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这名女生同样被拎出去训话,姜恩重回到教室,发现她以前摆在课桌上的明星立牌、q版徽章还有一个戴帽子的棉花娃娃全都收起来了。


    班里人都在传女生喜欢很多年的偶像塌房了,那个男明星被曝出和高中生粉丝恋爱交往,床照上了热搜第一,高中生的父母直接把男明星告上法庭,扬言一定要他负刑事责任。


    男明星成了板上钉钉的劣迹艺人,他曾经的粉丝同样被钉上耻辱柱。


    坐在教室里,姜恩重都能听到班主任在走廊骂人的声音:“以前就算了,现在高三了,离高考没几天,还因为追星的事哭哭啼啼影响学习状态,我听人说你半夜不睡觉还在空间里发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作文?我现在不骂你,以后你自己想起来都想给自己两巴掌,有时间矫情不如多做两道题……”


    女生回来时眼圈红红的,沉默地趴在课桌上。


    晚风从敞开的前门钻进教室,掀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姜恩重抬起头,不轻不重地敲敲桌子,让他们安静下来。


    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姜恩重或许也会觉得女生情绪波动太大,不能理智割席吗。


    但因为那位男明星掉的很多商务资源被哥哥的团队暗中截胡,花着哥哥给的零花钱的姜恩重认为自己也算既得利益者之一,这让他的立场有些微妙,也就没有办法责怪她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悲伤,害他写不完作文。


    这件事的余波好像不仅发生在班里。


    周六下午,半道突然下起暴雨,雨点气势汹汹地往下砸,他冒雨跑出地铁站,浑身湿透地站在大门前,门一开打着哆嗦往哥哥怀里蹦。


    闻瑛说“怎么淋成这样跑过来”,帮他取下背包,脱了最外面那件被浸透的红色驯鹿针织衫,姜恩重扯着长袖t恤的下摆,打算一起脱了的时候,哥哥按住他的手。


    姜恩重疑惑抬头:“我想洗个澡”


    话音刚落,客厅沙发那边站起来一道人影,经纪人姐姐回头往玄关看,神情有些无奈。


    姜恩重尴尬捋好下摆,一声不吭,顺着墙根钻进浴室。


    闻瑛从衣帽间出来,好笑地敲了敲浴室门,姜恩重推开一条缝,把自己的睡衣内裤接过去。


    外面模糊传来说话的声响,姜恩重把拧开的水龙头压回去,竖起耳朵听。


    经纪人姐姐好像在提醒哥哥注意点,别再被拍到了,最近因为抢商务资源的事他没少被下黑水,要是有人借xx艺人出事的风波借题发挥,造谣容易澄清难,大众对他的印象一旦被抹黑就很难挽回……


    后面听不清了,姜恩重洗完澡出去,经纪人姐姐走了,客厅只剩哥哥一个人,手里捏着一沓照片。


    他头顶毛巾凑过去看,是上一回哥哥带他去商场买衣服的时候他察觉有人偷拍,揽住了姜恩重的肩膀,抓起他的卫衣帽子往下盖,还把他自己那副墨镜扣到姜恩重脸上。


    照片里果然没有拍到姜恩重的正脸,只能看到闻瑛一手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懒洋洋地将一个比他低了半个头的黑发少年搂进怀里,少年好奇地瞥了眼镜头的方向,巴掌大的脸上戴着副巨大的墨镜。


    姜恩重认真欣赏了一会儿:“把我的脸拍得好小。”


    闻瑛说:“你脸本来就小。”


    “小时候明明很多肉。”


    “那是婴儿肥。”


    一滴水从毛巾下的湿头发里坠落,溅上他的锁骨,在衣领深处淌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闻瑛侧眸,放下照片,朝姜恩重招招手。姜恩重眨了眨那双微圆的黑眼睛,自觉地绕过来,跳上沙发,往哥哥怀里钻。


    空气里隐约漂浮着沐浴乳的湿暖香气,他像只摊平了的大兔子一样趴在抱枕上,闭眼享受哥哥的吹头服务。


    “这个照片会发出去吗?”


