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逐柳天司
“什么话。”
“我以为你爸爸以前是道士就会很古板呢。”
“他要是古板就没我了。”
季枫被逗笑出来,“那你爸到底为什么还俗?”
“还俗挺常见的,不过我爸是被逼的。”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很喜欢他,就让我外公把他抢回来了。”
“这都能抢。!”
“能,我外公是土匪头子,我爸就是出去给人算命,被抢回去的。”
季枫一笑出来就喘,“那你爸也从了?”
“不从不行,我妈有我哥了。”周通耳边热乎乎的,全是对方喘出来的热气,“不过他自己意志力不坚定也难逃其咎,责任五五开吧。”
季枫笑得难受,喘息都跟不上笑,周通提醒他好几次别这样喘都没用。
最后也就剩几百米,周通也没受多久力就见到了自家车,二人一上车,季枫就枕着他的腿睡下了。
周通坐得板正,注意力也时刻悬着,他时不时测一下季枫的手温,摸摸脖颈上的汗,看着血色重新回流到对方的嘴唇和脸颊,他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季枫依旧在喘,但喘得没那么凶了,就是弱弱的一声接着一声,轻得像是从肺里滑出来的,可怜又脆弱,好像禁忌之外的糜音,听得周通想捂住对方的嘴,生怕开车的司机听到了像他一样多想……
第6章 还挺可爱
路走了一半,季枫总算是不喘了,但他不睡,也不说话,就耷拉着脑袋,侧躺在周通腿上发呆。
季枫前面流了汗,发尾有点糟乱,周通顺手给对方理了理,季枫觉着有点痒,他本能拧了一下脖子,又挠周通的膝盖报复。
周通自觉做错了事,也不敢动了,等到季枫察觉到对方的微变,他才救场说:“我头发里有虱子吗?”
“没有。”周通一听,后背绷得更是要紧,为自己的越界感到抱歉:“不好意思。”
“你怎么知道没有。”季枫眼珠上移,在余光中艰难瞥了周通一眼又收回去,“你没找到就说没有,你看到没有了?”
“……”周通的肩膀又松下来,“没看到。”
季枫将脑袋后挪了一点,后脑勺差不多要碰到周通的小腹上去,“给你一个证明视力的机会要不要。”
“……要。”周通小声应答。
季枫不说话了,周通自己酝酿了一会儿,才真找虱子一样给季枫翻起头发散汗。
周通的手指是温热的,但在冒热汗的头皮上又算是凉的,他指触很稳,从季枫的发顶轻轻探入,还挺颇有章法地拨开汗湿的发丝,一下一下顺着发根往下理,一缕一缕把被汗水侵湿的头发梳开。
季枫皮下体脂率低,周通的掌心擦过季枫后颈,都能清晰摸到那点椎骨凸起的弧度,一节一节的,衬得皮肤又软又薄。
指尖偶尔蹭过光洁的耳背耳周,那点微不足道的触摸和凉意还要放大,季枫感觉得到这双手的细致,也能洞察到对方的小心翼翼。
周通还给他擦鬓角,掌心揩过他面庞时,季枫只觉得那该从头皮上漫下来的酥麻却变成了从……心口往外蔓延。
车里凉快,汗也干得快,但这样容易头疼,周通就把手捂在对方脑袋上“保温”。
“有虱子吗?”季枫没忘还得收场。
“狮子没有,有老虎。”
“有几只?”
“一只。”
“才一只?”
“一山不容二虎嘛。”
“可惜了。”季枫偷笑,“多点我还想开个动物园呢。”
周通家就在山下的镇子里,全车程也就三十分钟,并不算远,季枫在车上歇好也就到了。
车子拐进一栋白色的小洋楼,季枫在周通的搀扶中下了车,随即就有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过来迎接了他们。
季枫只看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周通的妈妈,不过他妈妈跟自己想象中有点出入,反正他是看不出来这么娴淑温柔的女人是怎么霸男为夫、母凭子贵的……
“妈妈……”周通抱着季枫的书包,打报告似的乖乖说:“这是我的……朋友,他来我们家玩。”
朋友这两个字怕是有点烫嘴,季枫差点没听见。
佟芳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她连忙招呼季枫进门,又一遍一遍问季枫是周通的同学吗,怎么认识的,哪里人,怎么跟周通认识的……
“不是同学,我们在山上认识的,我爷爷家在县城,我们刚刚认识,我想跟他玩,所以就跟他下来……”
“真的啊?”佟芳回头看儿子。
“嗯……”周通跟在两人身后,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心里竟生出些许不争气的…骄傲。
周通家里挺宽敞,虽然是乡镇自建房,但宅基地面积可不小,里外装潢也都很阔气,前有庭后有院的,还带鱼塘、秋千和花架。
不过房子的构架不太时兴了,设计风格最少可以往回退二十年,由此可见,他们家是很早富裕起来的那批人,因为季枫爷爷家里也是这种住房风格。
季枫记着做初三的那些事,也就看到了摆放在房屋一角里的鞭炮烟花等殡葬用品,不仅如此,现在还有人搬送新的进来,看来这要办的阵仗不小。
他们来的点刚好赶上吃午饭,两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等开饭,后边周通的父亲也露面了。
季枫看着这传闻中的大师父,感觉对方完全没有道士的风姿,怎么看都已经是一个在金水里泡久了的资深商人,也不难怪能给观里捐一百万呢,虽然梁晖说大师父一直不被二师父待见,两师兄弟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
老周夹着一支烟就要过来打招呼,周通吓得连忙制止说:“爸你别过来!”
