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慧思怕姜恩重乱抓，擦过药之后，又给他贴上防水创口贴，说：“你看看，挺好看的脸，打架打成小花猫了。”


    姜恩重垂着睫毛，不知道是吸取了教训还是默默记着仇，没有吭声。


    小孩打架的事李慧思没有瞒着，当天婶婶就知道了。


    她满脸心疼地摸了摸闻飞羽的小脸蛋，又不好怪罪李慧思，暗暗瞪了姜恩重好几眼，含沙射影地向李慧思表达不满，说没妈的孩子就是没教养，留在家里早晚是个祸端。


    姜恩重没听到婶婶说了什么，她的话刚起头的时候，闻瑛站在身后，捂紧了他的耳朵。


    但姜恩重仍然觉得，这次是闻飞羽赢了。


    因为就算闻飞羽和别人打一万次架，婶婶都会心疼地看着她，觉得她的乖乖小女儿被人欺负了一万次。


    她才是有妈妈疼爱的幸福小孩。


    姜恩重也想要妈妈，也想得到幸福，可是他的妈妈不要他，他的幸福不知道在哪里。


    晚饭后没多久，婶婶又来一个电话，责备李慧思看孩子不细心。


    李慧思心说小孩子打个架而已到底要抱怨几遍，就听到婶婶说，晚上她给小羽洗澡，发现她的后背和小腿多了好几处淤青，那可恶的死小孩下手太重心眼太坏了，明天她不会再带小羽过来了。


    李慧思在电话里一通安慰，电话一挂，浑身轻松，当即把这个消息转达给了闻瑛，告诉他：“恭喜你，你解放了。”


    闻瑛很意外


    姜恩重说他打过了，居然不是小孩子自我意识过剩产生的幻觉，他真的打赢了闻飞羽。


    ……就是赢的不怎么光彩，拳脚功夫基本为零，只擅长偷袭和下黑手。


    放假这些日子，孔麟在家闲得长蘑菇，每日晨昏定省地打电话过来问候闻瑛：“兄弟，今天天气好好，要不要出来玩？”


    闻瑛有气无力地回答：“出不来，我在家带娃，走开十分钟她就会尖叫。”


    孔麟顿时肃然起敬：“妹妹平时很高冷啊，每次我想摸她的头，她看我的那双大眼睛都好像在说‘再往前凑就毙了你’，私底下居然这么黏人这么爱哥哥吗？”


    闻瑛说：“另一个妹妹，你说的这个跟之前没区别，每天都在用眼神击毙我。”


    孔麟觉得一个是黏人活泼的小姑娘，一个是不爱说话只盯人的妹妹头，听着都很可爱啊，何以把他的好兄弟催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没几天，打着要和闻瑛交流学习的名头，孔麟背着一书包游戏机手柄卡带就上门来了。


    还贴心地给妹妹们带了小礼物一整套芭比娃娃梦幻衣橱。


    没想到闻飞羽居然不在，据说以后也不来了，于是姜恩重得到了两套芭比娃娃梦幻衣橱。


    礼物送出去后，孔麟偷偷观察姜恩重，很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捕捉到任何开心、惊喜、梦寐以求诸如此类的心情，甚至没有说谢谢。


    孔麟满心不解，又回头看了一眼。


    姜恩重似乎也不是一个内敛害羞的小女孩，不仅没有在背后偷着乐，还皱起眉头，神情困惑地端详着那两套粉红衣橱。


    鼻梁和下颌的几道创口贴把他衬得像个收保护费的街霸（幼年版），对小弟上供的孝敬很不满意。


    孔麟觉得，自己好似那个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缺心眼小弟。


    他连忙请教闻瑛：“咱们妹妹是不太喜欢芭比娃娃吗？”


    “哦，忘了通知你，”闻瑛云淡风轻地说，“我妹妹是个男孩子。”


