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下午四点,闻瑛本来有别的安排,助理说按计划会晚两个小时的拍摄团队提前到场地了,咱们要不要也提前开始,不然按约定的拍摄时间,可能要晚上十一点多才能结束。
闻瑛看着车窗外向后飞驰的树影,说:“那就提前吧,你给吴医生打个电话,四点半的预约取消。”
“什么预约?”孔麟赶忙问,“你眼睛又不舒服了?”
他担心闻瑛的眼睛又出状况成年以后近视度数一般会渐趋稳定,但闻瑛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灯光刺激太多,右眼度数飙升的速度比学生时期还要快。高度近视再这么发展下去,可能随便一个剧烈运动或者拎一下重物就有视网膜脱落的风险。
“没。”闻瑛说,“一个心理咨询,不算什么大事。”
孔麟问:“看失眠的?”
闻瑛模糊地说:“差不多吧。”
等到收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孔麟坐在旁边玩手机都玩累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闻瑛从助理那里拿回手机,跟着往电梯的方向走,看了眼屏幕开始回消息。
【姜小兔】:我下晚自习了
【姜小兔】:哥哥你在做什么呀[兔兔探头]
孔麟凑近偷瞟,看清左侧头像后愣住了,随即惊喜道:“你跟恩重恢复联系了?”
闻瑛应了声嗯。
孔麟:“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前两天,”闻瑛说,“他和他生母相处得可能不太愉快,所以从那个家里搬出去住了。”
孔麟说:“那不是很好吗?你们好好聊一聊,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解开心结以后他还是你弟弟。”
闻瑛倚靠着电梯轿厢,闻言从屏幕里抬起头,说了句:“可是……”
可是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孔麟不解,追问他:“可是什么?”
闻瑛转了圈手机,绿眼睛安静地移向下降的楼层数字,没有说话。
直到坐上商务车,后座车厢只有他们两个,闻瑛最后回复姜恩重:【困了就早点睡,晚安宝宝^^】
他将手机倒扣过来,终于开口:“我有时候感觉,恩重以前想要妈妈,现在想要哥哥,本质上都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想要一个可以无限包容他、永远爱他接纳他的安全基地。他以前很向往妈妈的,后来发现亲妈既不亲也不像他想象中的妈,很干脆地走了。你看,这个小孩对不符合他想象的事物就是这么绝情。”
孔麟说:“你跟他妈又不一样。”
“我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啊。”闻瑛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他以前小小的,有什么烦恼很轻易就能替他解决,他就会觉得哇,哥哥好厉害,哥哥无所不能……可是我真的无所不能吗?”
“如果他知道过去一直当第一的哥哥现在毕业都难,补考成绩惨不忍睹;知道哥哥是怎么点头哈腰向人借钱,借不到还被人轰出去;知道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哥哥,其实签的是卖身契,之后几年都要任由公司摆布……他还会觉得哥哥厉害吗?”
“我连我妈忘了我都接受不了,她现在明明过得很好,不用再为我们这群小孩和家里的破事操心,有钱又有闲,彻底自由了。可我居然接受不了。”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从他瞳孔里划过,闻瑛神情淡漠,方才还笼罩在他身上的光彩仿佛潮水一般退去。
“你觉得恩重能接受吗?他想象里无所不能的哥哥,只是个拆东墙补西墙的普通人,他的哥哥不厉害也不强大,是个至今无法释怀被他们抛弃的懦夫?”
“他接受不了。”
第57章 突袭的弟弟
周二下午的接力赛,姜恩重在最后一棒连超三个班拿了第一名。
7班集体沸腾了,冲过去围着他又蹦又跳嗷嗷乱叫,吵得姜恩重耳膜疼。后面不知道哪个男的的大屁股用力拱他一下,姜恩重当时感觉自己被一头熊袭击了,直接一头栽进女生堆里。
女生惊叫:“啊班长!”
刻意避开惯性方向的后果就是重重摔了一跤,尾椎骨一阵剧痛,手掌也蹭破了皮。
同学们喊着“班长班长”,七手八脚扶起他的时候,姜恩重忍着痛,严肃环顾这一圈人,怀疑里面混有其他班的卧底。
发现并没有,而且也不知道是哪头熊干的,没法揍回去的时候,姜恩重抿紧唇角,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已然暴怒。
他拒绝所有人的搀扶,代表7班上台领金牌,在合影环节留下了一张最后被评为全场最佳的冷脸帅照。
去医务室处理完手心的擦伤,姜恩重余怒未消,又买了根冰淇淋,吃完终于平复好心情。
回到教室,后门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
吕文进不知怎么和一个女生吵起来了,他脸色发青,女生也满脸怒容,最后不欢而散。
姜恩重问女生怎么回事,女生说吕文进简直莫名其妙。
“他路过把谢祈枝的药撞到地上去了,我好心提醒他以后注意一点,这个是进口药来着,听说一盒至少十几万,弄坏了都不知道怎么赔,他突然就炸了。有病吧?他弄掉别人的东西,冲我发什么火?”
姜恩重说:“确实过分。”
女生得到理解,气消了些,说:“我又没有说他错了,提醒一下而已,谁知道戳中他哪根肺管子了。”
女生离开的时候,谢祈枝端着水杯从后门走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姜恩重又把这事转述给他,问他:“你去哪了?贵重物品不能放好了再走吗?害别人吵一架。”
“我去接水了呀。”谢祈枝把水杯放到桌上,就着温水吃了药,应了声哦,乖乖地回答,“知道了,班长。”
姜恩重转过头去观察吕文进,他回到座位上垂着脑袋坐了一会儿,铃响之后就拿书准备晚读,其他人跟他搭话也好声好气地回答了,没有再黑脸。
谢祈枝循着他视线的方向一同看过去,问道:“他也生气了?”
