,不过他没有整的50,只能递了一张100过去。


    神棍接过去,举到太阳底下验了验真伪,接着又拿出自己的零钱匣子,从一扎绿色的一元纸币中抽出两张放到他们眼皮底下,又说了一副药材名。


    但他记忆力有限,只说了四五个就打住了。


    “这些可靠吗?”周通问。


    “不太可靠,最多不碰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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