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闻瑛用了点力,掰开他的嘴,发现确实吞干净了,顿时心累极了。
他掐了下姜恩重傻乎乎的小脸,松开手说:“记着你现在吃香蕉的感觉,一会儿肚子痛了别又抱着枕头哭。”
姜恩重觉得他只是在吓唬自己,一点也不害怕,趁闻瑛转身去找护士之际,悄悄地冲他吐了吐舌头:“略。”
因为这半根香蕉,闻瑛没能回家睡觉,他不放心姜恩重,觉得他多半要哭闹,事实也果然如此。
不到半个小时,姜恩重脆弱的胃消化不了香蕉的糖分,又开始上吐下泻,这下连米汤都没得吃了,只能喝盐水,还要再多打一天的吊针。
姜恩重刚吐完就得知这个噩耗,蹲在床头搂着枕头哭,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讨厌哥哥。
护士给闻瑛说话:“怎么能怪你哥哥?谁叫你不听话非要吃香蕉的。”
姜恩重很不高兴地鼓了鼓脸,心想香蕉是闻瑛给的,他要吃的明明是草莓冰淇淋。
肚子痛是香蕉害的,如果吃的是草莓冰淇淋那他根本不会肚子痛,也就不用继续打针吃药了。
所以就是哥哥的错,都怪他不给自己买草莓冰淇淋!
姜恩重吸了吸鼻子,气汹汹地说:“就怪哥哥!”
李慧思把闻瑛拎出去训了一顿,回来见到如此具有教育意义的一幕,转过头,对闻瑛说:“你看吧,溺爱换来的感情就是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
闻瑛深以为然。
姜恩重在医院吊了四天的水,一周后终于痊愈。
回到家,他兴冲冲地跑进房间,搂着大兔子用脸蹭了蹭。
他的病好了,没有被赶出去,保住了大兔子,也保住了红包。
姜恩重真厉害。
姜恩重很开心。
门后传来一声响,闻瑛跟过来,敲了敲门,提醒他:“距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星期,你的寒假作业写多少了?”
姜恩重不开心了。
之后,姜恩重每天抽出两个小时磨作业,磨到最后,只剩下语文的一张手抄报要画。
他翻书包找彩笔,突然掉出一张宝蓝色的贺卡,捡起来看,里面画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和写得很大的“朋友”两个字。
姜恩重这才想起来,周子骥好像要过生日。
他拿着贺卡找闻瑛,闻瑛接过扫了一眼:“小猪头邀请你参加他的生日会啊?”
姜恩重点点头。
“已经错过了,他生日在初四,那天你还在医院吊水。”闻瑛问,“要不然打个电话跟他解释一下?”
姜恩重说:“我不知道他的电话。”
闻瑛把贺卡还给他,“那等开学了,你跟他当面说。”
姜恩重没有回话,既然已经错过了,那就不想了。
他趴在闻瑛的桌子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大把好看的彩笔,回去继续画手抄报,然后随手把贺卡丢进了垃圾桶。
第24章 学哥精
李慧思带姜恩重去银行办了张存折,两千块钱的压岁钱存了一千八,剩下两百给他换成十块五块的散钱,放学以后自己买点零食和玩具。
姜恩重攥着属于自己的蓝色小本本,将上面“姜恩重”三个字看了又看,浑身充盈着一股成为有钱人的喜悦。
一千八百块钱呢,从一数到一百,要数足足十八次才能数完。
本来闻瑛也要存钱的,李慧思发现他没取号,便问:“你的存折和红包呢?”
闻瑛回答:“存折没带,红包花完了。”
李慧思:“……”
姜恩重仰起脸,看到妈妈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心想哥哥要挨打了。
李慧思问:“拿去干什么了?”
闻瑛若无其事地说:“买了点东西。”
不等李慧思问,他接着又说,“是什么你别管,不告诉你。”
李慧思:“没乱花?”
闻瑛说:“没有。”
姜恩重竖起耳朵,眼睛在哥哥和妈妈之间瞄来瞄去,心里念叨着打他打他打他。
在他一瞬不移的注视下,李慧思沉默片刻,卷起银行的宣传页在闻瑛后脑勺敲了一下,说:“你就庆幸我是你后妈吧,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弱一点的,给你这种气人的崽当妈,你想想你得挨多少顿打。”
闻瑛嘴甜道:“谢谢妈妈。”
李慧思说:“少来。”
姜恩重陷入沉思,跟着走出银行大厅,抓着闻瑛的手指问:“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把压岁钱都花掉?”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要想清楚。”闻瑛拉开车门,看着姜恩重钻进去,“不花掉你的存折里一直都有一千八,花掉了就没有了。”
坐上车后,他往姜恩重抱在身前的小黄鸭背包上拍了下,“没有钱,你的存折就是几张废纸而已。”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姜恩重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他的存折要一直留着,等哥哥的存折变成废纸的时候,他就分一点给哥哥。
这样妈妈就会知道恩重是个乖宝宝,一个懂得分享和感恩的好孩子。
“感恩”是姜恩重这周刚学的新词,学校在六个年级里各抽一个班一起上了堂公开课,主题叫“名字的意义”,姜恩重所在的一年级2班被抽中了。
课堂上,老师随机点了几个同学,让他们分享自己的名字。
走到他们这一片的时候,周子骥把手举得高高的,老师果然点了他。
老师说“骥”的意思是良马,周子骥的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像小马驹一样健康成长,长大后做一个优秀的、有才华的人。
周子骥得意地坐下,忽然一抬手,指着姜恩重的方向说:“老师,下一个能不能到他?”
