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逐柳天司
    “他还没起。”周通说。


    佟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上午十一点多,“这个点还没起,胃受得了吗。”


    “没事,早上我喂他吃过早饭了才继续睡的,他不能早起。”


    “怎么回事,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他没有早起的习惯,让他睡吧。”


    佟芳连连哦两声,但又觉得哪句话不对劲儿,但她记性不太行了,想不起干脆不想了。


    季枫是被礼拜天吵醒的,周通本来只想着进屋拿个东西,结果礼拜天也跟着蹿进去,它咬着被子爬到床上,又在季枫身边转圈,季枫觉浅了,也就被闹醒了。


    周通立马过去提起狗,教训一样拍了两下狗屁股:“吵妈妈睡觉。”


    礼拜天性情脆弱,不是什么坚强的狗,这点教训它是能听懂的,季枫把它要过来抱着拍了拍,礼拜天都不动了,就躲在季枫臂弯里小声呜哼。


    季枫说了周通两句,他也没说多过分吧,周通就变脸了。


    周通垂头丧气地站在床边,小声声讨自己没有很严厉,他也真是一个非常不坚强的父亲,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现在正值驾校的生意淡季,周齐虽然不忙,但是人基本都在驾校里;老周和佟芳的话,大多数时候不是在药铺坐店,就是在货档那边忙,午饭一般都是跟员工们一起吃的。


    季枫起来时没看到第三个人,就让周通简单做了个午饭对付,两人吃完就下工厂去了。


    从家里开车过去,开得慢也就20分钟路,但周通没把车开到目的地就停下了,他们下车上到一个花岗岩隆起成型的垭口,驻足高石上,季枫先便看到了加工厂的全貌。


    虽然不通风水五行,但季枫还是能看出周通的加工厂选址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风水五行,都是非常考究的,是明眼能看出来的位置优越。


    归春河是中越边境界河之一,而围绕在镇子前方、陈桥之下的喜鹊河便是归春河下游一条水量充沛的支流,归春河上游源自越北喀斯特山区,河水先流入越南境内,在峰林峡谷间迂回穿行三十余公里,再重新流入中国。


    正因这般“出境又归来”的走向,水势从高到低一路积蓄,到下游时水量已经相当丰沛,而加工厂就坐落在下游的冲积平坝上,厂区选址精准落在河流凸岸堆积平原上。


    这里是河水长期泥沙淤积形成的稳固平地,土层厚实、地面平整,完全满足药材加工、原料仓储、晾晒场地的大面积占地需求。


    放眼四周,南北两侧皆是典型的喀斯特峰林地貌,一座座锥形石灰岩山峰拔地而起;而山林之下,山体与平地之间界限分明,唯独厂区这片区域,是群山环抱中唯一一片开阔平缓的腹地,成了建厂的绝佳选址。


    周通的厂区规模中规中矩,占地约莫有三个足球场,厂房占地其实并不大,主要还是晾晒场和出货区占地比高。


    蓝色墙体的厂房整体布局规整有序,紧邻河岸的东侧,规划出大片露天药材晾晒场,而晾晒场西侧,是主体车间,砖混结构的厂房一字排开,分出了多个待开发区域。


    周通要办厂,其实于他一个将毕业生而言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就这种规模的加工厂,建设成本怎么都要往百万上走,可见他家里肯定是在全力托举的,只是没让他知道太多而已。


    进到厂区里,里面正在做清洁工作,机械设备早就完成调试,两人收起平时的不着调,认真进行了逐项检阅。


    从清洗池、烘干机组、切片设备的运转状态到原料仓库防潮密封、露天晾晒场的规整度,还有核对排水渠与河道排污接口是否合规……原本是周通带着季枫检阅,后面却变成了季枫大刀阔斧地重新指点起了作业。


    季枫记忆都很好,一个半小时下来他已经记住了部分管理人员的姓名,他对照这些人的对应岗位和职责,临时进行了一个简短的整改会议。


    “车间采集框排布过密,后期工人作业、搬运药材都留不出通行余地,刘扬这个你要重新整顿一下,调整好的编距数据到时候记录存档交上来;还有晾晒场,五六月雨季风大,围挡要重新加固,佟明你们负责,用料成本控制在两万以内,散会可以直接去找财务预支……”


