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节藕
家用,什么家用,连酲咕哝了两句,把箱子收了,算他卖身钱,不要白不要。
跟着,连酲也坐到了罗汉床上,“我们来下棋。”
连岫声在他对面问,赢了如何,输了如何。
连酲根本没想过,“今日休沐,下棋怡情,输赢不如何。”
“院子里凤仙花开得好,我今日想作幅画。”连岫声看了窗外墙角被雨打变了样的几葱茏火红凤仙。
连酲抓了把虎丘端来的炒瓜子,满不在乎,“你要画就画呗,为兄还能拦着你?”
“不在纸上画,要在三哥身上画。”连岫声说。
连酲差点用瓜子把天灵盖捅窜了起来,他咳嗽着,拿了茶喝,你了个半天,没你出个甚么完整话,脸是红了白,白了又红,后咬着牙关问:“你何不直接相挟于我?我自是无有不应。”
连岫声垂下眼,不愿从三哥眼中看见不愿,“三哥,好好的,不说那些。”
“……”连酲懒得再和他啰里吧嗦,再啰嗦下去,他要不是穿书,他还以为奸臣其实另有其人呢,他拍案,问:“既非威胁,那你我兄弟公平公正罢,你若赢了,你要在为兄身上画王八我也应你,那你若输了,如何?”
“三哥想如何?”
连酲马上乐不可支,“你不能再拿合家威胁为兄。”
连岫声说:“我不下了。”
“……”连酲真有点生气了,“说了半晌,你只想旁人按照你的规矩玩,你玩不起。”
连岫声道:“三哥惯会扮猪吃老虎,事事拿到手上,别的人要学三年五载方才能得个皮毛,三哥只消三五个月,我如何取胜得了?”
连酲想了想也是,于是退让了一步,主动说:“那便玩三盘,你若能赢我一回,我就使你在我身上画,若你一回都赢不了,以后便不许再威胁我。”
于是棋桌就摆上了罗汉床,又有一桌茶水巧果安放,前后都有小厮伏侍。
连酲执白子,他下棋风格向来因人而异,对面攻他便守,对面若执守,他便强攻,要和他绕弯子,他便比对方更绕。在常下棋的人眼中,他这种是最难缠,棋风不定,连岫声第一局便轻易输了,他看了看三哥,使湿帕子擦了手,各捡棋子准备第二局。
放帕子时,连岫声忽然问:“三哥,我与你的汗巾,你可常带在身上?”
什么汗巾?连酲愣了愣,又过好一阵才想起来,对方说的是在荷花苑那池子里强塞给他的手帕,他带那玩意儿干什么,就真是定情信物,也没必要天天带着啊,他好看的手帕花样多着呢。
更何况还不是,连酲心中腹诽,那是坏人大伦的罪证!
但他自然不会正义凛然嚎上一嗓子,他嗫嚅道:“脏了,彤雪拿去洗了,再说了,今个休沐在家,我身上甚么物件儿都没带。”
连岫声也不再问,再问下去都不体面。
两人继续下着棋,满财在一旁与香炉里换了新的香片,又来添茶汤,好容易坐将下来了,却是挨着连酲坐,还持一把红骨洒金川扇儿与连酲打扇,他轻声细语,说话像唱曲儿,“三哥儿棋下得好,我下得不好。”
连酲落下一子后才回他,说日后得闲也可教他下棋。
“进财在教我呢。”满财说。
连酲瞥他一眼,“那你来与我说甚么?你尽管和他过去。”
“我喜欢三哥儿,就想和三哥儿多说说话。”满财说。
虎丘在旁看得双目怒瞪,好好一个男子汉,一个小厮,平白做个狐狸精样,真真是恶心!
后一想,又觉得满财乃是六哥儿使来的探子,故意寻哥儿讲话,好乱了哥儿的章法,使哥儿输棋,这样一想,虎丘便出手了,他把满财拎小鸡崽子似的拎下罗汉床,“走,和我练功夫去!”
满财叫唤了几声,说外头下好大的雨呢,虎丘说屋里也能练,满财喊说我不练,弄一身汗,臭。两人叽叽喳喳地闹着走出了屋,不知跑到哪里去,房里窗边就只剩下了兄弟二人,都一言不发,潜思如猎。
连滔和连潇两人从远处游廊过来时,搁几道拐弯抹角的檐下雨帘,从撑开的窗户里望见了正在专注下棋的两个哥哥,连潇性儿稳重一些,见两个哥哥都是严肃神色,就拉住连滔,“滔哥儿,三哥六哥怕是在谈事哩,我两个就不要去叨扰他们了罢。”
连滔踮起脚来,使劲看了看,说:“是下棋,走,瞧瞧去!”他拉着连潇就跑在了游廊里。
待气喘吁吁过来了,就往窗上各个一趴,探头探脑,“两个哥哥下棋呢!”连滔说。
连岫声扫他一眼,“你不是在那边就看见了,又来问甚么?”