“行啊。”老师说,“这位同学请起立。”
姜恩重呆呆地站了起来,还没张嘴说自己叫什么,周子骥抢先开口:“他叫姜恩重,感恩的恩,重大的重。”
“有一个成语叫恩重如山,大家都听过吧?它最早是出自陆游《删定官供职谢启》中的‘恩重如山,深感至骨’,意思是您的恩情像山一样深厚,我的感激之情深入骨髓。大家说,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谁呀?”
同学们异口同声回答:“爸爸妈妈。”
“对啦,都应该感谢自己的爸爸妈妈,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姜恩重坐下后,他听到老师这样说。
在这堂课以前,姜恩重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名字其实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哥哥的“瑛”字是玉光的意思。
爸爸希望哥哥做一个像美玉一样散发光彩的人,希望自己做一个懂得感恩、报答父母的人,姜恩重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回到家,姜恩重把装着存折的小黄鸭背包藏进柜子,和闻瑛送他的小猪储钱罐放在同一格。
闻瑛在客厅看小册子,背面那一页图文并茂,写着如何火场逃生。
这本小册子是李慧思专门为他俩整理的100个安全小常识和100个生活小常识合订本,包含了选择、填空、判断正误和分析理解四大题型,每周末随机抽二十题进行考试,答错一道洗一天的碗,错四道以上扣一周零花钱。
鉴于姜恩重还认不全字,考试的时候他可以直接抄闻瑛的,答案共享,惩罚也连坐。
压力全部给到了闻瑛身上,课余时间他基本都在看这个。
妈妈说过阵子她要经常出差,可能会一两个星期都不在家,下午放学就不能来接他们了,他们俩得自己走路回家。
晚上奶奶应该会过来陪他们,给他们做顿晚饭,但是老人家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那时他们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保护自己。
同时,她会在进门的柜子里留足每周五百块的早晚饭钱和零花钱,闻瑛四百,姜恩重一百。闻瑛负责开支大头,姜恩重负责监督哥哥,万一闻瑛花钱大手大脚,没过几天就把钱花个精光,两个人没钱吃饭了,姜恩重留的一百就要掏出来保他们俩不被饿死。
最后还有一条,如果被李慧思发现他们狼狈为奸,乱买垃圾食品吃,不吃饭省钱买游戏等等行径,就不留饭钱了,两个人每天领两块,自己拿着坐公交去婶婶家里吃饭。
李慧思说话又快又密,姜恩重没听明白,一头雾水地问闻瑛:“妈妈刚刚说什么呀?”
闻瑛摸摸他的脑袋,话音轻快:“她要出差了,出差这段时间每周给我们五百块钱随便花,花完了就去婶婶家里蹭饭吃。”
姜恩重点点头,忽然又皱起眉头,不太情愿摇了摇闻瑛的手臂,“我不想去婶婶家里。”
闻瑛说:“那就去你孔麟哥哥家,他家的厨子是从五星酒店挖过来的。”
姜恩重好奇地眨了下眼睛,能拿五颗小星星的厨师应该很厉害吧,点点头说:“好呀。”
姜恩重跑出去了,李慧思把闻瑛叫住,没好气地问:“我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他一个小不点,你跟他说那么多要求他哪记得住,讲得严重了,到时候又压力大肠胃炎进医院了。”闻瑛靠着门框,懒散道,“让他跟着我不就行了,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李慧思说,“让大孩子养小孩子,换一个地方我要被撤销监护人资格的。”
闻瑛看着她:“让我一个人生活你就忍心了?”
“我只让你去婶婶家里吃,你还知道找五星酒店的大厨,一点委屈都不让自己受,我还应该替你操什么心?”
“那不就得了。”闻瑛说,“你安心赚钱去吧,有事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的,行不行?”
“闻瑛。”李慧思正色说,“养孩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光对他好就行了的,你还要做好就算你对他再好,他仍然有可能怨你恨你的心理准备。如果有一天,恩重发现自己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可以住大房子而不是沙发床,可以有养父母的托举而不是和你相依为命,他怪你自私自利,怪我们仗着他年纪小就剥夺了他的选择……你能承受得了这种结果吗?”
“这有什么承受不了的,我确实剥夺了嘛,还能不让他说?”闻瑛稀疏平淡地耸了耸肩,“而且,等他长大有这个意识的时候至少得十几年后吧,那个时候我还买不起大房子,那我混的确实不怎么样,不怪他怨我。”
李慧思抱臂看着闻瑛,没忍住掐了把他装模做样的脸,嗤笑道:“你就装吧,真有那个时候忍住别哭就行。”
此时,距离妈妈出差还有不到一周。
闻瑛在背小册子,眼睛没有离开纸页,从茶几上倒了杯花茶慢慢地喝;姜恩重坐在旁边陪着他,抓着杯子也喝了口花茶,等着他背完后开电视看《狮子王》。
李慧思从阳台收衣服进来,路过沙发的时候扫他们一眼,顺手拿衣架敲了敲闻瑛的膝盖:“注意点你的坐相。你看看恩重最近总在学你,能不能让他学点好的?男孩子老翘二郎腿,长大以后容易长短腿知不知道?”
闻瑛放下腿,往身旁看。
姜恩重小小一只坐在旁边,两条小短腿交叠在一起,拿杯子的姿势也从双手捧着改成了单手抓着,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雪白的小脸没有表情,酷酷地喝着花茶。
见闻瑛一直在笑,姜恩重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
"你还别说,"李慧思观察着他们,忍俊不禁道,“这个坐姿还真是腿长的显长,腿短的显短啊。”
“妈妈,”姜恩重听到她的话,抓着杯子反驳了一句,“哥哥的腿才不短。”
“就是。”闻瑛搭腔,“恩重的腿也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