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姜恩重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们俩就继续这样商业互吹吧。”她抱着衣服走开了。


    “哎,恩重,”闻瑛突然朝姜恩重勾勾手,“过来。”


    姜恩重放下腿,抱着杯子挪过去问:“干什么?”


    “我在你房间放了个小礼物,”闻瑛低声说,“你偷偷拿着,别被妈妈知道了。”


    姜恩重瞄他一眼,浓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惊喜,也压低声音,状似冷静地说:“哦,好的。”


    闻瑛的视线追着他,看他杯子都没放就往书房跑,春风从阳台灌了进来,姜恩重的黑发被吹得晃动,柔软的发丝上下起伏,同他一蹦一跳的步伐一样轻盈。


    姜恩重在房间翻箱倒柜找了半个钟头,最后在大兔子的屁股底下发现一个黑盒子,盒子上印的字很简单,姜恩重轻轻松松就能认出来,是小天才。


    哥哥送给他一块小天才手表。


    第25章 诚心要,出吗闻瑛


    姜恩重的第一颗乳牙和闻瑛的最后一颗乳牙,恰好是在同一天掉的。


    那时姜恩重正在吃奶糖,小嘴巴嚼嚼嚼,突然掉出来一颗沾着血沫的牙齿。


    盯着这颗牙,姜恩重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紧张万分地用纸包着牙,拿给妈妈看,妈妈说:“终于掉了?掉牙了就要开始长个子了。正好,下午和你哥哥一起去看看牙。”


    这是姜恩重这一天里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躺在口腔医院的牙椅上,他泪眼汪汪地想。


    闻瑛掉的是最后一颗上磨牙,底下的恒牙已经萌出,这颗牙就要拔掉;姜恩重掉的则是他的上门牙,旁边另一颗有些松动,牙医做检查的时候顺带也给他拔了。


    拔完牙,姜恩重对着镜子反复照,无法接受自己缺了两颗最明显的门牙。


    回家的路上,李慧思给他们买冰淇淋吃,还是没能驱散笼罩在姜恩重心头的乌云,这个本来就不爱说话的小朋友话更少了。


    回家后,闻瑛带着姜恩重和他们的牙,去公园挑了一棵长得最高最直的水杉树,把牙齿埋在了树底下。


    姜恩重看着挖过的小土包,小声嘀咕:“……埋在这里牙仙子还能找到我们的牙齿吗?”


    闻瑛说:“能啊,不然它们怎么叫牙仙子。”


    姜恩重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


    为了让新牙快快长出来,姜恩重跑到小溪边掬了三捧水,来来回回跑了三遍,给他的牙齿多浇水,最好明天就能看到新牙的牙尖尖。


    一定是牙仙子看到了他的努力,第二天早上,姜恩重在左边那颗牙齿的缺口处舔到一点冒头的尖尖,他的新牙发芽了。


    枕头底下还躺着两枚圆圆的硬币。


    原来不把牙齿压在枕头下面,也能被牙仙子找到,姜恩重心想。


    周日是第四次安全考试的日子,闻瑛和姜恩重再一次全满分通过。


    姜恩重发现,闻瑛在背书这件事上似乎有特殊的天赋,看个两三遍就能把一整页的内容复述得八九不离十。


    后来听奶奶说,哥哥从小记事就早,能记得一两岁时发生的事情。


    就算家里没有一张生母的照片,他依然记得他的妈妈有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每当年幼的他伸手去拽,扯痛了妈妈的时候,她就会报复性地蹂躏儿子的小肉脸;记得他有两个长得人高马大的舅舅,他在他们的笑声里被抛得很高,就像飞翔的小鸟一样;记得妈妈带他去看她家乡的河流,她捞了只银色的小鱼放到他的手里,水很冰,小鱼在他的手心跳动,细小的鳞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姜恩重听得很好奇,追问奶奶她现在在哪里,他也想见见哥哥的妈妈。


    奶奶叹了口气说:“已经不在了,很早人就没了。瑛瑛这孩子可怜啊,小小年纪就没了妈。”