    “不会,已经谈好了。”


    姜恩重有些失望地哦一声,睁开一只眼睛,小声说:“我们只是购物,又不是床照。”


    哥哥依旧说:“不行。”


    语气很坚决,姜恩重不知道他指哪个不行,是购物的照片不行,还是连同他脑袋里的关于床照的联想也不行。


    吹完头发,姜恩重痛苦地爬起来写作业。


    闻瑛把他的湿衣服捡进洗衣机,接着靠在桌边,低头观摩姜恩重新鲜出炉的模拟卷,毫无意外地嘲笑了他写到半截紧急收尾的六百字作文,翻回正面时,眸光忽然黯淡了一瞬。


    作文一直是姜恩重的弱势板块,他不大高兴地瞪哥哥一眼,余光将那张模拟卷收入眼底,左上角的黑色字迹是他自己仿的家长签字,“姜妙青”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底。


    姜恩重一愣,垂下浓长的睫毛,低声说:“要是你还能给我签字就好了。”


    像过去一样,帮他检查作业,给他的考卷签字,替他开家长会,牵着他的手带他出门玩……不会被偷拍,更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


    姜恩重可以告诉所有人,这个很帅的男人是我的哥哥哦。


    闻瑛听出他的意思,说:“签个字而已,这有什么不行的。”


    姜恩重怔愣着抬眼,看他拿起一根直液笔,低头在卷面上留下“闻瑛”两个字。


    和以往随性不羁的签名不同,没有潦草的连笔,是很标准的行楷,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有种淡淡的游刃有余。


    姜恩重心里莫名雀跃,盯着哥哥的名字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挑他的刺:“这样谁知道是你。”


    “你不是知道吗?瞪着双大眼睛看这么清楚。”闻瑛笑着抚摸他柔软的头发,接着又说,“会有这一天的。”


    第72章 “哥哥,我该怎么办”


    晚上姜恩重和哥哥聊起谢祈枝的门窗守恒理论,哥哥说他想错了,重要的东西才能称得上失去。比如姜恩重,他失去的就不是什么三个爸爸,而是从小来自父母真心实意的陪伴。


    姜恩重说哦,抬起脑袋看着闻瑛:“可是我现在有哥哥了。”


    闻瑛低头,眉梢微微抬起,带笑的眸中倒映着姜恩重影影绰绰的面庞。


    姜恩重心里悄悄一动,凝望哥哥,踮脚想亲他一口,被哥哥单手掐住蓄意偷袭的脸颊肉。


    被制裁的姜小兔:“……”


    闻瑛冷酷无情地将他按回地面,摸了摸他的脑袋,懒洋洋地说:“不可以。”


    姜恩重有些气恼,别开脑袋不给他摸了,双手插进兜里,面无表情地从落地窗前离开。


    事后哥哥过来哄他,姜恩重坐在卧室的懒人沙发上,一声不吭地看着哥哥俯下身摸他的耳朵,墨绿的眼珠被灯光映亮,像春天的绿水。


    “不生气了好不好?”


    姜恩重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违心地说:“嗯,没事了。”起身跟着哥哥一起去睡觉。


    心里其实依然在憋气。


    因为生哥哥不让亲的气,姜恩重也就忘了问,哥哥在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哥哥以后,是不是也失去了什么。


    元宵节那天李慧思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姜恩重只收到她提前寄过来的几盒汤圆和一只小鱼花灯。


    他把小鱼花灯挂在客厅,汤圆煮了一小碗,是花生馅的,尝起来味道香甜。


    还剩两盒吃不完,他本打算给谢祈枝也尝尝,谢祈枝说“不要谋害我”,严肃拒绝了他,他只好来到初中部,转送给关月明。


    接过那盒汤圆,关月明抬起浓黑的眼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小姐一脸感动,伸手抱姜恩重一下,委屈巴巴地说:“我妈都不记得我生日。”


    姜恩重:“……祝你生日快乐。”


    “为什么是汤圆?”


