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姜恩重不怎么害怕它,勉为其难地将拖把小狗也纳入需要他领导过马路的队员。
这个路口绿灯的时间很短,只剩五秒了,小鸭子走路慢,摇摇摆摆的勉强可以通过。
一辆电动车突然窜出来,把姜恩重吓一跳,身后井然有序的队伍一下乱了,小鸭子原地打转,又有往回退的趋势。
绿灯快要结束了,姜恩重只能掉头赶它们继续往前走。红绿灯前,汽车电瓶车排成长队,有车主等得不耐烦,“嘀嘀嘀”不停地摁喇叭。一个男人探出头喊:“小孩子赶紧过去,别在马路上玩,知不知道危险?!”
姜恩重抿了抿唇,领着小鸭子快步往前跑,刚把它们送到鸭妈妈身边,身后的车流像洪水一样涌出去。
“咚”一声,姜恩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听到这种声音。
人来人往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潮,那么嘈杂。
他往回望,拖把小狗就躺在斑马线前方,车辆与车辆之间的夹缝里,身下是一汪发黑的血泊,有的车避开了它,有的车从它扁扁的肚子、抽搐的腿上碾压过去。
姜恩重呆住了。
视线忽然暗了下来,一只冰凉的手掌蒙住他的眼睛,按着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个面。
“拿着。”
姜恩重下意识抱住对方递过来的黑色方包,回过头,看到糖水店里的男生大步走向斑马线,脱下衬衣,把地上那只拖把小狗包了起来。
抱着对方的包,姜恩重默默跟在他身后。
不忍心看掉出衬衣的那根粘血的狗尾巴,姜恩重视线缓缓上移,看向男生宽阔的肩背,再往上是颈后有些凌乱的头发,他染着靛蓝色的发尾。
拖把小狗已经没气了,它裹着那件白色的衬衣被埋在公园的树下,姜恩重抱着方包蹲在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是他没有领好路,只顾着小鸭子疏忽了拖把小狗,才害它被车撞死了。
……这就是死吗?
那么痛,流那么多血,都没有人关心过它,给它好好洗洗澡,就这样无人在意地躺在了这里。
男生洗干净手,回来时问了句:“你认识的狗?”
姜恩重摇摇头。
“不是你哭什么?”
姜恩重垂下头,抬手抹了抹通红的眼睛,小声问:“他们为什么要那么着急……为什么不能稍微等一下?”
“赶着去投胎吧。”男生淡淡地说。
他把方包拎回去,重新挎到肩上,转身要走之际,忽然回头问,“你几岁?不上学吗?”
姜恩重把自己被停课的事告诉了他,男生垂眼看他半晌,由衷评价道:“牛*,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恩重站起身,有些不服气地盯着他:“你不也不上学吗?”
“我休学了。”男生说。
“休学是什么?”
“就是几个月半年多都不用去上学了。”
姜恩重说:“那你和我差不多。”
“差多了,我怎么着都有书念。”男生俯视姜恩重懵懂的大眼睛,冷酷地说,“你以后九成是个文盲。”
姜恩重想了想,问他:“有书念就不是文盲了吗?”
“这种质疑精神很不错。”男生说,“给你降到八成。”
为了安慰刚哭过鼻子的小朋友,男生在公园的零售店买了根甜筒,拿出手机要付钱的时候,姜恩重看到他按了几下,屏幕都是黑的。
“要不”
男生回头,姜恩重已经麻利地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男生:“……”
他看了看店主,又看了看姜恩重,把小孩扣在店里,抬腿就走了。
只剩下姜恩重和店主大眼瞪小眼。
“伯伯,”姜恩重仰起脑袋问,“如果他不回来,我会被卖掉吗?”
店主严肃地点了点头。
姜恩重哦一声,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紧张万分地继续咬甜筒。
几分钟过去,男生回来了。
他的手指湿漉漉的,拿着三枚硬币付了钱,把姜恩重领走了。
两个人来到水池边,姜恩重吃完甜筒,弯腰洗干净手,随口问:“你在哪里找到的钱?”
男生低头拉开方包,很随意地指了下身后,池底的硬币正粼粼闪光。他说:“许愿池里的硬币,花语是手慢无。”
姜恩重:“……”
这个人干了他一直想干但是没有干的事。
姜恩重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他说:“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大人。”
“过奖。”男生头也不抬地回答,“你倒是我见过的很多小孩里平平无奇的一个。”
他的黑色方包里装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小管子,男生将它们组装在一起,变成了细长一根像笛子一样的东西。
这种乐器有点眼熟。
姜恩重一眨不眨地盯着瞧,突然冒出一句:“……来听听章鱼哥的美妙音乐吧。”
男生侧头,眉眼浓黑深邃,看着他问:“你叫谁章鱼哥?”
“因为你拿着竖笛。”姜恩重问,“你叫什么名字?”
