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逐柳天司
    “我决定不了。”


    “为什么?”


    周通不知道是第几次戳米饭了,他拖拖拉拉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才好像很漫不经心地说:“要看你。”


    第7章 阴天晴天


    “看我?”


    季枫在桌子下踢了周通的鞋子一脚,“你确定?”


    “……应该是。”


    季枫嗯嗯哼哼了两声,好像真在考虑了,但最后的思考结论却是:“可是我们交情这么浅,能结拜吗。”


    “……”周通把目光从碗里收起,转向身边人,眼里的窘迫被淡然盖住,他无事发生那样:“所以,才要看你,你决定吧。”


    季枫颇为惋惜的哎了一声,“那没办法,恐怕要想办法维系一下友谊了,毕竟我过阵子就回去了以后也没办法天天见面,单靠嘴上这么说,好像不太实际不是?”


    “嗯。”周通过了一遍脑,“确实。”


    “那你做个表率吧。”


    周通想了想,攥紧筷子就夹了好几个菜往季枫碗里放。


    “你还挺有觉悟。”季枫挺满意的,他也夹了个菜递过去,“回敬你。”


    这菜举在半空中,周通正要拿碗去接,季枫又把筷子往前怼了一点,完全送到嘴边了。


    犹豫不定中,周通用嘴叼走了。


    季枫吃饱饭就困,周通给他领到客房去,又找了睡衣给他。


    “哦,忘了个事。”季枫刚刚躺下又坐了起来,“我还没吃药。”


    周通把对方随便乱扔的衣服归整好,“在哪里。”


    “书包吧,你去看看。”


    季枫看着心急,但动是不带动一点的,他卷着被子在床上玩起了游戏机,周通拿着东西进来了他都没感觉。


    周通把水放到床头柜上,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小药瓶,他看了上面的药品学名,都是些自己没听过的,看药效功能,从改善心肌供血、调节免疫力到安神助眠类的都有,但是好像没有治喘的。


    他按标签倒出相应的剂量,“可以吃了。”


    “哦。”季枫趴在床上,两只手都抓着游戏机忙不过来。


    周通坐等了半分钟,又催促:“可以了吗。”


    “嗯嗯。”季枫目不转睛地滚了两圈来到床边,手里都还是不带停的。


    等到游戏机里发出“game over”的音效,季枫才痛快地把游戏机丢到一边,他盘腿坐起拿水喝了一口,又将一整把药往嘴里扔。


    周通正想提醒他分两次吃,结果下一秒季枫就咳了出来,连带着水,几颗胶囊都吐到了地上。


    “咳咳咳有一颗,粘喉咙里了。”季枫把头伸出床外,一边干咳还带着一点干呕说。


    季风还被水呛到,误入气管的水带来强烈的异物感,他咳得整个人都在抖,药片还黏在喉咙,不上不下的又硌又痒,而且药片已经开始融化了,蔓延上来的苦味和药酸味激得他胃部一阵收缩。


    他弯着腰,两手抓着床沿试图把嗓子里的水和药片咳出来,但这气接不上,药一时半会咳也咳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咳喘。


    周通一手扶住人,另一手落在他背上轻拍,他力道正好,但震不下那片药,季风咳得急,眼眶里都咳出了些许眼泪。


    周通不免也有些害怕和着急,他托住季枫的头:“张嘴,我看看。”


    季风听话张口,周通低眼看了看,隐约是能看到一片白色的东西,他捏住对方下巴,不得不采取物理手段。


    “别动,我找找。”周通说完,自己咽了咽口水。


    季枫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


    周通没有深探,只在喉管附近找了找,季枫忍着干呕感忍得难受,揪着对方衣服的手都加了劲儿。


    “准备,马上就好。”周通掂量着,怕把药给推到更深的地方去。


    药片被带出来的瞬间,季枫如释重负,那残留的味道又引起了一阵恶心的干呕,周通给他喂了水,嘴里的苦味被冲下去,他气一泄,头也无力地埋进周通小腹里。


    短暂的呕吐带来短暂的大脑供氧不足,季枫心肺功能一经干扰就累得不行,他又开始喘,但不是前边咳得急的那种喘,是缓下来后,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疲惫喘息。


    季枫每一口都喘得很浅,咽得很慢,一开始是本能的喘,后面就完全演变成了依赖这种调节方式的喘。


    他应该是习惯了这么做,实际上他并不会持续那么长时间的喘息,只是这种喘息会让他身体感到舒适和解乏,所以他的意识里会促成他继续这种动作。


    周通没动,僵着身体让对方靠着,手掌轻轻覆在他后颈,慢慢下移,落在背上,轻轻拍起。


    过了两分钟,季枫抬眼,就要说谢谢,上方的人也正在看他,且看得入神,也有可能是走神,总之目光凝着明显的失神呆滞,但他的眼里并未是空无一物的。


    季枫多想的话,他会觉得那眼神是一种满足的凝视,如同得到了什么、掌控了什么;但是他不多想的话,周通也就单纯是看丢神了而已。


    “我去洗个手。”周通被抓了现行一样,急匆匆地撤回眼神,“顺便重新接杯水。”


