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节藕
“……你爹礼部尚书还不够你用?”连酲被他无语了一下,说。
“我爹能让我这时候跑他轿子里去躲懒?”张贤说,“他这会儿恐怕在心里盘算着让我到他几个同僚跟前表演背千字文呢,我小时候他就这样,顶好面子。”
连酲哈哈一笑,“你这把年纪再去表演背千字文,你爹老脸都没地儿搁了。”
他俩聊得开怀,前头李琬却是被他爹锁住了,见李琬不住掀帘子往后看,惠王李魄就喝了口茶说:"儿啊,你是世子,何必非要和他们厮混?没的失了身份体面。"
李琬趴在窗上撇嘴说:“做王爷世子还不如他们呢,便只有体面,其他的甚么也没有,甚么也别想做的了。”
李魄又说,既都是王爷世子了,你还想做甚么?上天做神仙?
李琬自然知父亲意指,叹了口气,他身后李魄也叹气,“这段时日连家两个儿郎在京中可谓是风光无两,越是这般,你就越不能与他们太过亲近,免得惹人以为你我结交朝中大臣。虽世人皆知你我手下无一兵一卒,可你要我那个疯弟弟你那个疯叔叔他能信?”
李琬眼中只看得见连酲和张贤你来我往,聊得不亦乐乎,开口说:“你使今上来砍我呗。”
话一说完,李魄就一茶碗砸在李琬后脑勺,李琬顶着一脑袋茶水,不听他喊,径直下了马车,在旁边护院手里抢了自己个的马,跨上去就回头找两个兄弟玩儿去了。
人生在世,若到死都只能如他父王那般战战兢兢,未免也太无趣,倒不如快活一时,随他阎王老儿何时来索命。
连酲只看李琬朝自己这边策马而来,正要与他让个位置好同行,前头不远,乔玉儿就跑了来,说连岫声请大人过去说话。
李琬刚好来,连酲刚好走。
“敏孜怎走了?”李琬好不快意地问张贤。
张贤嘿嘿一笑,折起马鞭来拍了拍李琬后腰,“我儿,敏孜走了还不好,这便只剩下你我二人,快来和我挺枪战上两回合。”
李琬执马鞭朝他打过去,笑说明个就把你这番话说与连家姑母得知。
两人这边且在玩笑着,连酲那边已到了连岫声所乘的马车旁,他自顾掀开帘子,竟与各老头儿撞上了面,抱拳致歉后,他绕到另一头,连岫声已将帘子打开,与他说:"三哥,这是吏部侍郎鲍大人,我在和他说话。"
连酲从马上弯下腰来,这回看准了人,问了句老先生安,说待会到荷花苑了再下马见礼。
鲍鸣堂抚须说:“连同知年少有为,无须多礼。”
连酲点了点头,问连岫声何事叫我。
连岫声便执着手帕,抬手与三哥擦了擦额头上汗,“远远望见三哥流了汗水,想替三哥拭掉罢了。”
“……”
连酲简直大骂神经病,他把帘子重重拽下来,骑马又回到了原来位置。
一路过去,又掠过好多车驾,有些官员还携了家眷或是红颜知己,听得马蹄声,好些人不禁掀帘看,只见得一穿赤色罗衫云纹曳撒的锦衣卫慢悠悠晃了过去,便是锦衣玉面,好个俏郎君,未曾见过的都在打听此人身份名姓,知晓的则回是新上任不久的连同知,连家三郎,小连大人的亲哥哥。
“连家三郎风姿奴早知晓,却不知如今竟出落得比从前更要标致了。”
“连家好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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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不题。晌午时分,众人都到了荷花苑,此行由礼部、内廷和荷花苑在值人手共同作安置,依照官员品级一一分下了住处。
到了地儿后,连酲知晓这大片庄子后有跑马放马的好地界,于是就使人去将毡包行李送到住处,他则和张贤去后面坡上策马去了。
掌灯时分他们几个才从坡上撒够欢下来,见着各个的随从,跟着他们一块儿回住所去修整打点了。
吉兴和乔玉儿走在连酲前头,一路说着都是托了大人的福,不然还见不着荷花苑好风光呢,又说孟同知不来可真是可惜,再说还好魏小玉勤谨,自愿帮他两个留守衙门。
一路走着,路过不知多少亭台楼榭,连酲便看这进出随从官员衣着打扮都不俗,不由得频频张望,仍是不解,才问两个人,“这边似乎是文官在住?”