    她说,她的两个兄弟过来接走了她的骨灰,还要把闻瑛一起带过去。爸爸不可能答应这种事,对方让步说那就两家人一起养孩子,寒暑假去他们那儿过,爸爸依旧不松口,后面不知怎么起了冲突,她家里放话说那这个外孙他们不认了,两家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这个结局和姜恩重平时看的故事书一点都不一样,听得他心里闷闷的,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奶奶,哦了一声就跑去阳台。


    比起听奶奶讲故事,他更愿意偷看邻居家晒太阳的大懒猫。


    晚上躺在床上,他又想起这件事,一会儿想着哥哥曾经有一个卷发绿眼的漂亮妈妈,一会儿想着闻飞羽尖锐的“你妈妈是小三,她是个坏女人”,脑子里凭空出现一条线,把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连在了一起。


    因为妈妈是个坏人,动画片里主角的失败和受伤背后都是坏人在捣鬼,姜恩重认为自己也要为漂亮妈妈的死负起责任。


    他越想越伤心,想不通妈妈为什么非要做一个坏人,搂着大兔子找到刚洗完澡的闻瑛,莫名其妙在他怀里哭了一场。


    李慧思出差的第一周,一切正常运转。


    姜恩重还不知道这是几个月后她将飞往欧洲的提前模拟,只留意到公园的花都开了,粉的桃花、白的玉兰,柳树的枝条垂在春水之上。


    他拿着根烤肠探头往石桥下张望,找躲在里面的小鸭子。


    闻瑛回头说“走了”,姜恩重应一声,迈开腿追上去,穿着浅蓝色海军领毛衣开衫的小小身影在荡开的水面上一晃而过。


    他们在校门口看到了纪伯伯,他也看到他们,脸上笑容和煦,和姜恩重打了个招呼。


    姜恩重左右瞧了瞧,快早读了,小学生都背着书包往里跑,不知道他是送的谁来学校。


    闻瑛也回头瞥了一眼,循着他视线的方向,姜恩重看到纪伯伯坐进车里,他的车头有一个立起来的圈圈,圈圈里面是个“人”字。长得又不好看,不知道哥哥在看什么。


    姜恩重赶着早读铃小跑进教室,差点和拿着抹布的周子骥撞到一起,他及时刹住了,周子骥瞪着他站在原地不动。


    僵持了几秒后,姜恩重主动往后让,周子骥又如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


    进了教室,有几个女孩子小声叫他:“姜恩重,姜恩重。”


    姜恩重回头,听到她们说“你的新衣服好漂亮”,姜恩重想了想,回答道:“你的自动铅笔也很漂亮。”


    “对吧对吧,这是周末的时候我妈妈……”


    姜恩重耐心听完她买文具的经历,转身继续往座位走。


    拥有小天才手表以后,姜恩重的人际关系得到相当大的改善,班里三分之二的同学都加了他好友虽然不知道这三分之二的好友有什么用,平时基本不聊天,只是时不时被要求给他们的主页或者好友圈点赞。


    照做了几次,姜恩重感到无聊,于是把他们的好友通通删掉了。


    事后被问及原因,姜恩重不能实话实说告诉他们因为我觉得你们有点烦,只好假装被路过窗台的蚂蚁吸引了注意,盯着它们发呆。


    对方突然恍然大悟:“是被你爸爸妈妈删掉的吧?我爸妈也总这样,又凶又不讲道理。”


    姜恩重一句话都没说,就得到了对方的理解与共情,然后下一秒手表碰一碰,好友又重新加回来了。


    姜恩重很苦恼。


    不过,这三分之二的苦恼里不包括周子骥。


    他只是盯着姜恩重手腕上那块墨绿色的手表看了一会儿,扭开头,大声讥讽:“姜恩重,你的爸爸是不是很穷?一个月挣不到多少钱,才给你买这种便宜货?”


