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直到哥哥问:“你跟那个关潇……关系很好?”
“还可以,我小时候也见过他一次。”姜恩重闭着眼睛说,“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你眼睛被炸伤那次,我跟你说我过马路的时候有一条跟着我的小狗被车撞死了,就是他帮我埋的小狗。”
闻瑛凉凉地问:“你的天降竹马?”
姜恩重困得意识模糊,已经听不出语气,纯靠本能摇头:“他做章鱼哥可以,做竹马……超龄了。”
闻瑛问:“他多大?”
姜恩重回答了他。
听闻是个三十岁的老男人,远不如自己年轻英俊,闻瑛在黑暗里眨了下眼,意味不明地说:“噢,那他生得挺早。”
“你在他们家过得好吗?”
“还可以吧。”姜恩重侧过身,面对着哥哥说,“关叔叔不在家,除了我妈经常来烦我,其他人都挺好的……就跟寄宿差不多,有饭吃有地方睡,平时交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这算过得好吗。”
小时候就有过渊源的继兄,同母异父关系还不错的妹妹,他就算初来乍到,那两年也算不上无助。
只要不寄托过多的感情,不对这个所谓的新家抱有期待,只当作一个暂时的落脚点,那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甚至比他预料的要好一些。
闻瑛看着他微微阖着的眼睛,长睫毛文静乖巧地覆在眼睑下。
一张软软的孩子脸,看起来像团雪白胆怯的小兔子,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竖起耳朵警惕万分却又生着副绝不低头的硬骨头,无论落到怎样的环境里,被什么人环绕,都能适应但不被同化。唯一的梦想就是用他的小爪子刨出一块幸福的兔窝,舒舒服服住在里面。
闻瑛摸了摸他的头发,由衷地说:“那就好。”
比他以为的过得好一点就好,心里装着和哥哥分别的悲伤,但又不至于绝望,不至于被生活接踵而至的催折逼至绝境,不至于陷入孤立无援的痛苦。
所有的这些,在他的小脑袋瓜里全无概念,想都想不到。
这样一想,面对那样焦头烂额的处境,就算姜恩重留下来了,闻瑛也没时间陪他,他还得再经历三年像初中那样,委屈巴巴地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甚至更难,他得和哥哥一起节衣缩食,每天看着哥哥想方设法到处筹钱,在孤独、惶惶与焦虑中长大……这对一只柔弱的小兔子来说太残忍了。
姜恩重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哥哥,你过得不好吗?”
闻瑛沉默几秒,那种近乎赤裸的恐惧此刻正被静夜安然包裹,他坦然承认:“不太好。”
姜恩重愣了下,大脑蓦然清醒,地靠近,埋进哥哥怀里,抬起脸气汹汹地问:“谁欺负你了?”
闻瑛笑了笑:“没有。”
“那是工作太累了吗?我听说演员想红都要先吃很多苦。”
“也还好。”
“你干嘛?问你又不说。”姜恩重哼哼地说,“你不好意思告诉我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个小孩,大人的事跟我没得聊。”
毛绒绒的发顶蹭着闻瑛的脖颈,不安分地拱来拱去,闻瑛按住他的后脑勺,只是笑,不说话。
“就算没吃很多苦,也会受委屈对不对?”姜恩重嘀嘀咕咕地说不许让我哥哥受委屈,小脸蛋软绵绵地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哥哥,不要难过,有我陪着你呢,今天就是新年了,从现在开始,都会好起来的。”
濡湿的触感碰了下闻瑛的锁骨,姜恩重小鸡啄米似的偷偷啃他一口,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跟天上的神仙许愿,“我可以……把我一半的幸福都分给哥哥,让你开心一点,不要再生我和妈妈的气了,还剩一半幸福……”
天真无邪的语气陡然变得森森然,“让之前欺负过我哥哥的坏蛋统统暴毙”
闻瑛笑得不行,抬手堵住他没遮没拦的小嘴巴,“乱说什么,童言无忌。”
姜恩重不满:“我认真的。”
闻瑛不咸不淡地说:“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吧。”
姜恩重一番真心,哥哥却不领情,他很不高兴地翻了个身,背对过去不理哥哥了。
夜深了,窗外不停歇的烟火终于回归沉寂。
月光洒在床边,姜恩重半张脸缩在被子底下,垂着睫毛,陷入温热的昏沉里。
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被按进怀抱中,姜恩重哼唧一声问哥哥干什么,嗓音含混不清。
闻瑛垂下头,亲了亲他的耳朵尖,触感轻得如同地上的月光。
姜恩重困得睁不开眼,只有心里的小人兀自震惊着。
“恩重。”
心里的小人捧着脸期待着:干什么干什么?终于要说爱我了吗?