    季枫点完所有要精进的问题以后,又回到周通的办公室,把开销流水拿过来批了批对账,俨然已经进入工作的状态,他态度严肃,把记账员搞得都有些紧张。


    周通则立马组织了精进工作开展,分工、开账样样都得他亲自细分指导。


    季枫提出要改的地方不少,部分项目还是逆向修改,属于重头再来,个别员工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这些决策太武断,且工厂还没进入投用,那些问题未必会出现,而且季枫年纪轻轻、来路不明的,其专业程度未必可靠。


    季枫提的要求周通都能领会,虽然他已经向大家做了讲解分析,但大伙儿还是心存疑虑。


    “老板,你就说这是不是你上哪儿找来的外国专家吧。”一位比较年长的师傅语气略显不屑,“电视上那些专家都是乱讲厉害,要钱得多。”


    周通当然是听不得别人这样说季枫的,但他要说季枫是自己老婆吧,一是他手底下的员工文化见识和接受能力参差不齐,可能会有偏见,对他有偏见无所谓,但对季枫不好。


    二是这种表述,其实也不合适,因为就职场而言,“夫妻店”其实并不是一个多有口碑的招牌。


    周通想了想,只能委婉解释:“这个是我的疏忽,之前没能跟大家提前说明,季枫是卓风的股东,他在管理方面肯定比我比大家都要专业,大家放心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问题我担着,大家以后多多担待,不要对他有什么偏见,我也说过了,和睦相处是基本的工作信条。”


    “啊?”一名较为年轻的女孩揣着笔,连连按了两下笔头发出嗒嗒声,“他不是自称……老板娘吗。”


    大家都听出来了周通对季枫的维护,所以女孩这话听着可就太冒犯了,她身边的老师傅撞了下她胳膊:“小吴!”


    “是老板娘。”周通迅速做出回应说,抱着直摔直爆的顺应心态:“但是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有喜讯会通知大家的。”


    场面如他所料,还是陷入了一种荒诞的静置。


    “那恭喜啊老板,有这么大的好事怎么现在才说,哈哈哈。”


    短暂的尬场被小吴的鼓掌声打破,接着其他人也很识趣地跟着恭喜了起来。


    “那什么时候办喜酒啊老板。”


    周通怪难为情的,他笑笑,“在抓紧了。”


    第42章 为所欲为


    两人一直在厂里忙活到傍晚,饭也是在厂区里随便吃的。


    季枫身体不抗造,稍微忙活过度就累得脱力,连自己拿筷子的力气也没有,还得周通喂。


    离厂返家之前,两人又把厂区里外检查了个遍,就眼下情况来说,他们还有三件要紧事要干:一,解决原材问题;二,招工;三,打通对外直销途径。


    后面两项工作并不棘手,厂区地处乡镇,周边村镇人口充裕,青壮劳力与闲散乡民众多,招工无需远求,一下招聘事宜就能极易补足人手。


    而销售渠道更具先天优势,周家世代经营药材批发,对销路早就掌握齐全,再加上这一带药材市场需求旺盛,人脉客源完备,形成稳定产销通路也只是时间和策略问题。


    两人今晚回去打算合计合计原材这事,不然一日拖一日,到时候雨季来了,麻烦事宜更多。


    “吃饭了没,没吃让你哥给你们热一下。”老周见着两人进家了便问说。


    “哦,我们在厂里吃过了。”


