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你哥哥他……”


    姜恩重问:“他怎么了?”


    孔麟模糊地说:“我看他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可能工作比较辛苦吧。”


    “哦。”姜恩重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六,姜恩重突袭哥哥家,果然扑了个空。


    站在玄关门口,手机刚好给他推送了闻瑛的机场照,戴着帽子和口罩,一身休闲的黑色外套,显得哥哥个高腿长,十分英俊。


    他把这张照片存进手机相册里,接着放下书包,走进这个完全陌生的、属于哥哥的空间。


    装修风格和姜恩重想象得不大一样,哑光地板,深灰色的布艺沙发,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股低饱和度的现代极简风,不太有人味。


    不知道哥哥上次回家是哪天,空气里有种长久不通风的阴冷气息,闻着有些闷。


    姜恩重拉开窗帘,天是阴的,像下雨前的征兆,透过落地窗俯瞰楼下,连片的柚子树在狂风里簌簌摇晃,行人的脚程格外快。


    他打开新风系统通风换气,在微小的噪音里往里走。


    只有一间卧室,另一间是一个超大的步入式衣橱,刚一推开门,顶光骤亮,从短袖到大衣按照季节和色系分区展示在衣架上,墨镜、领带和各种配饰井井有条,姜恩重随手摸了一条墨绿色领带,触感异常柔软,缱绻地缠绕他的手指。


    一抬眼,明净的落地镜里照出他鬼鬼祟祟的身影,他莫名一阵心虚,眨了眨眼睛,悄悄退了出去。


    接着,他来到闻瑛的卧室,捡起扔在地毯上的做题本和草稿纸,上面写满了鬼画符般的公式推导。


    姜恩重翻了几页,只看懂汉字的那部分,和几日前的孔麟一样顿时肃然起敬,哥哥就算改行了依然学无止境。


    他把草稿本放回床头柜,接着一个飞扑,幸福地降落在大床上。


    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的腰,他疑惑翻身,从被子底下揪出一只长耳朵的毛绒兔子。


    姜恩重举着它,它的两条耳朵耷拉下来,其中一条上面缝着粗糙的针脚。


    十几年过去,这只兔子不再崭新,也不再柔软,甚至不再大了。


    它小小的,佝偻着身体,皮毛氧化发黄,变得有些粗糙,好像就连玩具兔子也避免不了走向衰老。


    姜恩重伸长手臂比了比,才发现它只有一截小臂那么长,就连姜恩重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什么非要执着地叫它大兔子。


    被遗弃的这些年,它一直代替自己陪伴在哥哥身边吗?


    姜恩重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小声说:“好久不见呀。”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药包,找到大兔子背后的隐藏拉链,把它塞进兔子的棉花胸膛里。


    这个药包是关月明给的,她也经常睡不好,姜妙青就给她买了很多个助眠的中草药香囊,挂在床头居然真有效果,是姜妙青的礼物里少数几个有点用处的。


    姜恩重把脸埋进大兔子胸口,能闻到一阵很淡的清苦味,有点像来自过去的那股不那么甜的柚子花香。


    后来姜恩重又来了好几次,总是碰不上哥哥在家。


    最凑巧的那次闻瑛前脚刚走,姜恩重后脚就到了,刚喝过的水杯搁在岛台上,水波还在晃。


    他好像走得很急,姜恩重闲着没事干,化身田螺小兔把扔在一旁的衣物收进洗衣机,烘干挂好,又泡了壶莲子芯水。


    他好奇地尝了一杯,苦得直吐舌头,立马倒了,剩下的莲子芯和哥哥的咖啡放到一起。然后走进卧室,拍了拍床头的大兔子。


    不知道中草药包有没有起效,让哥哥睡得好一点。


    姜恩重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的踪迹,就连坐地铁过来都是刷的亲属卡。


    每个周末一来一回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哥哥从来不问他去哪了,肯定早就知道了。


    小雪那天,姜恩重给大兔子换了个新药包,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暴雨倾盆,街道、行人、整座城市都被铺天盖地的雨水笼罩。


    明天不用上课,他没有过多纠结,当即决定在哥哥家里留宿一晚。


    新药包的确很管用,姜恩重洗完澡跳上床,搂着大兔子,比往常更快地陷入梦乡。


    半夜忽然传来开关门的声响,姜恩重迷迷糊糊睁开眼,卧室门没关严,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雨声淅淅沥沥,还伴随着不大的说话声。


    哥哥回来了。


    经纪人和闻瑛沟通后续的工作,闻瑛靠在门框上,看似认真实则神游地点了点头。


    忙到半夜,两个人都有些累了,谁也没注意到拖着脚步从卧室出来的姜恩重,直到他从后面搂住闻瑛的腰,靠在他肩膀上,软绵绵地唤了一声:“哥哥。”


    嗓音带着浓重的困意。


    经纪人话音一顿,倏然噤声。


    闻瑛也愣住了,完全状况外地眨了眨眼睛,按住揽在腰间的双手。


    对上经纪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他镇定地解释道:“我弟弟。”


    “噢。”经纪人点点头,“弟弟。”


    第58章 “别生我气了”


    姜恩重这才察觉到有别人在,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圆眼睛呆望着对面的经纪人,乖乖地说:“阿姨好。”


    闻瑛好笑地纠正:“叫姐姐。”


    姜恩重:“哦,姐姐。”


    经纪人看着他,温和询问:“弟弟多大了?”


