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节藕
    “哥儿方才何以给连姑姐讲起故事来?而且,哥儿你早上未看这等庸俗下流的杂物啊。”琼花问道。


    连酲摆谱,“你等怎知我的深谋远虑,休问。”


    琼花他们当然不知,因为他们跟连碧云跟这里的所有人都一样是纸片子,但连酲不是,连酲便知道连碧云在外面梳笼了一个娼夫,这个娼夫后面找上门,讲要迎娶连碧云——有钱的寡妇在这个时代总是遭人惦记的,莫说外头男人,就是娘家夫家的亲戚,也能打着照顾遗孀的名义横抢。


    连碧云当然不依从,此事便闹大了,她的姐儿为母亲行事深感颜面扫地,竟剃了头发跑去做了姑子,她的哥儿则因此被褫夺了举人功名,严禁再参加会试,再无入朝为官的可能。


    书里作者曾往深处想过,认为这是连家对手为了剪除连岫声的羽翼特意给连姑姐设的局,再过几月便是春闱,以她儿资质,少不得也是二甲,若运气好,进入殿试取个一甲也不无可能。


    连家便眼看着要重新起来了。


    唉,连酲在心中叹气,他可真是为连岫声,为这一大家子操碎了心。


    -


    到了一丘,琼花收了伞,连酲让她回蓬莱阁,不必在这边等。


    琼花不放心,“虎丘是个笨的,不如我换了他,他自回去。”


    “又骂我作甚?”虎丘问。


    连酲没依,仍是让琼花先回去了。


    “虎丘可去与满财吃些茶水果子,我来侍候你家哥儿便可。”进财站在一处冒着热气的门首处说。


    “断然不行,哥儿不能离了我的眼,”虎丘直接拒绝,“我难道还缺你们院一口茶吃?”


    于是连酲就带着虎丘一起进浴房了。


    屏风后面,热气腾腾,置办的浴槽连酲院里的大多了,看起来能在里面养鱼,连酲一边脱衣裳一边惊讶,“你家哥儿泡澡用这么大的物什?”


    进财回答说:“哥儿喜欢宽敞点,觉着舒服,太小了未免憋得慌。”


    连酲想了想,“也是,他比我高呢。”


    在虎丘的帮助下,连酲很快就把衣裳脱光了,这屋里没有他的蓬莱阁暖和,他打了个冷战,忙跑进槽子里,水倒是热乎,这是古代富贵人家才能有的条件了,泡个澡都能用上专门的加热系统。


    见进财取了帕子来,虎丘把帕子夺到自己手里,“我来!”


    虎丘不让旁的人过手自家哥儿的一切事务,进财只能在旁立着,待对方洗好了,他取了衣裳来,是件海天霞色的素罗薄衫。


    几间厢房相连,穿好衣裳后,进财便说:“哥儿不喜人扰,三哥儿自去便是。”


    虎丘还要陪着,这回进财却将他拉住了,皱着眉,“青天白日,我家哥儿难不成能吃了你家哥儿?就是个姐儿,也没这等小心过头的。”


    “无碍,我自去,虎丘你且去吃口茶,不消担心。”连酲甩了甩有些长的衣袖,觉着这应该是连岫声穿的,自己穿有点大了。


    这几间厢房各处都闭着门,拉着竹帘,房里摆设简单清苦,甚是冷清,连酲抱紧自己,飞跑到了昏暗的房室,他到了床榻边上,想也不想就掀开了人家的被子,搓着手,“岫声,为兄来疼你了,为兄是睡外边还是里边啊?”


    结果床上没人。


    连岫声从他身后掌烛而来,连酲看见了烛光摇曳,才转身,对方穿着一身青衣长袍,头发用一根竹簪挽着,面露病色,想要羽化升仙了似的,连酲皱了下眉,发自内心道:“你看起来很不好。”


    “三哥看起来,”连岫声声音嘶哑,“很好。”


    “我当然好啊,我又没病。”连酲转身往床上爬,“先来先得,我睡里面。”


    连岫声不是指连酲身体好,而是别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非对错的那般好,他本就在房里,只是在暗处,便见着连酲如一只粉雀儿朝这边跑来,似白透粉的罗衣时不时闪出珠光点点,乌黑发丝缠绕在他的臂弯、腰间,离得近了,罗衣底下被热水泡过后的一身粉肉一捻指的柳腰也能依稀看见了,三哥很清瘦,却是软浓的臀儿,微凸的两团乳儿,跑动,微颤,往上才寻摸看见了那张比身子更妖娆荡浪的脸,直笔桃花眼,粉腮樱桃口。