    季枫有点累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歇了半分钟才跟长辈问的好。


    “啊,额,我跟你妈……吃过了。”老周还是不太适应季枫是自己新儿子的事实。


    “天天呢,怎么没有看到。”季枫左看右看,也没见着狗的影子。


    “搞破坏了,你妈带它上楼去洗澡了。”老周本来是独自坐着品茶的,可这会儿他不得不打开电视试图营造家庭氛围。


    周通冲了杯蜂蜜水过来给季枫送药,季枫拖拖拉拉把药吃完,又枕在周通腿上缓了缓。


    眼看这两人聊的话题越来越没底线,疑似超出了亲情的范畴,老周愈发坐立难安,他想着怎么脱身离开时,佟芳终于抱着狗下来了。


    幸好他们家沙发又长又宽敞,季枫枕着周通的腿,横躺在主沙发上也没多占地,就连老周独自一人正襟危坐,窝在沙发另一端也可以跟不存在似的。


    “礼拜天,到妈咪这里来。”季枫朝佟芳手里的小狗勾了勾手。


    礼拜天耷拉的尾巴立马翘起来,它扑腾两下,佟芳把它放下去,四条小短腿只挪几步就蹦到了沙发边。


    季枫把狗抱起来亲了亲耳朵,又闻闻毛发,“谁给宝贝洗香香了?”


    礼拜天舌头吐出来哈了哈气,又咬季枫的手。


    佟芳也过来坐下,老周才感觉空气里的含氧量高了一点。


    “今天在家捣什么蛋啦?”季枫托着一只狗爪子摆了摆,“是不是给奶奶添乱了?”


    周通眼尖,立马就发现了礼拜天脖子上缺了一块毛,“妈,礼拜天它干什么了?”


    “哦,它跑出去钻后面的草堆里去了,破子草勾了一脖子。”佟芳说着还掐了身边人一把,“怪你爸呗,回来也不关紧门,跑出去了也没发现。”


    “我关了!是那个门太老了松动,狗自己顶开的!”老周连忙澄清,紧张得像公婆没帮外出打工的儿子儿媳带好孙子一样。


    “这么厉害。”季枫举着狗晃晃,“天天都能顶开门了。”


    周齐没一会儿也回来了,他看到沙发和这个家似乎都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干脆就直接上楼去。


    “回来。”老周叫住长子,“有事问你。”


    周齐将车钥匙往果盘里一扔,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什么事。”


    “等你弟回来再说。”


    “他去哪了。”


    “不知道,上楼去了。”


    一分钟后,周通左手一桶热水右手一双拖鞋的回来了,他将水桶提到季枫跟前,又催促对方坐起来,方便自己动作。


    现在天还不算热,晚上泡泡脚对身体也好,周通脱了季枫的鞋袜,就托着两只脚放置入了热水里,捧水浇灌几遍后,他又捞起水里的药材包,从脚踝处给季枫搓了起来。


    其余三人噤声,各自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里的广告看,目无旁人的甜蜜纵然温馨,但视若无睹的漠视何尝不是一种关怀……


    “对了哥。”季枫过了老半天才想起来正事。


    周齐都没想起来这个哥是叫的自己,他迟疑了一下,才啊一声:“怎么。”


    “爸说你认识一个经销商,那个经销商的什么老婆还是舅舅家里是做药材种植的,你现在和人家还有联系吗?”


    周齐没想起来,又问他爸:“哪一个?”


    “他爸以前跟我们赊账那一个。”


    “哦,他啊,我高中同学来的,不过人家早就搬迁离开好几年了,那时候又没电话,早就没联系了,不过打听一下应该找得到吧。”


    “那哥你明天把电话找出来给我吧。”周通说,“我找他有事。”


    “我尽量吧。”周齐想想都觉得头疼,手机电话才普及多少年,上哪去找一个快10年没联系的人。


    “你别尽量,你必须要做到。”周通强调说,“你要帮我。”


    周齐早就习惯了周通的这种强盗式恳求,“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周齐说了个行,又起身要上楼,但他刚刚走两步就打住了,他回头问他爸:“我们家是不是还有一块宅基地没用?”


    “怎么?”


    “建个新房子吧。”


    老周见怪了,这孩子想分家立户不成,“好端端的建什么房子。”


    周齐冷呵一笑,“这房子太小了,我们三占地方。”


    “洗你的澡去。”佟芳对长子的日常冷嘲热讽、尖酸刻薄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不能洞察出这是一句提醒话。


    “哦,还有一件事。”周通说,“楼上的卫生间你们都不准用了,以后你们用三楼或者一楼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给季枫专用的。”周通解释,“你们别把细菌带进去,我昨晚消毒了。”


    “细菌是你能杀得完的吗。”周齐又呵一声,“要不我们三给你们俩交点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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