清淡的嗓音混着湿热的呼吸落在耳后,他又换了个称呼,“宝宝,你的幸福就是哥哥的幸福,知不知道?”
心里的小人认真点头:嗯嗯,哥哥的幸福也是我的幸福。
正月初八,姜恩重返校上课。
同一天,孔麟也要回澳洲了,闻瑛开车送他。
路上,孔麟看着车窗外向后飞驰的柏树,回国这些日子的经历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
出现最多、也最扎眼的就是闻瑛和姜恩重兄弟俩凑在一起偷摸说小话的画面,虽然他们俩以前也这么黏糊,但那会儿弟弟毕竟还小,十来岁,小脸蛋带着婴儿肥,是个大眼睛的可爱小朋友。
坐一坐哥哥的膝盖,偶尔喂一口吃的,凑过来亲哥哥一口,多可爱多正常啊。
但是现在弟弟个子窜高不止一点点,是个即将成年的男生,要是还和小时候一样相处,就有点太腻歪了。
孔麟旁敲侧击地提醒:“你觉不觉得你跟恩重相处的时候,距离有点太近了?”
“还行吧。”闻瑛说。
“我是说,”孔麟索性摊开来讲,“你们俩处得太亲密了,跟人家搞对象的一样!”
闻瑛侧头看他一眼。
孔麟:“兄弟,你也别怪我说话直接”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就不瞒你了,”闻瑛云淡风轻地说,“恩重说他喜欢我。”
孔麟:“……”
“你这样我真的”孔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终于忍不住了,“兄弟,讲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的时候,陈述的语气能不能低一点慢一点,这样比较像一个隐忍又无奈的兄长,不然我听着真的很像炫耀。”
闻瑛虚心受教:“不好意思。”
“这都不懂,亏你现在是个演员。”孔麟指点完他的演技,再度警惕起来,“你没对弟弟怎么样吧?”
闻瑛反问:“我是那种人吗?”
孔麟看他一眼,点点头:“也是,兄弟你的人品我还是放心的。”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孔麟叹了口气,不禁为姜恩重坎坷的情路发愁:“唉,这好端端的,弟弟怎么就不直了呢?怎么会看上你呢?头回早恋就给自己上难度,搞得这么禁断,怎么会有结果……唉!”
闻瑛说:“你别怪他,都怪我。”
孔麟劝他:“你也别自责,性向什么的都是天生的,孩子的想法谁知道呢,怪不到你头上。”
“你不懂。”闻瑛隐忍又无奈地说,“他有什么错,小小年纪,又没怎么经事,整天对着他哥哥这种程度的诱惑,把持不住自己很正常。花花世界迷人眼你懂吧,你说我没事长这么帅干什么?”
“……差不多得了。”
“我要是长你这样就好了,完全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不想送可以靠边停一下,”孔麟忍无可忍,“你不送我也到得了机场!”
