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周母面色稍霁,嘴上却依旧不肯松口:“你说认错就认错了?我看罚得还不够重,不多给他点教训怎么长记性?”


    李慧思和气地问:“子骥妈妈,你想怎么样呢?”


    “我看这学期就别回来了,我儿子虽然长得高大,内心很敏感脆弱的,看见这么个害人精容易有心理阴影,又晕倒可不是小事。下学年也别回这个班,要么转班要么转学。”


    周母瞥了李慧思一眼,转而又说,“而且这小孩的出身说句不好听的,孩子又不是你家的,替他操那份心做什么?从根上就坏了,难怪这么没教养。”


    李慧思不争辩,平淡地接受了:“这么处理,也行吧。”


    她看向肖老师,问她,“肖老师,昨天麻烦您调的监控有结果了吗?就是周子骥在二楼扔摔炮,炸伤我大儿子一只眼睛那段。”


    肖老师回答:“申请通过了,要现在去保卫处看吗?”


    “一起看看吧。”李慧思扫了眼周母诧异的表情,佯装意外,“噢,你家孩子回家没跟你说是吧?我问过肖老师了,她说这不是周子骥从外面带的,是别的学生玩她没收之后,子骥专程去她办公室里偷的。”


    “别气别气,男孩子嘛,调皮一点,做事偶尔出格,都理解的。”李慧思故作宽容地说,“但是吧,闹到受伤可就不是小事了。摔炮那是什么,易燃易爆的危险品,这种东西怎么能出现在学校呢?有多大的安全隐患啊。”


    “我儿子的住院证明、检查单我都带过来了,前房积血,子骥妈妈看到没有?眼睛都炸出血了,严重了要失明的,他现在看东西偶尔还重影说眼睛痛。我儿子没几天就要小升初了,眼睛出问题影响他考试发挥,去不了好的中学,一辈子就要毁了。”


    “孩子犯错必须接受惩罚,这点我完全同意,谁家孩子不是孩子,怎么能在学校里让人白白欺负呢?”


    “我小儿子犯了错,欺负了人,我已经收拾过了,学校这边停课也好,转班也行,按流程来,我没意见。那我大儿子受伤这事是不是也一样处理呢?子骥这学期停课,下学年也别回来了,毕竟我家孩子伤那么重,总不能轮到子骥犯错就轻轻放下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背后有什么关系呢?”


    “对了,子骥妈妈。”李慧思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子骥的心理阴影有在医院就诊的记录,我这边也是可以赔偿您的。自己孩子犯的错,不都是我们做家长的承担责任嘛。”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姜恩重下周一返校,周子骥转班,闻瑛的医疗费用由周家承担。


    李慧思还希望周母能按照她揍姜恩重的方式收拾周子骥一顿,下手重一点,给他个教训才能长记性,最好能反馈一个不少于三十秒的视频。


    可惜这一提议周母并没有采纳,视频始终没有发过来,让期待已久的姜恩重很失望。


    之后,李慧思上门感谢孔爹对自家孩子的照顾,意外拿到一封婚礼请柬。


    回到家,她扬声问:“明天你们俩谁想跟我一起去喝喜酒?”


    姜恩重猫在阳台守着他新发芽的水培绿豆苗,光抬脑袋不作声,隔着玻璃门暗中窥探李慧思的行动。


    他仍在记恨那晚的揍屁股之仇,怀疑李慧思和闻瑛被坏蛋掉包了,饭照吃家照住,但轻易不跟他们说话,在抓出他们的马脚之前,他都坚持做一根有气性的倔强蘑菇蘑菇是不会说话的。


    闻瑛出来了,接过请柬看了看,和李慧思说了几句话,接着抬腿朝姜恩重走来,扣了叩玻璃门问:“你想不想去看孔叔叔的婚礼?”


    姜恩重这才知道吃喜酒就是要结婚的意思,他想看孔麟的爸爸妈妈结婚,点了点头。


    可是到了婚礼现场,跟着闻瑛见到孔麟,孔麟却说新娘子不是他妈妈,姜恩重很困惑,都顾不上听司仪讲话,问孔麟:“你爸爸为什么不跟你妈妈结婚?”


    孔麟说:“结过了,这是他第二次结婚了。”


    姜恩重还是不能理解,追问道:“第二次就要跟别人结婚吗?为什么不能跟你妈妈再结一次?”


    孔麟沉默几秒,回答他:“因为我妈也跟别人结婚了,他们分开很多年了。”


    再问下去就要问出孔麟的伤心事了,闻瑛揪住姜恩重的后领把他拎回来,试图用一根刚上的小羊排堵住姜恩重的嘴。


    羊排还没拿上,姜恩重不高兴了,气咻咻地咬了他一口。


    闻瑛垂眼看指肚上的牙印,磨了磨牙,在小孩细皮嫩肉的脸蛋上用力捏回来。姜恩重正欲发怒,一根香喷喷的椒盐羊排怼到他眼前,闻瑛低头问:“吃不吃?”