    “她是男……男，什么？”孔麟目瞪口呆。


    “现在这年头，有个男妹妹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了。”他拍了拍孔麟石化的肩膀，“对吧？”


    孔麟不可置信地回头，正好撞上姜恩重拖着两盒粉红衣橱进书房，发顶将将从闻瑛的手肘旁擦过，冷漠且矮墩墩地把两位哥哥当成空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他*的叫弟弟！”孔麟压低声音说，“你有毛病啊，是弟弟还在班里炫耀半天说你爸给你生了个超可爱的小妹妹！”


    闻瑛再也不想回忆起这事，心累道：“我也才发现，又不是故意骗你们。”


    他们走到零食柜前，拿了两瓶水，猪肉脯和一堆零嘴，打算回房间打游戏的时候吃。


    孔麟看到柜子最里面有盒费列罗巧克力，伸手刚要抓一把，闻瑛拿着瓶矿泉水，在他腕上敲了下，“这个别动。”


    “巧克力而已，”孔麟觑他一眼，“小气，在我家的时候我的零食都能分给你吃。”


    “不是我的，是恩重的。”闻瑛说。


    “哦，妹妹的。”孔麟又看了一眼费列罗，“一盒挺多的啊，我拿两颗他应该注意不到吧？”


    “注意得到，他每晚都要数一遍，少一个都不行。”


    “……”


    孔麟很难想象姜恩重抱着盒子数巧克力球的模样……一点都不高冷了，像只囤积坚果的小松鼠。


    “那假如我不小心吃了一个，”他不死心地问，“妹妹会过来找我拼命吗？”


    “那倒不会。”闻瑛想了想，说，“顶多觉得，这个家里只有这么一点东西是属于他的，没藏好还被人偷吃了一个，会很伤心吧。”


    孔麟连忙缩回手，自责于自己的贪吃之心，恨不得出门买个十箱八箱让妹、弟弟吃个够。


    直面了姜恩重的真实性别，那两盒粉红衣橱的存在就略显尴尬。


    虽然姜恩重没有拒绝，还带进了房间，但一想到他其实是个小男孩，孔麟内心的波涛起伏难以平复，不由地问：“他长得那么大眼萌，怎么会是男孩子？”


    闻瑛：“你问我我问谁？”


    “你说他小男孩的身体里会不会住着一个萌妹的灵魂，说不定他会喜欢芭比娃娃呢？很高兴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难说，也有可能住着一个小气鬼的灵魂，躲在房间里画圈诅咒你。”


    “会吗？”孔麟不信，“我看咱妹、弟弟脾气挺好的，长这么好看的小孩一般都心地善良。”


    闻瑛笑而不答，领着他来到书房门口，一起瞻仰那张歪歪扭扭的绝交信


    不和闻瑛说话 100个100天


    第二个100被他划掉了，按照过去的天数改成了94天。


    孔麟惊叹：“他还会写你的名字？这么厉害。”


    “专门溜进我房间里抄的。”闻瑛抱着零食矿泉水，懒洋洋地说，“记仇使六岁文盲主动学习。”


    本来闻瑛觉得被骗的明明是自己，又被李慧思骂，又被这小不点甩脸色，心里很是不爽。


    第二天一早，看到这张小纸条，还没来得及生气，一想到小孩记仇记得恨不得跟自己绝交个27年，结果连仇人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就想笑。


    笨蛋一个，跟他计较什么。


    闻瑛问：“你只注意到这个？”


    孔麟有些迟疑，他数学成绩一般，多看两眼也发现了问题，挠了挠脸说：“还有这个数……不是这么算的吧？”


    “我想教他来着，他不肯搭理我。”闻瑛看着小纸条，“宁可崩坏自己的数学体系，也要表达跟我势不两立的决心。”


    两个人在书房门口窃窃私语，一前一后地进了闻瑛的卧室。


    不一会儿，书房门开了条缝，门后悄无声息地探出一颗小脑袋。


    姜恩重猫在门后，静悄悄地偷听了全程，发现闻瑛果然没少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他走到门口，仰望小纸条，掰着手指头重新数了一遍日子，一天没多一天没少，到底哪里算错了？