    “哦。”季枫松开人,倒回了床里。


    周通用纸巾匆匆擦了地板上的一点水渍,就迅速出了卧室。


    他转身进到最近的洗手间里,用冷水冲了遍手,看着洗手盆前的镜子的,他后退了两步,退到墙根那儿无力的挨靠了上去。


    周通手还滴着水,但他忘记了,他摸了摸小腹处的衣服,想再下移一摸试试,但是及时打住了。


    “……”周通深吸了口气,他拉开一旁的折叠椅坐下,双腿自然岔开,表情呆滞地等待着什么……


    吸取了前面教训,季枫只能一颗一颗的吃了,但他一时半会有点怕那个白色药片,就说不吃了,“反正也不是一定要吃的,那个是助眠的,影响不大。”


    周通没同意,但嘴上没说,他就说自己想个办法,然后就去拿了工具来碾碎,把药粉装进胶囊壳子里让他吞下。


    大费周章吃完药,季枫靠在床头上也没多少睡意了,他看着对方工具还挺齐全,便问:“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家里的。”


    “正常人家里有这些吗。”季枫一手支着脑袋,侧躺在被窝里。


    “我家是做药材买卖的,也有药店。”周通闲着没事,干脆也罢剩下几颗一起弄了。


    “看不出来啊。”


    “我爸是中医。”


    “大师父不是算命的吗?”


    “是。”周通点头,“我妈把他抢来以后,他才跟我外公学医的。”


    季枫觉得挺有趣,“土匪窝里出医药世家还真少见,能文能武啊。”


    周通笑笑,他看了看表,没忘正事:“你快点睡吧。”


    “你不睡?”


    “我在家一般不午睡。”


    “哦,那你在学校呢,哎,你还在上高中吗?”


    “毕业了,刚刚高考完没几天。”


    季枫记得高考好像是这几天吧,“考得怎么样?”


    “还不知道成绩。”


    “哦。”季枫对中国的教育制度了解不多,“那你要去读什么大学。”


    周通摇摇头,“也还不知道,出成绩再做打算。”


    季枫看周通有点心不在焉,甚至都不怎么敢看他,于是他就放下话题,踏实睡去了。


    把东西弄好,周通又在桌子前坐了一会儿,季枫是背对着他的,但对方一点动静也没有,大概率是真睡着了。


    周通离开房间前顺手拿走了季枫的衣服,浸过汗的衣服不太干爽,现在洗的话傍晚也干了。


    但把客人的衣服擅自放进自家洗衣机里不是一件很礼貌的事情,周通只能接水手洗。


    季枫出汗量不大,周通抓着衣服嗅了嗅,没味道。


    下午醒来后,周通怕季枫无聊,就领人出去走了走,他们家在镇子边缘,门口就挨着马路和稻田。


    现在也就六月份,田里的水稻刚刚出米线没多久,浓绿的一片在田埂的分割下落出起起伏伏的浪流。


    在稻田的另一头是一条河,但季枫起初并没有发现,直到西下的太阳从云层里出来,慵懒的余晖抹下去,他才看到一条忽闪忽现的金丝带在两岸浓绿中流动。


    季枫说想过去看看,周通说可以,但是他又跑到田埂上忙活了一下才返回来。


    “干什么?”季枫看对方揪了一根草回来。


    “做福记。”


    “啊?”


    周通将手中的草条弯弯绕绕打了结,然后递给他:“放兜里。”


    “哦。”季枫不理解,但接过来照做了,他塞进裤兜,“这是什么意思。”


    “怕你丢魂。”周通说,“给你打个记号,如果你魂丢了我可以找回来。”


    “这么恐怖?”季枫不太信鬼神那一套,“你不会逗我玩吧?”


    周通说不会,又解释:“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护身符,一般要去河边出远门都会这么做。”


    “有依据吗?”


    “没有,但是,我爸妈小时候带我出门都会这么做。”周通解释,“现在很少会有人这么做了,以前很常见。”


    两人走了一段,然后碰到了个用背带背孩子的妇女,季枫瞧见她的背带上也别着一个草结打的福记。


    通往河边的路道两侧都是稻田,风吹来热烘烘的,这个点正是收工的点,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的男女老少们正在往家里赶。


    他们来到河边时,水上的金浪已经沉进水底不见了,河水甚至变得有点黑,这河岸上还横着一座通往外面的石拱桥,桥头上立了碑,写的“”。


    上了桥,季枫又看到桥的另一边有一群人正在生火做饭,他觉得新奇:“这个点还有人出来露营野餐吗?”


    “不是。”周通有点想笑,“他们前面做了个仪式,仪式做完了要做饭吃而已。”


    “什么仪式。”


    “算是占卜仪式,问水祷的一种。”


    “现在还有人信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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