    姜恩重顿了一下,抬眼偷瞄他,小脑袋凑近,就着闻瑛的手仔细嗅了嗅。


    “干嘛?”闻瑛笑话他,“怕我下毒害你啊?”


    姜恩重不搭理他,夺过小羊排,攥在手里嚼嚼嚼。


    李慧思看了半晌,笑起来说:“恩重还挺像你小时候的。”


    “哪里像?”闻瑛不信,“我可没他这么馋,给点吃的就哄好了。”


    姜恩重鼓了鼓脸,悄悄竖起耳朵,听假妈妈和假哥哥说自己坏话。


    李慧思说:“你小时候不也觉得爸爸妈妈就该永远在一起,所以才抵触他再婚吗?”


    “我抵触不是因为这个。”闻瑛说。


    他的脸上的神色很淡,婚礼音乐与嘈杂人声混在一起,营造出一个可以放心交谈的环境,他告诉李慧思,“受伤之后,我奶奶怕我记恨我爸,跟我说他不是有意的,是我总吵着他要妈妈,他一想起我妈走了就很伤心,所以才没收住手。我信了,也不怪他,还觉得是我错了,结果半年都没有吧,他就问我要不要见一个新阿姨。”


    李慧思的出现,击碎了奶奶为爸爸苦心营造的深情滤镜,如果爸爸对妈妈的爱与思念都是假的,那因为想念妈妈而误伤儿子当然也是假的。


    当时他甩向闻瑛的一巴掌,不是因为他爱任何人,只是一个成人对无力反抗的孩子的暴力宣泄。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小孩子竟然那么脆弱,会因为一记耳光站不住,眼睛撞向桌子角。


    “我爸就是这种人,老婆死了就换一个新老婆,儿子残疾了就再生一个新儿子。”闻瑛嗤笑一声,“除了他自己,没什么是不能换的。”


    婚礼现场聊这个未免有些不吉利,李慧思与闻瑛都不再说话,专心听台上的新人致辞。


    姜恩重抓着啃干净的小羊排,忽然仰起脑袋看闻瑛一眼。


    闻瑛低头与他对视上,问道:“怎么了?”


    姜恩重摇摇头。


    闻瑛也没多问,抽走羊骨头,攥着小孩的手腕给他擦干净爪子。


    姜恩重盯着闻瑛被灯光照亮的眼睛,不知哪来的风穿回会场,吹得他眼里的绿色荡开,像被掀动的湖水。姜恩重不由出了会儿神,回神后已经擦好了手,闻瑛松开了他。


    “哥哥。”


    闻瑛侧头:“嗯?”


    姜恩重又摇摇头,没有说话,心里无声震惊:哥哥的眼睛是爸爸弄伤的,爸爸居然是坏人。


    他拧着眉头,纠结要不要把爸爸记进仇人本里,闻瑛又给他夹了块小羊排,问他吃不吃。


    啃完第二块小羊排,姜恩重决定好了记,就算是爸爸也不能随便打哥哥。


    周一返校,班里的女孩子告诉姜恩重,实验楼的玻璃窗全都贴上了防鸟撞贴纸,不会再有小鸟撞死了。


    姜恩重很开心,虽然被妈妈揍了顿屁股,但也拯救了很多只小鸟,他的屁股在这件事里做出相当大的牺牲,是一个有意义的、光荣的屁股。


    周子骥转班去了一年级1班,姜恩重很少能看见他,但合唱团他们俩还是站在一起。


    排练前,周子骥站在旁边,突然说:“我爷爷让我转学,下学期我就不在这儿上学了。”


    姜恩重没有说话。


    回家后,他征得孔麟的同意,把已经羽化成虫的独角仙带去学校,还给周子骥。


    周子骥抱着塑料盒愣住了,站在班门口,嘴巴嗫嚅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过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我的生日会?”


    姜恩重回答:“我生病了,在医院。”


    周子骥哦了声,好像释怀了什么,接着又问:“姜恩重,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想跟我交朋友?”


    姜恩重奇怪地看着他:“你想和我做朋友为什么不早点问我?”


    他看到了周子骥眼睛里升起的希冀,但他不在乎,慢吞吞地说,“如果你问了,我就会告诉你,对,我不想。”


    姜恩重从来不觉得周子骥的种种举动是想跟自己交朋友,相反,更像是一场对抗游戏。


    游戏结束,他赢了,周子骥输了。


    还有另一件事是合唱的那首《妈妈,你在看什么?》姜恩重总是唱不好,他唱不出词,没法发出声音,只能混在里面滥竽充数对口型。


    假唱果然会被发现,没一会儿,音乐老师就喊停,把姜恩重叫出去,问他为什么不唱,是不是不喜欢这首歌?