吉兴说是的,“本来您不在这里的,但说是小连大人托内廷将您安排到了与他一个住处,好像是叫攸宁居,顶好的一处院子,粉墙黛瓦,亭台洞门。小的悄悄去看了其他院子,都不如这处雅致,就是小了点,又偏僻了点,只住得下您与小连大人两个。”
连酲听了后,不由自主开始同手同脚了。
“好啊,好啊,六弟待为兄可真是上心啊。”
乔玉儿说:“可不是,装着您行李的毡包一送到攸宁居,小连大人便亲手帮您打点起来了,小的们都无处下手。”
“他帮我打点的行李?”连酲惊愕住。
“正是。”
连酲如遭雷劈,慌忙推了推乔玉儿,使他快点带路,几人气喘吁吁跑到了门口,连酲把两人打发走了,继而又问了攸宁居伏侍的小厮连岫声所在,听说是在院里那几棵石榴树旁边煮茶,连酲便快步朝那头跑去。
连岫声确是在煮茶没错,煮的还是一壶好茶,见三哥来,邀他坐下来吃一杯。
“不了不了,”连酲双手把着革带,豪气万丈绕着这处幽静天地走了两圈,而后忽然在连岫声身后低下头,压低声音问,“你可在为兄毡包里见着了几册话本?”
“自是见着了话本。”
连酲脸上好下不来,磕磕巴巴说:“那、那是为、为兄寻来研究你那怪癖可能治好的。”
连岫声静静看着炉子上水壶,淡淡道:“我原不知三哥竟把风月绣像当做医书看。”
“……”连酲恨钻不下去地缝,他在心中腹诽,那他还不是听说后门难走,他想仔细研究研究,好莫让连岫声在自己个手底下吃身体上的亏。
再者说,连酲想,他既有心要受了对方威胁,便要将兄弟关系维持好,没必要再搞得苦大仇深,便都快活快活。
“你少管为兄的事,”连酲站在石榴树树影底下,没好意站到灯下,但凡站到灯下,连岫声就能看清他如今面皮红得活生生就是朵石榴花儿。
连岫声的确没再多言,只自顾自洗起了两套茶碗,说:“三哥,后日是我生辰。”
连酲一怔,呐呐说出句“生日快乐”,实则魂魄已飘飘然离体,作为博览群书的现代大学生,他太清楚对方突然说要过生日是怎么个意思了。
时过半晌,连岫声将茶具一一摆置好,从石凳上转过了身来,他将三哥手儿握到自己个手里,带着几乎催逼威胁意味,“三哥,若你想好了,那日可来书房里寻我。”
第82章 第八十二回
连酲又是一次秒速连滚带爬。
他回到了房里,彤雪与他打点的几身衣裳都被整整齐齐放进了衣柜里,却翻来覆去都没找到他的那几册话本。
吃一堑长一智,连酲从不死赖在摔倒的坑里,他想,再携带贵重物品,看来只能塞进袜筒里。
在桌边郁闷了会儿,连酲很快就将心情整理好了,他起身在这房里东摸摸西摸摸,上看看下瞧瞧,金银珠玉一应俗物几乎是没有的,尽由竹木本身加之技艺精湛的线条雕刻所成。所谓宁朴无巧,宁俭无俗,连酲在连岫声那厮院里都未曾感受如此鲜明,难怪能被皇家看上,收为已用。
连酲最喜卧房内的一面铁力木屏风,那上头无上色涂漆,只雕了一树盛开的梨花,树干枝桠细看是木头本身绞丝形成,人为雕了花儿上去,便是挨挨挤挤,层层叠叠,似有暗香浮动。
可出神观赏久了,连酲莫名回想起月前,连岫声在自己个房里的屏风后面打那啥的场景,他后知后觉,起身大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来我还是太容易轻信他人了。”连酲心想,自己一心专注权谋线,竟忘了,人非草木,管他正史野史,感情线何时消失过?
连酲喝了几口房里提前预备下的茶汤,抓耳挠腮想连岫声的感情线。
可不管如何深想,连岫声在书中都并未和任何人产生过感情,不管是精神上,或是肉体上,自然,也有可能是作者本身倾向于不去记载他的感情线,可如若没有记载,那他又从何得知?
要是那书里能多几笔连岫声私生活相关的事件就好了,连酲继续喝茶汤,唉声叹气,望一眼铜镜,只觉身虽一十八有好女貌,心却是八十八老态龙钟。
又想,要是连岫声只贪图他长得好看就好了,世间美人无数,总能寻出几个使他看了满意的,可他偏偏说,心悦?