    姜恩重回答:“17。”


    答案出来,经纪人沉默两秒,静静打量眼前的小男生。


    他身上那件绀蓝色睡衣有些眼熟,是品牌方不久前刚寄过来的。闻瑛的尺码对他来说明显大了一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手背被宽大的袖口掩盖,堪堪露出一小截指尖。


    没人说话了,姜恩重又开始犯困,垂着脑袋,额头抵在闻瑛身上,双臂仍然抱在他腰间。


    闻瑛垂眼看他一会儿,扶着他的后腰揽进怀里,任由他的手没规矩地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揪着西装上第二颗黑蝶贝纽扣玩。


    经纪人在心里“嘶”了一声,干这一行要跟无数人打交道,过去带男艺人的血泪经验都在告诉她,不要轻信片面之词,这就是最常见的满嘴谎话男艺人与装纯小妖精的高危组合。


    但她又记得,闻瑛似乎真有这么一位看着长大的弟弟。


    一定是熬夜熬猛了,她居然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万一就是一对依恋关系比较混乱的亲兄弟呢。


    “17那还小,我都能生一个他了,叫阿姨也没关系。”经纪人说。


    她跟闻瑛又聊了一会儿,临走前闻瑛送她到门口。


    她瞥了眼坐在沙发上打哈欠的姜恩重,职业素养再度占据上风,没忍住提醒了一句:“未成年,你知道分寸吧?”


    闻瑛无奈:“……真弟弟。”


    “我知道。”经纪人正色道,“但你的真弟弟也是真未成年。”


    她离开了,房子里就只剩闻瑛与姜恩重两个人。


    闻瑛脱了西装外套,扯松领带,往客厅走去,边走边问:“对了,恩重,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谁带你进来的?”


    姜恩重哈欠打到一半呆住了,震惊地看向哥哥:“你不知道我之前也来过?”


    闻瑛眨了眨眼睛,脸上的意外一点也不比他少,迟疑地问:“我……应该知道?”


    姜恩重盯着他,想起自己勤勤恳恳地给哥哥洗衣服晾衣服,整理家里,给他留了那么多东西,助眠的中草药包,明目的莲子芯……哥哥一个都没发现,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辛苦和用心,瞬间勃然大怒。


    “那你以为都是谁在帮你干活?田螺姑娘吗?!”他反身趴在沙发背上,直视闻瑛问。


    “嗯……”


    闻瑛微微低头,对上他又凶又亮的大眼睛,沉吟了一会儿,忍笑说,“助理或者公司请的阿姨吧。”


    姜恩重愣住了,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生气又难过地望着他,说:“是孔麟哥哥给我的门禁卡和钥匙,我每个周末坐地铁的支付记录都是来找你的,你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去哪里了。”


    闻瑛走近了些:“恩重”


    姜恩重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伸手攥住哥哥的领带往下拽,脑袋用力一撞,“咣”的给了他一记头槌。


    闻瑛猝不及防,吃痛地“唔”了一声。


    姜恩重松开手,圆眼睛冷漠地瞪着他,转身就往卧室里走。


    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姜恩重盘腿坐在床边。


    片刻后哥哥跟了进来,额头带着撞击后的一点红,姜恩重飞快掠了一眼,故意不看他,脑袋别向另一边。


    影子投曳在墙壁上,昏黄的光晕转瞬间被遮蔽。


    黑色发梢凉凉地擦过姜恩重的面颊,闻瑛俯身抱住他,低声说:“……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清清淡淡的,带点疲惫的沙哑,又很重,和脑袋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姜恩重的肩头。


    姜恩重倏然哑火,乖乖地垂下浓长的睫毛,那点因为不被哥哥看到产生的别扭转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有一些体型差,姜恩重整个人刚好嵌进闻瑛怀里。


    闻瑛抱着他没有动,墨绿色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悬在姜恩重眼前,微微晃动了几下。


    姜恩重被它吸引,下意识伸手一抓,领带如水般滑落到他的手里,他才认出来,这好像是自己曾经摸过的那一条。


    闻瑛松开他,抽走那条领带,然后揉揉姜恩重的脑袋,朝他笑了一笑,确认般问道:“不生气了?”


    姜恩重点点头,“嗯”了一声。


    哥哥去洗澡了,姜恩重望着他穿着白衬衣走出卧室的背影,感觉今晚的他和上次见面时不大一样。


    不同于学生时代意气风发的少年气,也不同于聚光灯下的大明星光环,带着一点社会人常见的疲态,有种正在走向成熟的、成年男性的性感。


    第二天,雨声未停,室内室外都是一片昏光。


    姜恩重先醒了,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在黯淡的光线里转过头,哥哥还在睡。


    姜恩重出了会儿神,轻手轻脚地钻出被子,低头观察哥哥的睡脸,他很少有起得比哥哥早的时候,此时心里像是揣进了一只过分活泼的兔子,有股没来由的兴奋。


    他伸手摸了摸哥哥摊在枕头上的黑发,触感顺滑,摸起来凉丝丝的。


    接着又留意到哥哥微微蹙起的眉头,不知道他在梦里操心什么事,不安定的状态甚至影响到了现实外,眼下有层微微发青的阴影。


    他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眼睛扑簌簌一眨。


    当明星也很累吗?姜恩重不解地想,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深的黑眼圈呢?


    “……你在摸什么?”


    闻瑛淡淡出声,捂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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