    姜恩重不知道怎么说,他喜欢这首歌,但是唱这首歌让他心里很难过。


    他低着头想了很久,最后告诉她:“我觉得歌里的妈妈很爱她的小孩,但是我的妈妈她不爱我。”


    老师摸了摸姜恩重的头发,什么也没说,只让他一起坐在琴凳上等一会儿。


    看着她在黑白琴键上跃动的手指,姜恩重不停地想排练完她会对自己说什么,会不会把自己踢出合唱团,合唱团也不需要一个唱不了歌的小孩。


    惴惴不安地坐了半个小时,其他同学都离开了,姜恩重站了起来,老师盖好琴盖,回过身问他:“恩重,怎么了?是跟妈妈吵架了吗?为什么觉得她不爱你?”


    姜恩重不说话。


    夕阳从门外泼洒进来,将他扑簌颤动的睫毛照成了明亮的灿金色,他站在夕阳里犹豫许久,终于和她坦白:“因为我没有妈妈。老师,我说谎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不要我了。”


    老师怔愣住,抱歉地说:“对不起啊,老师不知道。”


    姜恩重摇摇头,她忽然张开手臂问:“让老师抱抱你好不好?”


    姜恩重抬眼看她,看到夕阳漫照在她的周身,带着朦朦胧胧的金色光晕,脚尖不自觉往前挪动一步,下一秒就被她温柔地接住了。


    靠在她单薄的肩头,姜恩重能感受到她搂着自己轻轻摇晃,仿佛坐在了摇摆的小船上,她小声唱:“妈妈,请你拥抱我,你的手臂是温柔的河流……”


    姜恩重垂下眼,看到漆黑的钢琴上倒映出自己被她抱住的影子,好像真的被那位从未见过的妈妈拥抱了一样。


    “恩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老师也有小宝宝了。”


    “我觉得任何一个妈妈,在决定生下一个宝宝的时候,心里都是很爱很爱他,真心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恩重的妈妈一定也是一样,不然她为什么要忍受怀孕生产的痛苦生下你呢?只是可能她也有自己的苦衷,不得已才离开了。”


    她说,“所以,恩重要相信自己是值得被妈妈爱的,你这么可爱的小孩,妈妈肯定舍不得离开你,对不对?”


    姜恩重用力点点头。


    “老师还让我摸了一下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姜恩重叽叽喳喳地说,“她说她很喜欢我,想生一个像我一样的小宝宝。”


    闻瑛翻着书,嗯嗯点了几下头,知道小不点刚被揍没的恋母癖又死灰复燃了。


    “我就跟小宝宝说,要他长大以后听妈妈的话,不可以惹老师生气。”


    “手伸出来。”闻瑛没忍住,扣住姜恩重不安分的爪子,“你跟小宝宝说话摸我肚子干什么?我又生不了宝宝。”


    第35章 “你偷亲我”


    李慧思在家的最后一周,她带姜恩重去家居商场选一张新床,沙发床太软,承托力不够,睡久了对小孩的脊柱发育不好。


    姜恩重在各式各样的实木床、真皮床之间穿梭,导购带他看什么他都摇头。直到遇到一张带爬梯的上下床,这个小朋友戳在床边,小手摸一摸木床边缘的小屋造型,嘴上不承认自己喜欢,那双圆咕隆咚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瞥李慧思一眼,已经走不动道了。


    李慧思没想到他会看上这个,问他:“你一个人睡两张床呀?”


    姜恩重也觉得自己太贪心了,于是把不在场的闻瑛拉出来,给自己增加砝码,回答道:“我跟哥哥一起睡,我睡上面哥哥睡下面。”


    导购顺势和李慧思介绍,这款床是拼装的,等孩子长大了想要分房睡了,也可以拆分成两张床用,非常实用。


    李慧思皱眉考虑,原想佯装为难再砍一砍价,旁边的小朋友扑簌簌眨着大眼睛,仰望了她一会儿,接着小脑袋蹭过来,脑门顶着她,巴巴地喊“妈妈”“妈妈”。


    李慧思:“……”


    她按住姜恩重小羊羔似的乱顶她胳膊肘的脑袋,搓揉了几下,妥协道,“也行吧,懒得关灯的时候就叫你哥哥陪你睡,让他领先六年体验一下宿舍生活。”


    导购喜笑颜开地开单去了,李慧思看她表情就知道这单利润肯定不低。


    还好闻瑛喜欢装酷,从不撒娇,不然这些年她得多花多少冤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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