这不免让连酲想起自己高中时候的两个超级豪门出身的学霸,同时还有着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的纠葛,还是两个男的。
早恋被勘破,两个平时脑子那么那么那么好的人,一个站a楼楼顶,一个站b楼楼顶,你一句“爱我们的人是多么残忍!我们所有的血都为他们流。最被爱的人最不幸”,他一句“我的爱情就像美丽的凤凰,如果在晚上死去,就会在早上涅槃!”,当时就惊掉了连酲的下巴。
如果爱情真的具有把人变成一个疯子的力量,那么爱情如果降临在十八岁的某个人头上,某个人只会变成一个疯子中的疯子。连酲想,忍忍得了,少年的爱情都是有保质期的。
门外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连酲以为是连岫声,左一闪右一躲,总算在床帐后躲好了。
“连同知?”进来的小厮疑惑地看着猫在床帐后的人。
“……”
连酲满脸尴尬地走了出来,说自己正在看这床帐料子,待家去了也使人制上一套。
小厮白净面皮,轻轻一笑,“大人客气了,荷花苑没个甚么贵重物件儿,这帐子是用藤纸做的,不稀奇,大人若看得上,走时我寻几套装上您家马车就是。”
“纸做的?”连酲方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料想他还真让他看上了,他也没客气,收了小厮好意,拿了赏银与对方,问对方所来是为何事。
小厮问是否要传晚膳,厨房那边都备好了。
连酲想打听打听连岫声行踪,反正他不想跟对方同桌吃饭,他要和对方错开,于是就同小厮说他等小连大人用过了再用。
小厮笑说:“小的方才已过去问过小连大人,小连大人告我说看您的意思,他总之是要与您一起用这晚膳的。”
连酲见推却不开,只得跟在小厮身后,磨磨蹭蹭到了堂屋用饭,桌上正放两个食盒儿,小厮过去将茶饭一一都拿了出来,趁他摆放时候,连酲问他名姓,小厮说自个没有姓,名唤蓁蓁。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不错。”连酲顺口一夸,得了对方一个深谢。
茶饭都摆好后,蓁蓁才去将连岫声请了来,连酲看见他,真是浑身毛孔都在往外冒火花,可有外人在左右,他也不好把情绪表现出来,只一味埋头往嘴里扒饭。
连岫声看三哥只顾着吃米饭,动手与他夹了时令下的清炒小菜,“三哥可试试这藕蔤,晚些才着人采就上来,脆嫩可口。”
连酲能不吃苦就不吃苦,瞥一眼连岫声,把一著藕带全塞进了嘴里,咔嚓咔嚓。
连岫声没甚么口腹之欲,与三哥将各样小菜都夹了两三回,直到对方碗里堆出了个尖儿才罢手,而后正欲开口,连酲闷声说食不言寝不语。
用完茶饭,各个漱了口,蓁蓁将桌上碗筷物什都收了走,他后又要来伏侍,被连岫声使走,说凡事他和连同知可自己个来,你去歇息便是,蓁蓁乐得清闲,走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和蓁蓁吩咐完话的连岫声,一回头,堂屋里已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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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心中迷茫,他背了身衣裳,叫上了吉兴和乔玉儿,问了庄子里的两个下人,找到了一处幽静无人的池塘洗澡。
大热天的,房里又没有空调,连酲可不想和连岫声待在院里一起喂蚊子。
但大抵是他们运气不好,或是这处所在实在是太幽静雅致,头顶明月,脚下清泉,风吹荷叶,绕岸浮香,在池子里泡到半程,忽听有人私语,乔玉儿最为活泛,爬上岸,黄鳝样儿挨着草地摆过去,很快就摆了回来,和连酲说是有人在此处幽会。
连酲也要去看,不过他穿上了衣裳,他趴在地上,轻轻拨开面前草丛,但见有锦衣罗衫铺就一地,又有草叶鲜花压折半亩,硬邦邦似标枪,软溜溜像面团,一下一上如鱼在水,一快一慢由浅到深。
这哪里是甚么幽会?连酲不可置信,回头看已穿上衣裳的乔玉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死心又偷看了人家一回,这回方才看清,这竟还是两个男子!
连酲好奇心上来,睁大一双湿漉漉猫儿眼,想看清楚他们二人究竟怎的合在一块儿,后面却有吉兴来拖拽他。
“大人,您要脸不要?快些走罢,万一是哪个得罪不起的老先生,好心为难上您。”
三人落汤鸡一样回了住处。
半夜里,连酲又做了回梦,这回却不是在连府那等的树身人脸梦,而是他和连岫声做那事的梦,且还不是在卧房当中,梦境里是夜迢迢,抬眼是月明星疏,他与连岫声竟就在他昨夜里泡澡的那池塘边上,缠作一团,难舍难分。
连酲受惊醒来,只觉浑身如火在烧,幸而这两日连岫声不曾说要和他共榻,否则对方必定要说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未掌灯,连酲起来喝了几碗凉水,待心被凉水浇去了热度,他才察觉自己裆里湿湿凉凉的。
欸,欸,欸,你这……
连酲若是真古代人,他就把亵裤丢与丫鬟洗了,可他是现代人,他摸黑跑出院子,在处小池子里自己动手搓。
夜深人静,连同知鬼鬼鬼祟,跑进跑出,自认为凌波微步移形换影,回房后就将裤衩子挂在了房里,打算明个一早待它晾干,神不知鬼不觉丢到脏衣服堆里。
他自是想得万事俱备东风不欠,谁成想翌日清早,他房里半空空无一物,他裤衩呢?!
连酲一直憋到用早膳,才有机会问蓁蓁是否有人拿了衣服去浆洗,蓁蓁说浆洗衣裳的大娘要晌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