    他不喜连家人,自然也不喜三哥,可若把三哥当成一只漂亮的雀儿猫儿,他自是爱不释手,他便这般说服了自己,只当清玩雅赏罢。


    灭了烛灯,连岫声又检查了窗上卷帘是否闭紧,打点完毕后,他才上了榻,这也是他自回了连府起,头一回与人共睡一张榻。


    一团温热柔软的身子毫不见外地贴了上来,浑身冒着热乎气儿和香气。


    “岫声,你身上怎的这般冷?唉,进财同我说你昨个一夜没睡,尽练剑去了,你会剑怎的不告诉……你睡不着怎的不告诉为兄啊?”


    “为兄身上这衣裳可是你穿过的?甚是骚浪。”


    “岫声,你可听说过‘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今后为兄与你便是花萼相辉,你若有什么事,大可告知为兄,为兄能帮便一定竭尽全力。”


    连岫声闭着眼,“我若要你的命呢?”


    连酲闻言支起上身,“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连岫声笑了一声。


    青天白日的,连酲睡不着,他实则有很多话想要说,有很多疑问需要解答,他认为自己也是聪明的,只是还未到聪明绝顶的,他希望可以在连岫声将睡未睡之际,多与对方说会儿话,说不定能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为何想要我的命?”连酲问,“我可是你的兄长。”


    “玩笑罢了。”


    “为兄以为不好笑,”连酲很严肃地说道,“以后再莫说这样的话了。”


    “三哥休怪,我的不是。”


    连酲躺下去,他手指在被子底下一通乱摸,终于是摸到了连岫声冰凉的手指,他一把紧握住,“岫声,你觉得可暖和?”


    连岫声没有抽出手来,也没有回答。


    睡着了?


    连酲偏头偷看了一眼对方,似乎是,他便又问:“岫声,你还记得小时候,锦衣卫以抓捕前太子旧臣余党的名义,要抓我们走吗?他们为何以为我们是?”


    按照影视剧或是小说所描述,当角色被问到了事关重大的要紧问题,都会神色一凝,或是眉眼一动,或是面色一沉,再或是肌肉紧绷,再再或是手指攥紧,连酲很仔细地观察着连岫声是否出现了以上角色特征,答案是一个都没有。


    “睡着了吗?岫声?”连酲爬起来,对着连岫声的脸一顿揉搓。


    没有反应。


    “睡着了那我便走啦。”连酲重新躺下来,身体往下滑,打算从侧面爬出被子,然后再从后面绕下床榻,免得把人弄醒。


    只是,他才刚作出要离开的姿势,甚至连腿都还没有伸出被子,手腕便被旁边的人给攥住了,没等连酲反应过来,他的腰也紧跟着被一只手臂给箍住,他整个身子被人朝后拖,拖入了一个冰冷坚硬又密不透风的怀抱当中。


    连酲现在才发觉他与连岫声之间的力量差距与体型差距,明明穿着衣服看起来差不多啊!


    连岫声侧身抱紧了连酲,他霜冷似的唇贴着连酲的后颈,呼出的气息灼热。


    “三哥,别走。”


    连酲没走,甚至先不管自己被连岫声弄得浑身滚烫,他转身回抱住连酲,“岫声,不须怕,为兄不走,为兄就在这里陪着你。”


    说完后,连酲心里一阵窃喜,想着,待过了这一日,连岫声对他这个兄长的感情想必会加深不少。


    “三哥日后可都来我院里歇息?”连岫声宽大冰凉的手掌摸索着掌下的腰,好生纤细柔软,他往日怎的没发现三哥有这样一副好身子。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连酲觉得不太方便,因为他们两人的作息明显合不上。


    他的犹豫被连岫声视为了拒绝,连岫声便动手掐他的屁股。


    连酲啊的叫了一声,脸涨得通红,他动手捂住屁股,怒视连岫声,“我是你三哥,你讲话便讲话,何以对兄长动粗?”