姜恩重说:“没事。”
一点点小冲突,应该就此哑火了,不至于演变成更大的矛盾。
第一节晚自习班主任要开运动会后的总结班会,姜恩重走到黑板前,提前把会议主题写好。
右手刚上完药,不方便拿粉笔,他首次尝试左手写字,写完仰起脑袋看了半晌,怎么看怎么像蜈蚣爬,抄起黑板擦默默擦干净。
一道偷笑混在读书的哼哼声里,相当刺耳。
姜恩重回头,敏锐地盯向拿书挡脸的谢祈枝,把他揪出来替自己重新写了一遍。
回座位的时候,谢祈枝说:“其实不用擦,我觉得写挺好的。”
姜恩重问:“哪里好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谢祈枝认真回答:“达到了小学二年级的水准。”
姜恩重没好气地让他走开。
整个晚自习,姜恩重都在做试卷的同时驯服左手,谢祈枝觉得好玩,抽走一张他刚写完的卷子,对着上面凌乱的字迹点评道:“进步很快,现在是小学四年级的水准了。”
“……闭嘴。”姜恩重顿笔,头也不抬地说,“再说话以后作业你自己写。”
谢祈枝被动安静,拿起一张空白卷子认真读题,读完感觉大脑严重缺氧,他诊断自己又生病了,实在不适合学习,放下卷子,趴在臂弯间,无聊地盯着同桌的侧脸发呆。
姜恩重有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组成的线条冰冷而秀丽,眉毛和睫毛都很浓长,瞳孔乌黑,有种漠然的纯净。
只看了一会儿,空气都安静了。
姜恩重能连任三年班长果然是有理由的……长得赏心悦目容易拉票,看久了还有静心安神的神奇功效。
谢祈枝视线往下移,忽然瞥见他掩在衣袖间的半截墨绿色表带,他把那块小天才重新戴上了。
谢祈枝来了兴致,朝姜恩重靠近,打听道:“你跟你哥哥聊天了吗?”
骤然出声,姜恩重吓一跳,卷子上多划了一道。
他另起一行重新写过,低着头说:“还没有。”
“为什么不聊?”
“他很忙啊,没事打扰他干什么。”
谢祈枝眨巴着眼睛说:“发个消息而已,真打扰了他会已读不回的,不用你替他操心。”
姜恩重毫无反应:“哦。”
“而且,”谢祈枝又说,“你就没想过你怕打扰他的时候,他在回别人的消息吗?”
姜恩重笔下重重一顿。
晚自习下课,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谢祈枝给他出谋划策:“你手不是受伤了?正好拍张照给你哥哥看,跟他撒个娇,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拍。”
“不要。”姜恩重一口拒绝,右手背到身后去。
谢祈枝不解地问:“为什么?”
姜恩重垂着睫毛,上次见面时在哥哥面前哭得太狼狈,脑子短路一样说了通要做宝宝之类的傻话,现在越想越觉得难为情。
他不想在哥哥心里加深“两年过去姜恩重毫无长进,依然是个要人操心的幼稚小孩”的印象,说什么都不肯拍照卖这个惨。
谢祈枝虽然不理解,但也随他,当即换了一套方案。
【姜恩重】:我下晚自习了
“哥哥你在做什么呀”停在输入框正要发送,谢祈枝喊停:“等等等等再加一个表情包。”
两个脑袋继续嘀嘀咕咕,姜恩重认真选择了一只扒在门框上偷看的卡通兔子,终于发送出去。
多亏了谢祈枝,姜恩重觉得自己与哥哥的感情修复进程正在稳步前进。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电话过来。
姜恩重跑出仪中,孔麟站在校门口,阔别多年,他也长高了,一头蓬松的卷毛更长了些,笑容洋溢地冲姜恩重招了招手。
姜恩重眨巴几下眼睛,觉得他的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年少时的痛苦在孔麟身上已经寻不到踪迹了,整个人变得更自洽也更宽和……也更邋遢,像一头澳大利亚牧羊犬(拟人版)。
孔麟请姜恩重吃了顿午饭,两个人边吃边聊,简单讲了讲这些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他现在在澳洲读研,学的专业在当地时薪很高,靠兼职足够养活自己,日子终于不再捉襟见肘,也不必向家里伸手要钱了,时不时地能回国一趟见见闻瑛和李慧思。
姜恩重上一次和孔麟说话还是初中,因为相隔遥远,交情也跟着变淡,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人的满腹怨气。现在时过境迁,双方都稳重多了,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闲聊。
除了自己的事,孔麟还给姜恩重留了个地址和一串钥匙,姜恩重接过,随意看了看,不明所以地问:“这是什么?”
“你哥现在住的地方。”孔麟说,“我不常回来,钥匙放我这里也没多大用。”
姜恩重当即收好,揣进校服兜里。
“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过去看看他,不过他平时挺忙的,很少在家,去之前提前问一声,还有……”
他的语气忽然有些迟疑。
姜恩重尝了口餐厅的玄米茶,鼓着腮帮子,圆眼睛疑惑地瞥向孔麟欲言又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