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闻瑛捏了下姜恩重的鼻尖,看着他皱起鼻子盯着自己时忍不住又笑了,松开他,回身要捡墨镜时,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先一步弯腰,捡起墨镜递过来。
闻瑛点了点头:“谢谢。”
男生说:“不用。”
抬头看清他的脸时忽然愣了一瞬。
姜恩重站在哥哥身后,乌浓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些,面无表情地盯向吕文进怔愣住的脸。
半晌后,吕文进的目光才从眼前这位年轻但不像学生、模样气质又和其他家长明显不在一个图层的绿眼帅哥脸上挪开,注意到旁边的姜恩重,反应过来问:“你家人?”
姜恩重一眨不眨地说“是”,吕文进就走开了,朝梧桐树下一个牵着气球的中年女人跑去。
姜恩重若有所思:“他好像没认出你。”
闻瑛说:“那不是很好?”
“以后反应过来怎么办?”
闻瑛手腕轻巧一抖,墨镜扣到脸上,遮住了那双过于醒目的绿眼睛,说:“就告诉他,你哥哥是大众脸。”
春风穿堂而过,摇曳的树影缓慢地从他们身上流淌着,姜恩重听到操场爆发出长长的欢呼声,成千上万只气球一齐升空。
闻瑛站在操场外面看满天往上飞的气球,回过头问:“你不去放一个吗?”
“好幼稚,不想参与。”
“哪个幼稚鬼刚刚追着我要礼物,没送到心坎上还要发脾气来着?”
姜恩重充耳不闻,沉默地注视着哥哥,说:“我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
“可能因为……”闻瑛微微低头,刮了下他的鼻子,“我听到有个小朋友可怜兮兮地对我说,哥哥你能来我的成人礼吗求你了哥哥。”
“……我是这么说的吗?”
“我听着像这个意思。”闻瑛端详着眼前成长得如白杨般挺拔的少年,玩笑般开口,“因为你想让我来啊,只要是你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月亮哥哥也想办法给你摘。”
姜恩重垂下浓长的睫毛,靠过去抱紧他,额头抵在哥哥肩膀上,小声说:“我才不要什么月亮。”
闻瑛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紧不慢地提醒:“花要压扁了。”
之后,闻瑛几次三番催促姜恩重去领气球,姜恩重怀疑他才是那个看见气球就走不动道的幼稚鬼,发消息给谢祈枝,让他帮忙带一个出来。
谢祈枝牵着一颗蓝气球悠哉悠哉过来,姜恩重正与哥哥面对面坐在树下的大理石桌上下井字棋。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衣,右手攥着把黑色的小石子撑在桌上,垂眸思考时,脊背线条修长流畅,露出一截窄窄的腰。
谢祈枝咳嗽一声,姜恩重回头,当即起身,有意无意地将败局已定的、由树枝石子组成的棋盘揉乱了,牵着棉线将气球递给哥哥说:“给你要来了,拿去玩吧。”
闻瑛略微一挑眉,有些好笑地接过蓝气球,任由他耍赖。
姜恩重看向左顾右盼的谢祈枝,忽然问:“你认识他吗?”
谢祈枝扑簌簌眨了眨眼,偷偷观察树荫下肩宽腿长的青年男人,见他看过来,男人神情松散,抬起墨镜,弯着双漂亮的绿眼睛冲他打了个招呼。
谢祈枝小心翼翼地问:“需要我装不认识吗?”
姜恩重:“我知道你早就猜到了。”
谢祈枝:“咦?”
“别装了,”姜恩重看着他惊讶的神情,毫无情绪地戳破,“你每次给我看我哥的最新动态,反应都特别明显。”
“班长,不得不说,”谢祈枝赞叹,“虽然你平时一副傻呆呆很好糊弄的样子,其实是扮猪吃老虎的天才来的。”
姜恩重说:“……谢谢,你才是猪。”
谢祈枝还给姜恩重带了根马克笔,闻瑛拿笔思索着在气球上写字,两个高中生猫在旁边聊天,谢祈枝从那束绿色的洋桔梗里抽了一枝,凑头和姜恩重咬耳朵:“哥哥本人比电视里更帅耶。”
姜恩重纠正:“我哥哥。”
谢祈枝觑他一眼:“好小气啊班长,谁没有哥哥一样。”
姜恩重心想,那不一样,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闻瑛写好字,给姜恩重看了眼,姜恩重没有意见,捏着棉线走到树荫外面,松开手将它放飞了。
最后一颗蓝气球晃晃悠悠,越飘越高,只剩下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
集合的广播声响起,谢祈枝拿着那枝绿色的洋桔梗,挥挥手跟他们说:“班长拜拜,哥哥拜拜。”
在姜恩重不大高兴的目光里,他笑眯眯地走开。
过了一会儿,教学楼旁边又探出一颗雪白的圆脑袋,谢祈枝拉着个一头雾水的年轻男人在他们面前溜一圈,溜完飞快地跑掉了。
姜恩重也该回去了,他从哥哥的臂弯里拿过西装外套,不死心地问:“你真的只打算送我《刑法》吗?”