    连岫声不说话,只是把刚刚掐疼了的那块肉揉了揉。


    “算你识相。”连酲说,“在你院里歇息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吧,或也得告知一声母亲,还有四娘,他们恐不会同意,怕我扰了你。”


    “我且去说便是。”


    连酲便应了,“那你去说,我懒得与她们讲,啰嗦。”


    连岫声闭上眼睛,他这回真要睡了,于是像担心哥哥跑了似的,搂紧了对方,哥哥金尊玉贵养得甚是娇气,修长身体却一身软肉,抱着似要化在了怀里。


    过后两个时辰,四娘带着丫鬟来了一趟,门口坐着进财与虎丘,两人起来行了礼,说六哥儿和三哥儿正在屋里头睡觉。


    周雅娘蹙眉,“两人一齐睡的?”


    “是。”


    周雅娘便不再问了,说:“待哥儿醒了,使他来我房里,他舅舅舅母寻了几味汤药与他喝,能调息睡眠。”


    “是。”


    周雅娘带人走了后,廊间安静,虎丘不解问:“你何不告与四娘,说只要我们哥儿在旁,六哥儿便能睡个安生觉?”


    进财淡淡道:“哥儿没让我说出去的事,别说是四娘,就是家老爷,我也不会说,所以也烦请你也管好自己个的嘴巴,莫将自己我们主子的事,说与别的主子听,你惹了祸不打紧,误了两位主子,十条命也不够赔。”


    虎丘听了后,不再言语。


    -


    直至申时,连酲才醒将过来,床上只剩他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衣裳散落大半,也没深想,重新拢了,下了床,“虎丘!”


    虎丘推门进了来,托着衣裳,“哥儿,我们该回自己院了,我给你穿衣裳?”


    “连岫声呢?”


    “他一个时辰之前就去了翰林院,说是要处理公务,让我们不要扰你。”


    连酲把身上着骚里骚气的衣裳脱了,直接丢在床上没管,穿上了自己的衣裳,与虎丘一同走了。


    “虎丘,我觉着有点饿了。”


    “哥儿睡将一天肯定饿了,不过回去就能用饭,彤雪姐姐过来看了好几回呢,说哥儿你要是再不醒便让我把你打起来,不许饿着肚子睡。”


    蓬莱阁的饭食也是厨房那边送来的,有时候彤雪会自己去厨房做几个好菜,兰园那边张氏时而也会使人送饭菜,近日他们蓬莱阁的伙食明显见好,从前总是给间壁院更细致,与他们却是按标准来,素菜多,肉菜也是尽可能俭省,没几个耗心血的式样,眼下却日日都能吃上两三样细巧菜。


    今日的主菜便是杏花鹅与金齑玉鲙,素菜式样多,简单却味道好,连酲饿极了,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末了还喝了一大碗养生茶。


    饭后,琼花在一旁熨烫着要收叠好的衣裳,一边说:“哥儿以后莫再去间壁院儿了,他们不是甚好人,利用哥儿身份给自己抬价儿呢。”


    连酲瘫在美人榻上,“一家人且不说两家话。”


    “你把人家当一家人,人家可不一定把你当作一家人,真真是被人卖了还数钱。”


    连酲又说:“你是有主张,我天资平平却是没办法,今后连家门楣,少不得要靠他们,单我一个哪能成事?”


    “那便也是他们该做的,不消哥儿你去给他们什么面子便益。”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连酲托着长长的尾音,琼花没听懂,便没作答。


    过了会儿,连酲坐起来,趴在木栏上,“好姐姐,你去使人给我烧池热汤,我泡个身子。”


    琼花疑惑,“哥儿白日不是在间壁洗过了?”


    连酲解了衣裳,“我总觉得身上酸痒。”


    听见自家哥儿说身上不爽,琼花忙停下了活计,唤了彤雪和虎丘进来,三人围着连酲,剥了个干净,只剩小衣在身上,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三人都吓坏了。


    “哎呀,这是怎的了?”琼花急得一下落泪。


    只见连酲身上满布红痕,胸背还算只是零星,股间不少,腰腹臀部却是多了,有些地方甚至发青发紫,在连酲雪白的身子上看着尤为吓人。


    琼花打算用装了红碳的熨斗去烫虎丘,口中大骂,“你这聋奴才,我平日让你好生瞧着哥儿,你耳朵便是全装了吃食,平生让哥儿染了病!”


    虎丘吓坏了,“白日还好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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