    “顺便祝你元宵节快乐。”


    “说实话。”


    “……对不起。”


    为了弥补忘记关月明生日的过失,下了课,姜恩重拖着谢祈枝一起去逛校外的礼品店,给关月明买了一只中号的大白鹅玩偶和两册原版外文书作为正式礼物送给她,终于得到了大小姐的原谅。


    上次见面时,哥哥说元宵他要上节目,那一周都要留在松城,没法陪姜恩重一起过节了。


    姜恩重宽宏大量地表示哦,那你去忙吧。


    可真到了这一天,晚上放学回家,姜恩重背着书包路过好几对挽着手一起压马路的小情侣,他冷漠地加快脚步超过他们;对面楼总揍小孩的那一家人居然不吵吵了,少见地传来表扬小孩的欢笑声,姜恩重跑上楼梯,寂静的楼道里回荡着他啪啪的脚步声,他用力甩上房门。


    客厅的灯照亮了满屋冰冷的空气,姜恩重靠在门后,胸口激烈喘息几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些失落的。


    没跟哥哥恢复联系之前,他心里想着如果还能再看哥哥一眼,他就很满足了,但当哥哥回到自己身边,姜恩重越来越无法习惯一个人生活的孤独;


    暗恋没有挑明之前,随便亲哥哥一口,不管成没成姜恩重都一阵欣喜,但当开诚布公地谈过以后,他的感情就在哥哥面前一览无余,可哥哥始终是那副淡淡的、似是而非的态度。


    为什么哥哥不能像姜恩重想念他一样想念姜恩重?


    不能像姜恩重爱上他一样爱上姜恩重?


    这对他来说很难吗?


    姜恩重心想……我果然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洗完澡,姜恩重坐在窗边复习功课,抬头便见窗框外面悬着一轮圆月。


    皎白的月光朦朦胧胧地从窗外照进来,落了姜恩重满身,他眨了眨轮廓圆润的眼睛,看到不知哪个方向飘来一盏落单的孔明灯,晃晃悠悠从树梢间钻过去。


    亮红色的灯身上写着“阖家团圆”之类的话。


    姜恩重盯着看了一会儿,放下笔,给哥哥打了个电话。


    十秒过去没人接,他自觉挂断,低头接着复习。


    躺在床上的时候,姜恩重忽然有一种感觉


    就像学校里的校领导也好,班主任也好,都在不停地营造一种高考至关重要的信号,仿佛只要面对一个高考生,整个社会都应该为他让路。


    哥哥或许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的接受与拒绝都不彻底,总是留有余地。


    姜恩重把手伸进睡衣里,试探性地捏一下……蛮软的,下一秒便飞快缩回来,没有再动了。


    哥哥可能根本不喜欢他,又怕拒绝他会影响他高考发挥,才这样含糊其辞。


    他以为的两情相悦的证据,只是哥哥碰到醉酒失去理智的他,一时间色心大发,没有守住底线,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欺负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这个大色狼!


    姜恩重一通分析,把自己分析生气了,翻了个身,决定周末就去把大兔子带回来,他不要把大兔子留给哥哥了。


    零点一过,元宵节就在姜恩重怒气冲冲的联想里平淡结束了。


    姜恩重是被开关门的声响吵醒的,他猛地清醒,屏息凝神地听着客厅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起初姜恩重以为是小偷,偷东西倒不要紧,租房里面没有贵重物品,最值钱的就是他本人,要拿什么东西随便拿好了。


    那道脚步声停了一阵,随后轻手轻脚地往卧室里来。


    姜恩重坐不住了,守在门后,在对方进门时突然出现,张牙舞爪地跳进闻瑛怀里。


    闻瑛短暂地愣了下神,看清脸后下意识接住他,“醒了你不吭声,吓我一跳。”


    哥哥的外套在客厅外面的时候就脱掉了,身上穿着一件麻棉混纺的衬衣,脸贴上去时体温温热,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姜恩重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抬起脑袋说:“你还吓我一跳呢,不是说要上节目回不来了吗?”


    闻瑛戳他的额头,反问:“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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