    姜恩重百思不得其解，顶着一脑袋问号放弃了思考。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闻瑛的累累罪状又多添了几笔


    明知道姜恩重是男孩子，在别人送他芭比娃娃当见面礼的时候一句不吭声地看笑话；污蔑姜恩重，说他是文盲小气鬼；连姜恩重唯一擅长的算数在他眼里都是错的。


    姜恩重抬起睫毛，圆眼睛清凌凌的，望向对门属于闻瑛的那个房间，他转身往里走。


    一个小时后，姜恩重抱着个盘子来到走廊，拧开门，一脸若无其事地走进闻瑛的卧室。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隙光从缝里漏出来。闻瑛闻声回头，脸庞被屏幕光照得染上一层冷蓝，他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看着姜恩重主动靠近，把一盘切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放到他搭在桌上的手腕旁边。


    一看就是姜恩重自己削的，卖相一般，胜在诚意惊人。


    孔麟眨巴几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这是……给我们吃的？”


    姜恩重点点头。


    看着这张人畜无害的小脸蛋，孔麟简直受宠若惊。


    闻瑛眯了眯眼睛，心里警铃大作。


    姜恩重出去后，孔麟一脸歆羡，撞了下闻瑛的胳膊肘：“他才多大，六岁就会削水果给哥哥吃。我家里那群小堂弟小堂妹整天就知道抢我玩具，没一个有他这么乖的。”


    闻瑛眉梢微挑，微笑道：“别客气，肯定是想好好感谢你。恩重的一番心意，喜欢就都给你吃。”


    孔麟当仁不让地接受了姜恩重的心意，把苹果块拖到自己跟前，一边忙着在游戏里冲锋陷阵，一边抽空抓几块抛进嘴里。


    集火boss的紧要关头，孔麟发现闻瑛在走神，垂眼盯着那盘苹果块不知道在看什么，急道：“先干他啊！想吃等会儿我分你吃！”


    闻瑛很有义气地表示：“不用，说了都给你。”


    boss倒地，孔麟倒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抓了把苹果块往嘴里送


    “嘎吱”一声，差点崩到牙，他龇牙咧嘴地从嘴巴里拿出一条硬物，定睛一看，居然是根塑料胳膊。


    “我*，”孔麟的眼睛惊悚地瞪大一圈，“这什么东西！”


    闻瑛接过去看了看，下一秒就伸手拨开了那层作掩护的苹果块，压在底下的东西一览无余，他将盘子推过去。


    孔麟送出去的芭比娃娃，被掰下了头颅，扯断了手脚，零散的肢体埋在苹果块下面，俨然一个充满了恐吓意味的凶案现场。


    孔麟倒吸一口凉气：“……咱妹妹是一直都有这个癖好吗？”


    闻瑛说：“之前好像没有过。”


    姜恩重很在意他的毛绒兔子，连正常的机洗晾晒都不忍心看，经常半夜爬起来陪兔子，谁知道对别的玩具居然有这么强的破坏欲。


    ……可能他的共情心只共给兔子，一切人类和塑料人类都免谈。


    一番思索后，闻瑛从容开口：“你看，这件事表面上是我妹妹捉弄了你，但对你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对吧？而他为了搞这个恶作剧，亲自削皮切块准备了满满一盘的苹果，他自己吃苹果都是洗洗直接啃从来不削的，多么勤劳善良的坏小孩，想想还是你赚到了，走的时候记得谢谢人家。”


    孔麟问：“……这样颠倒黑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完全不会。”


    “一点要给我发声、好好教育妹妹的打算都没有吗？”


    “好像没有。”


    “闻瑛我真是看清你了！”


    “……”


    “你还笑得出来？”孔麟没好气道，“你再笑我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