“两个哥哥也和我跟潇哥儿下一盘儿罢!考验考验我两个。”连滔又说。
连酲思考良久,落了棋子,看着连滔说:“你们五姐和表姐的棋都下得好,先去将他们打败了,再来叫阵我和六哥儿。”
“和女人下棋有甚么意思?”连滔撇撇嘴说。
连酲道:“你既看不起两个姐姐,就更要去杀杀她们,若杀得了她们,为兄便信你这话儿,若杀不了,你便是连女人也不如了。”
连滔骑虎难下,左脚搓右脚,他一旁的连潇忙拱手作揖,恭敬道:“三哥,过几日是六娘的生日,我和滔哥儿近几个月都听你的未曾见过六娘,但她生日,我和滔哥儿是她所生,总该与她上寿,三哥可许我们见见六娘?”
连酲持子朝连潇看过去,“你比滔哥儿聪明。”
连潇也开始紧张局促,低头并足,左脚搓右脚。
过了良久,连酲才敛目说:“六娘生日家中按理要办桌酒饭,当日她是寿星,哪有不让她见儿子的道理。”
连潇马上作礼深谢连酲,“三哥深明大义,我和连滔多谢三哥,日后我们一定加倍用功读书,亦不再与家中丢脸闯祸!”
两兄弟手拉手着跑了,连酲才卸下严兄假面,舒了口气,倾身问连岫声他方才看起来是不是很威武。
“美者颜如玉。”连岫声说。
连酲不以为然,遂又专心下起棋来。
许是老天看顾,连酲眼见着又赢了一局,他摩拳擦掌,对连岫声更是屡次以微表情挑衅不断,甚么权臣奸臣,什么侍郎首辅,不过手下败将耳。
于是,连酲便趴到窗上,看四下无人,喊道:“外头可有人,来个好姐姐与我拿壶冷酒吃!”
几个丫鬟正在那头屋里凑在一起做鞋底子呢,听得三哥儿声音,有洒扫的丫头说:“虎丘不是在哥儿屋里伏侍着?”她旁边的答说:“哪里,方才我还见着虎丘小哥提着满财小哥去找李三叔了呢,怕早不在哥儿房里了。”
“那两个狗奴才,光吃不干活,”琼花放了鞋底子,抠了顶针,“你们自忙你们的,我去看顾哥儿。”
琼花端着冷酒来了,叮嘱莫贪杯,适吃两口就行了,连酲嗯嗯呐呐,一开始就连吃三杯,大呼畅快,接着他便催促连岫声快快和他开始第三局,连岫声笑他,“三哥少吃些酒罢,好心吃晕了头,输棋于我。”
连酲没放在心上,还警告连岫声莫与他使激将法,他不吃那一套。
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局便在逐渐暴烈的雨势之中,拉开了序幕,连酲吃了冷酒,肚中也依然火热,他不怀男儿岂能雌伏于他人身下之意,却不愿受人相挟,此番若真要赢了连岫声,他亦用不着再卖身了。
许是因为冷酒吃昏了头,或是太紧张而乱了阵脚,下棋如用兵,连酲非无勇无谋之人,却一贯轻佻作风,心神一乱,便易不思而应,冒突莽进。
对坐无言语,时闻下子声,眼见着连岫声占了先,连酲落了被动处境,竟快哭了,连岫声见他此副模样,下子动作略有停滞,却依旧落下了,只过程稍作犹豫了罢。
但见黑子告捷,白子疆域仅剩寸土,连酲竟是一口冷酒吐了出来,绝望瘫倒,而后枕于扶栏上,天旋地转,绝望不已,不可置信,指着连岫声道:“你,你,我杀了你!”
连岫声看三哥演得入情,慢吞吞将棋子各个捡了起来,低声道:“三哥,你我本兄弟,亲近些也无妨。”
连酲翻了个身,从棋桌底下蹬了连岫声两脚,要蹬第三脚时,反而被对方一把握住脚腕,连岫声的手很凉,连酲便撑起身子来说:“为兄听说,体寒之人,是阳气不够,阳气不够,你可知会使男子哪样不足?”
连岫声只顾褪了三哥白罗袜,手托玉足,如托金莲。
“我阳气足不足,三哥该最清楚。”
连酲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气得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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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间掌灯时分,连酲跑去连岫声书房打算再找些话本来看,路上遇到邱妈妈,邱妈妈拉住他,“我在后头看那几个丫鬟小厮吃饭,见好一桌满汉全席,本是要好一顿训,那虎丘站起来说是哥儿你提拔的,可有此事?”