第71章 门窗守恒理论
到了下学期,高三的紧张氛围逐渐笼罩7班,连一向请假很勤的谢祈枝都开始埋头做卷子。
可能是为了让寒假归来的学生醒醒神,开学第一场模拟考尤其难,整个年级考得丢盔弃甲,高分段低分段全都没抗住,卷子发下来,7班平均分在尖子班里排倒数第三。
薄薄一页成绩单,班主任低头研究了一个多钟头,全程脸色铁青。
班里鸦雀无声,班主任踱步走到班门口,把谢祈枝叫了出去。
谢祈枝这次没有考好,总分头一回跌破五百,成了拉低全班平均分的那个秤砣。回来之后,谢祈枝闷闷不乐地把成绩单团成团塞进了抽屉里。
姜恩重无意间瞥一眼,看到谢祈枝趴在臂弯间,密绒绒的睫毛一眨,大颗眼泪就啪嗒砸下来。
姜恩重愣了愣,问他:“你被骂这么惨?”
“一般人看到别人哭,是不会过去搭话的。”谢祈枝叹了口气,抹干净眼睛,吸吸鼻子说,“和班主任没关系,我哥说从这学期开始,他要每晚检查我的试卷作业……以后我不能抄你的答案了。”
姜恩重心想这么好,哥哥就没空检查他的作业,他的通告单接连三个月都是满的,比姜恩重这个准高三生还要忙碌。
他下意识说:“恭喜。”
谢祈枝瞪大眼睛,凑过去瞄一眼他的成绩单,看到总分一如既往660+后,一双猫眼瞪得更圆了,“你怎么还能考这么高?”
“还好吧。”姜恩重习以为常,“我哥哥以前更高。”
谢祈枝幽幽地问:“你有没有听过《圣经》里的一句话,上帝关了一道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这句应该不是《圣经》里的……”
谢祈枝充耳不闻,接着说:“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活着就不能既要又要,你看我,长得这么好看,成绩就会差一点。一个人不能又有脸蛋又有脑子,这样对别人太不公平了。”
姜恩重没有回话,小脸靠近窗户,把玻璃的反光当镜子照,认真思考脸蛋和脑子,哪一项在“姜恩重”的组成里占比更多。
“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又帅又聪明,在仪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然后他家里就破产了……”谢祈枝一摊手,“既要又要,上天就一定会让你失去点什么。相比起破产,高中成绩根本不值一提,对吧?”
姜恩重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像自己应该是失去了爸爸生物学上的爸爸在坐牢,养大他的爸爸死掉了,刚认的继父在他的生活里可有可无毫无存在感,用三个不怎么样的爸爸交换了绝顶的脑子和脸蛋。
给他关门开窗的上帝可能第一天上班,业务不太熟练,把门和窗搞反了。
因为一般来说,既没脑子也不好看,但是有三个没用的爸爸给自己拖后腿才是人生常态。
姜恩重说:“你可以把这个门窗守恒理论讲给你哥哥听,他就不会怪你没考好了。”
谢祈枝又叹了口气:“他不会理解的,他正好也是那种又有脸蛋又有脑子的类型,我们家还没有破产过,他完全可以用自身来反驳我。”
“他没有缺点吗?”
谢祈枝说:“我觉得没有。”
姜恩重陷入沉思,他隐约记得谢祈枝提起过他哥哥也有弱点……抬起长睫,一脸认真地提出:“你哥哥可能是失去了他的忠贞之鸟。”
谢祈枝:“……你想我死吗?”
姜恩重:“对不起。”
一节晚自习过去,姜恩重没能帮到谢祈枝,自己也被班主任揪出去谈话。
理由有二:一是早读的时候肚子饿了偷溜去食堂买包子被抓,谎称是隔壁6班的,因为长相太有辨识度而且抓他的学生就是6班的,害班里被扣10分德育分,好在辛苦买到的小笼包没有被他们没收,但味道并不好;
二是他这次同样考砸了,语文作文没写完,只得了三十多分,因为考语文的时候,坐他后面的同班女生一直在哭,还被监考老师记下名字,姜恩重有些分心,就看错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