“关潇。”他说,“还有这是黑管,不是竖笛。”
姜恩重哦一声,坐在旁边听着他用黑管吹曲子,听了一会儿发现调子也很耳熟,就是《海绵宝宝》的主题曲。
他听不出好坏,看在甜筒的面子上捧场地鼓了鼓掌,鼓完以后问:“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
关潇说:“因为我是一个冷酷的大帅哥,未来冉冉升起的音乐之星,而你,只是路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学生。”
姜恩重后悔给他鼓掌了,他要忘记关潇的名字,继续叫他章鱼哥。
姜恩重和关潇待了一上午,知道他今年读高三,是个音乐生,校考分数很高,可以稳上音院,所以才有时间出来到处闲逛。
他在路边找了家餐厅给手机充电,然后请姜恩重吃了顿饭,吃完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没有说拜拜,也没有问姜恩重的名字,因为他只是路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学生。
周末那天,姜恩重跟着孔麟去医院外面的便利店买东西,隔着玻璃窗远远看见关潇从马路对面经过,换了身宽松的黑t,黑管包也不见了,只有靛蓝色的发尾依旧惹眼。
回到病房就被孔麟告状,说他盯着一个路过的狼尾帅哥看了很久。
姜恩重不想暴露自己被停课的事情,就将周五上午的经历挪到早上,把拖把小狗被车撞死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闻瑛听。
他问哥哥:“死都这么痛吗?爸爸死的时候也这么痛吗?”
闻瑛看不见他的神情,伸手触摸到姜恩重温热的面颊,干燥的,没有眼泪。
“我不知道。”闻瑛收回手说,“他不是车祸走的,应该不会很痛。”
“章鱼哥说人死以后会变成鬼,回去报复害死他的人。小狗会变成鬼吗?它可以回去报复撞死它的人吗?”
闻瑛问:“你希望有吗?”
姜恩重有点害怕拖把小狗变成鬼会怪罪自己,但还是说:“希望。”
闻瑛说:“那就有。”
姜恩重又问:“爸爸会变成鬼吗?他会回来看我们吗?”
“你希望他回来吗?”
姜恩重说:“希望。”
闻瑛笑了一下,说:“那就会吧。”
姜恩重回忆起爸爸的脸,不知道爸爸鬼看到自己回家住了,每天都跟哥哥在一起,会不会感到高兴?
还有,爸爸鬼有没有听到自己说“有妈妈更幸福”和“让爸爸死个几百次”之类的话……他可能不会高兴了,姜恩重决定忘记这一茬。
过了一会儿,闻瑛忽然问,“对了,你说的‘章鱼哥’是谁?”
姜恩重正在玩平板,头也不抬地说:“就是孔麟哥哥说的那个狼尾帅哥。”
“帅哥?”闻瑛微微侧头,蒙着纱布的眼睛不应该有“看”这个动作,可姜恩重感觉他在看着自己,语气莫名认真,“他更帅还是我更帅?”
姜恩重看着他的面庞,想象哥哥十八岁时的模样。
应该会和关潇一样高大英俊,但没那么爱装酷,哥哥更爱笑,比关潇温柔得多。
于是,姜恩重回答:“哥哥更帅。”
闻瑛抬了下眉毛,又问:“很难选吗?为什么要考虑这么久?”
“你好麻烦。”姜恩重抱着平板背过身去接着玩,改口道,“现在他更帅了,哥哥你还是小孩,大了再跟他比。”
闻瑛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我大了还用跟他比?我18的时候他都老了。”
两位的加减法还是很容易算的,姜恩重口算就能算出来18+7=25,25岁怎么样也不至于到老了的程度。
他低着头继续玩游戏,不再搭理哥哥的无理取闹。
周四晚上十点,姜恩重主谋的霸凌事件曝光的24小时后,李慧思回家了。
不顾八千多的高昂机票,回来清算两只小崽子一个使劲作死隐瞒伤情,一个闷不吭声停课六天的旧账。
姜恩重没有察觉到家里异样的氛围,门一开就兴冲冲迎上去,喊道:“妈妈,你回来了”
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迎来人生里的第一顿揍屁股。
第33章 揍屁股
李慧思应了声“”,接住飞奔过来的姜恩重,顺手掐了下他软乎乎的小脸蛋,把手里一个纸袋塞到他怀里:“拿去跟你哥哥分了。”
姜恩重探头往纸袋里瞧,两盒蝴蝶酥、两盒太妃糖还有两只热气腾腾的大鸡腿,他满脸惊喜:“都是好吃的。”
“是呀。”李慧思拎行李箱进来,关上门说,“妈妈打猎回来的,你刷牙了没有?吃完记得再刷一次啊。”
姜恩重应声说“好”,抓着大鸡腿咬一口,另一只也拿上,噔噔瞪跑去送给哥哥吃,趴在书桌上告诉他:“妈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