“不是,只是现在还不能给你。”闻瑛摘下墨镜,抬手捏了捏他微微鼓起的脸颊,“等你满十八岁,我带你去办个过户手续。”
姜恩重一愣,倏然睁大眼睛。
闻瑛眉眼稍弯,朝他笑了一笑,说:“你不是总害怕没人要你吗?哥哥就送你一个不会跑的家。”
离开仪州中学,坐进车后座,汽车汇入湍急的车流,闻瑛才展开姜恩重写给他的信。
哥哥:
晚上好。
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周二晚上八点,成人礼的前一天,虽然你大概率不会过来了。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我又在想你说的“长不长大不是靠嘴巴说”,可是不用嘴巴说,我又该怎么让你知道,姜恩重已经长大了?
我以前害怕过很多东西,怕黑、怕饿肚子、怕被你们抛弃、怕一个人在街上流浪……想一想就会浑身发抖,可当这些这些事情全都经历一遍后,不知不觉间,我早已不再恐惧它们。
我敢独自走夜路,会自己做饭吃,离开快满四十岁但至今没长大的姜妙青,不管你在多远的地方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哥哥,你能看出来,你的弟弟现在长大一点了吗?
有一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你变成七十岁的小老头,躲起来不肯见我,隔着门问我我还爱你吗?
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不管你多少岁,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哥哥,是那个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长大的人。
我可以不当你的宝宝,不跟你吵架闹脾气,不要你无条件地迁就我原谅我,从明天开始学着做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但你一定不要再问我还爱不爱你。
你是我哥哥啊,你一辈子都是我哥哥,我一辈子都爱你。
如果问我长这么大有什么遗憾的事,除了不懂事离开过你,就是身上不能流着你的血了(虽然你和妈妈都很讨厌爸爸,我后来也讨厌他,他是一个坏人,但我太喜欢你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从你的肚子里出生,变成你的小孩……可这样的话,你就更不会允许我爱上你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天上的神仙知道我注定会爱上你,才把我作为别人的小孩送到你身边;有没有可能,她们并不想惩罚我,而是希望我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因为她们知道,哥哥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是姜恩重真正的幸福所在。
太长了,一页纸快要写不完。
你看,哥哥,我以为我不爱说话的,可总是有这么多话想要告诉你。
外面突然好吵,有个同学的信纸被风刮跑了,被个坏家伙捞住念出来了,两个人吵着吵着打起来了好了,哥哥,年级主任要来了,为了不让我们班再被扣分,我要去逮他们了。
最后再重复一遍:哥哥,不管沧海桑田,我永远爱你。
还差一天就要长大成人的 姜小兔
闻瑛静静地顺着折痕折起信纸,记忆忽然回到很多年前
姜恩重在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那双浓黑的大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地寻找他,拖着毯子一头栽进他怀里,小小的鼻子委屈地皱起。
闻瑛抱着他问:“怎么了,恩重?”
小小的姜恩重张开大大的怀抱,抱紧他问:“哥哥,你去哪里了?”
闻瑛说:“我一直都在啊。”
姜恩重垂着睫毛,闷闷地说:“我没看到你……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好爱你的。”
“我也爱你。”
“那你会一直都在吗?”
“会啊。”
“不可以骗我。”
“不骗你。”
“嗯。”姜恩重攥着闻瑛的手指,手掌软绵绵温温热,抬起小脸对他说,“我相信你。”
无数过往纷至沓来,妹妹头大眼睛的姜恩重,矮墩墩爱生闷气的姜恩重,劲竹般明净挺拔的姜恩重,站在主席台上沉静宣誓的姜恩重……
每一个都在注视着闻瑛,对他说:“哥哥,我永远爱你。”
六月,姜恩重要高考了。
听说姜妙青突发奇想想来给他送考,被放假在家的关月明凶了一顿,问她平时没表示,现在又去现什么眼?他又不搭理你,你不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很尴尬吗?
姜妙青背着包包伤心出门,放弃了表演好妈妈的念头,和她的小姐妹去美容院做脸了。
姜恩重的高考就在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前提下,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考完试他昏天黑地地睡了十几个小时,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关潇发消息问:想去哪里玩?等明明中考完我带你们去。
姜恩重赖在床上回复:你们去吧,我有要紧事。
空调的冷风钻进姜恩重的后颈,他打了个寒战,穿着短裤翻身起来,打开卧室门,热浪猛地扑到他脸上,夏天已经到了。
闻瑛拎着半个西瓜推门进来,见他站在冰箱前面喝水,笑起来问:“姜小猪,终于舍得醒了?”
姜恩重弯起眼睛,含着块冰过去抱他,冰凉柔软的唇肉悄悄贴近,亲了口哥哥的脖子。
下一秒就被哥哥捏住后颈,叫他把冰块吐了,先吃饭。
第二天,闻瑛带他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过户手续,新的房产证到手,姜恩重突然变成了有房的人。
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拍照发给关潇炫耀:我有房子了你有吗?
关潇回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关潇】:刚毕业就抢银行?很有前途啊少年
【关潇】:房租钱就别还了,我怕警察说我是同伙
【姜恩重】:你不说我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