连酲说是啊。
“哥儿真是的,你待下人只需偶尔与点甜头,哪能日久天长地好吃好喝,回头啊,好心他们骑你头上去。”邱妈妈拘着手说:“此前我就多听其他院说你待下人好,如今更是好过了头,你料想其他院的,能不跟一个笼子里的蝈蝈似的,拼死的想法设法要斗来你院里?”
连酲忙道:“妈妈说得是。”
又道:“那妈妈可一定不要说出去,也要使他们不要说出去。”
邱妈妈没好气又闹了他两句,连酲反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又听邱妈妈问他字练得如何了,连酲见到了躲不过去的时候,就作揖道:“已堪比王公。”
邱妈妈这回气得直要拧他耳朵,却被连酲跑了,连酲边跑边说:“邱妈妈等我回来再检查我功课罢,我耳朵且一直与你留着!”
连酲已全然将晌午赌局抛在了脑后,一进连岫声书房,熟门熟路地翻箱倒柜,“六弟,你左右再与为兄找些好话本来看,你门路比我多,眼光比我好,你挑的,为兄爱看。”
久未见回应,连酲又自顾自翻了几处柜子,从里面找出七八本之前没看过的,待要走时,连岫声唤他一声,使他去书桌那边。
但见连岫声手下是几方颜色不一的砚台,红艳艳石榴海棠,绿幽幽鲜果苔藓,黄灿灿玉壶金盏,连酲还没见过这新鲜物儿,马上放了手中的话本,过去捧起来把玩,“哪来的?”
“从前和怀允他们上学堂时,先生与的,一直没用,今日寻了小半日,才寻得它们出来。”连岫声从三哥身后绕过去,端了两盏灯过来安放。
连酲见身旁骤然明亮不少,左看右看,不明就里,“那你今个又找它们出来作甚?”
连岫声说作画,画凤仙花。
第89章 第八十九回
连酲一下不说话了,他偷偷看了眼书房外面,小心地过去将门关上了,道:“低声些,这光彩嘛?”
"……"连岫声半晌无话,“三哥将衣裳脱了罢。”
连酲脱了外衫,却将里衣留下了,他抚了抚衣裳,绕到连岫声跟前,“画罢。”
“三哥,不是在你衣裳上面画。”连岫声执了笔,单左手箍住三哥腰儿,轻易将人搂到了书桌上坐着,后便要去剥三哥衣裳。
“欸。”连酲忙将衣领揪住,“那为兄是理解错了,为兄以为是在衣裳上画,罢了罢了,为兄也不玩了,为兄……”
“三哥,”连岫声又将人一把箍了回来,“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连酲能屈能伸,“为兄是女儿。”
“女儿亦要胜不骄败不怨,且三哥到底是不是女儿家,也还要我一探究竟才敢下论断。”
“为兄不是玩不起,是你未将规则说清楚,所以为兄以为,不作数。”连酲抬腿,脚掌抵在连岫声腹中,不许他再前进。
连岫声沉吟片刻,道:“三哥难道不以为此举颇有意趣?”
连酲本就酷爱这些玩意,极易被牵着鼻子走,见连岫声是正经模样,他咬牙点头的同时,却已在心中遗憾,要是有台相机就好了,便还能得记录下来。
“你要在哪里作画?”连酲松了口,问道。
连岫声说,“便是三哥整副身子。”
连酲当即就又要从桌上下来。
连岫声又将人挡了回去,俯首吻他,连酲好一阵苦躲都没能躲得开,反而唇被咬得鲜红,衣裳也从白润润肩头上被扯落了。
桎梏他的人一开始的打算是要使他不着寸缕,要让花儿一直开到三哥足下才好,却在亲吻对方时,捕到对方眼底不仅不情愿,还有呼之欲出的委屈和屈辱,于是连岫声便将动作顿住了,任衣裳只褪到三哥臂弯,过去使毛笔蘸上彩墨。
连酲咬着下唇一言不发,通体红透了,眼意眉情总有千言万语说不清楚,他垂着头,像只沮丧的小白鹤,蹄蹄爪爪都耷拉着。
待湿凉柔软的毛笔落到他肩上时,他才从萎靡颓丧的状态里醒过神来,便又是雄赳赳气昂昂地瞪着上方的人,他亦不敢动,只恶声恶气道:“你要敢作不成形,在我身上留下秽笔,看为兄生嚼了你。”
“若画虎类犬,我任三哥处罚。”连岫声说罢,自三哥肩头至腹中拉一墨绿线条,连酲身子一抖,低下头来,却没见到墨汁淌得满肚子是。
“你这墨不错。”连酲道。
但连岫声并未理睬他,一味作画似的,连酲见他这样,心中不爽和被强迫的不适少了许多,或许真是为了追求艺术罢,他若真是欢喜自己个,按照艺术生那一套,那自己个便是连岫声的缪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