“干嘛?”老周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定在原地。
“我朋友他……身体不好,你别把你的二手烟带过来。”周通嘀咕说。
老周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这烟都没点!”
“反正……你就在那说吧。”周通一点愧疚没有的,“别污染净土。”
老周说行行行,他同季枫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让人去点鞭炮,说是庆祝周通的“佬同”到来。
周通又过去制止,说季枫不经吓,不能放,老周这才遗憾作罢。
“第一回见你带佬同来家,那阿爸不是高兴嘛,嗨呀。”老周只能隔河相望那般嘱咐季枫:“小季当自己家随便耍就行哈。”
周通他爸说话挺有意思,时不时在普通话里夹着一句方言。
没过一会儿,佟芳又把他们叫上楼去吃饭了。
上楼时,季枫注意到挂在廊道墙上的照片,林林总总都是他们家人的照片,还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照片。
季枫在照片里见到了周通的哥哥,对方看着就比他大三四岁的样子,两兄弟长的不太像,周通比较帅。
“唉,这个是你吗?”季枫停步问说。
周通闻声扭头一看,立马否认:“不是。”
季枫哦了一声,但仍旧心存怀疑,他看看面前人,又看看墙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小孩也就三四岁吧,眼睛黑溜溜的,留着个刘海一刀切的小西瓜头,相机镜头是从上往下拍的,照片画面四分之三都是一颗大头,小孩配合抬头看镜头,嘴巴大张,哭唧唧地龇着牙,因为他的门牙掉了一颗。
“你哥还挺可爱。”季枫又评价。
周通忽然警觉,“你见过我哥?”
“没有啊。”季枫说,“这个不是你哥还能是谁?”
“……是他弟弟。”周通说完就后悔了,但又有点庆幸真相可以大白。
季枫意味深长哦一声,“你哥有几个弟弟?”
“……就一个。”周通背过身,不敢看对方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样。”季枫把笑咽下去,“你哥他弟弟还挺可爱。”
周通脸臊得很,但并非全是因为对方的夸奖,更多的是对自己不诚实的尴尬。
季枫坐下后等了一会儿,眼看着一直没有人来,便问:“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自己吃吧,你跟别人一起吃可能不太自在,我家亲戚来了,他们很吵,还会问你的学习成绩。”
季枫虽然不是内向的人,但因为身体缘故,他父母很少允许他在人多的场合露面,尤其是重酒重烟的饭桌。
但是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做客肯定不好特立独行的,季枫并不觉得和很多人一起吃饭是什么要紧的事,虽然周通想得还挺周到……
“你不是神童吗,还怕人家问你成绩。”季枫安心拿起筷子,戳了一只丸子。
“要不是有他们,我都成不了神童。”周通慢悠悠地盛汤,又放到季枫手边。
“他们栽培的你?”
周通这种吝啬情绪的人在此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我是神童就是他们造谣传播的。”
季枫笑得丸子都咬不破。
这边的饭菜很有特色,季枫都挺喜欢吃的,就是得少吃辛辣的,饭没吃几口,他又想起个事,便问:“前面你爸说那个佬同,是什么意思?”
“就是……”周通想了想,“差不多就是结拜兄弟的意思,很久之前从方言发展过来的,大概本意是生死之交。”
“结拜兄弟?”
“这个都是口头相传的,反正在当地就是好兄弟好朋友的意思,是父母都认准的那种兄弟朋友,如果你过年来我家,我家里得放炮杀鸡做豆腐摆酒欢迎你的程度。”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说法?”季枫听对方满嘴跑火车多了,都有点不敢信了。
周通点头,“真的,大部分人都有,要么是发小,要么就是同学。”
“每个人都只能有一个吗?”
“没规定吧。”周通咬着筷子想了想,“不过一般人的话,一辈子能有一个佬同也很难得了。”
季枫看了看桌上的菜,“那你有没有?”
“没有。”周通说得很果断。
季枫心想不可能吧,他不太相信:“你为什么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周通垂眸,握在手里的筷子戳了戳米饭,“没有才是常态。”
季枫啧一声,“那你不想有?”
“没想过。”
“现在也不想?”季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