    姜恩重没有理他。


    因为爸爸已经死掉了,确实赚不到钱了,如果爸爸还活着,他也不会给姜恩重买手表,那就没有被周子骥嘲讽戴便宜货的机会。


    爸爸在保护自己不被骂是“穷爸爸”上真的很有一套。


    姜恩重不认为周子骥这样是因为记恨自己没有去他的生日会。


    开学那天,他又没有问姜恩重为什么不参加。听前桌说,除了姜恩重,还有好几个人因为在外地旅游、要走亲戚之类的原因没有去,姜恩重并不是唯一一个。


    更像是他在生日会上准备了什么刁难姜恩重的游戏,但是被姜恩重无意中化解了,所以他才这么恼火。


    不去果然是一件好事。


    语文课上,肖老师让他们拿出本子和笔,听写上一课的词语。


    姜恩重从桌肚里拿出文具盒,刚一打开,就看到铅笔和橡皮擦之间,躺着一条肥肥的白色大肉虫。


    他猛地合上盖子。


    背后传来一阵窃笑,姜恩重回头,周子骥和几个老跟他一起玩的男孩子都盯着他笑,是那种恶作剧得逞时的可恶笑容。


    大肥虫肯定是他们放的。


    害怕大肥虫会爬出来,姜恩重紧紧扣住文具盒,又找了几本书压在上面。


    他向同桌借了根铅笔,听听写的时候总忍不住往桌肚里看,确认大肥虫没有钻出来,顺着桌子爬到他的腿上。


    肖老师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姜恩重不敢再分心了。


    下课铃一响,他抽出文具盒离开教室,穿过长廊往楼梯跑。


    来到六楼时,哥哥还没下课,有个男老师一直在拖堂。


    透过玻璃窗,姜恩重看到哥哥戴着寒假买的那副黑框眼镜,撑着脸时不时扶一下镜腿,好像听得很专注,眼睛却在往下瞄,斜放的数学书上摊着一部厚厚的小说。他堂而皇之在课堂上看闲书,右手拿着根羽毛似的细长的笔慢悠悠地转着。


    姜恩重又学到了一种上课开小差的办法。


    等了几分钟,拖堂的男老师终于说“下课”,然后径直往后走,来到闻瑛面前,抽走了他的小说。


    没有人离开座位,都齐刷刷往后瞧,几十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他们。


    男老师翻到封面,念了出来:“《多情剑客无情剑》,你觉得看这个比听我讲圆锥的体积更有意思是吧?”


    闻瑛摘下眼镜,翘着椅子吊儿郎当地回答:“那我要说不是,还是圆锥的体积更有意思,老师你也不信啊。”


    全班一阵哄笑。


    老师捏着书脊,不愠地敲了下桌面,笑声戛然而止。


    最后,他把《多情剑客》没收了,要闻瑛放学前到办公室来拿,这才终于离开。


    老师一走,班级氛围顷刻间放松下来,同学们稀稀拉拉地离开座位。


    姜恩重站在教室门口,避开了几个要出去的学生,抓着文具盒探头往里看。


    有个坐前排的男生注意到他,回头喊了一嗓子:“闻瑛你妹妹找你!”


    闻瑛倏然抬眼,视线与教室门口眨巴着大眼睛的姜恩重撞在了一起。


    他迈开长腿往外走,还不忘把某人竖起来的小天才手表按下去,撂下一句:“不准偷拍我妹。”


    班上的同学都想见识一下闻瑛那个超可爱的小妹妹,乌泱泱一群人挤到窗户边偷看姜恩重,纷纷发出“好可爱啊”“她还有小奶膘”“妹妹出生怎么自带眼妆”“诚心要,出吗闻瑛”的声音,最后那个被闻瑛捶了一下。


    只有孔麟安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洞悉一切的、高深莫测的表情。


    姜恩重奇怪地看了眼窗户里黑压压的人,把文具盒递给闻瑛,希望他能帮自己把大肥虫丢掉。


    但是铅笔和橡皮擦肯定都被虫子爬过一遍了,姜恩重又想要又不想要,让他很难受。


    闻瑛不解地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问姜恩重:“别人放进去的?”


    姜恩重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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