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浪山
一声轻响后,姜恩重离开了房间。
他把书房门上的小纸条摘下来,和藏在手心里的另一张纸条一起放在圆桌上,对照着把“哥哥”也划掉了,将闻瑛的名字抄上去。
小纸条涂涂改改,最后写着:
“不和闻瑛说话 100个100天”
第17章 兔子之争
凌晨两点,姜恩重噩梦惊醒,习惯性翻身埋进大兔子柔软的肚皮里,却扑了个空。他茫然摸索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兔子还在阳台上吊。
蒙住脑袋,姜恩重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他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搬着小凳子,来到阳台,在那里坐下。
夜里风大,楼下的树被刮得哗哗作响,冷得像还住在二楼小隔层的时候。
单薄的睡衣扛不住寒风,姜恩重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抬起头,忽然望见一块圆圆的月亮悬挂在高楼之上。
他一下忘记了冷。
月亮好大,只有几栋楼那么远,仿佛只要跑出去,跑得够快就能追上它,摸到它。
冬天快要结束了,姜恩重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雪了,他没那么喜欢雪,下雪天总是很冷,地上滑溜溜的,害他摔过几次跤,但也没那么讨厌,雪花还是很漂亮的。
大兔子还维持着白天上吊的姿势晾在他头顶,姜恩重踩着凳子也够不到,只能仰着脑袋看看它,陪它一起看了很久的月亮。
之后几天,婶婶照旧把闻飞羽送过来玩。
姜恩重不喜欢这个小堂姐,也不喜欢她的妈妈李慧思让他叫婶婶,姜恩重乖乖叫了,婶婶的反应却很奇怪,先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后,眼皮往上一翻,露出嫌弃似的刻薄神情。
就像是,因为面对的是个小孩子,所以不加掩饰也不必掩饰的厌恶。
很久以后,姜恩重才明白为什么。
叔叔婶婶得知私生子被李慧思接回了家,他的生母始终下落不明,私生子没别的地方能送,眼见着就要一起过年了。
他们不觉得李慧思有那么好心,就爱给别人养孩子,多半是要把私生子的监护权也攥在自己手里,就像当初逼着奶奶做公证放弃继承遗产、一口拒绝让闻瑛寄养在他们家一样,她要把所有可能分割亡夫财产的隐患逐一解决。
李慧思都能养,那他们怎么不能养?
论起关系,奶奶和叔叔才是他有血缘的亲人,她李慧思就是个外人而已。
叔叔婶婶向警方表达了收养姜恩重的意愿,李慧思知道这事,闲聊时随口开了句玩笑:“别人家的孩子小叔你怎么这么关心?当初说要接闻瑛过去住的时候可没这么积极啊,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偷偷养在我老公名下吧?这我可真不能替你养了。”
婶婶的脸色唰一下变了,叔叔急得骂她胡说八道。
李慧思一脸笑眯眯,继续拱火道:“我说呢,他都有闻瑛了,还养什么私生子,小三生的种怎么也不会比闻瑛更有出息吧?说不定就是有的人花花肠子管不住了,让我老公背黑锅,谁让他是大哥呢,瞒着我帮衬兄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干了……弟妹啊,做人老婆就得精明一点,可不能事事都听老公的,被男人牵着鼻子走,你说是吧?”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叔叔婶婶家里差点闹翻天,就差找上门来,拉着姜恩重去做亲子鉴定。
为了安抚好婶婶,叔叔旧事重提,说:“她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就是之前我哥打瞎闻瑛一只眼睛那事,那会儿他就打算再养一个小的了。明明医生都说治不好肯定得瞎,谁知道后面李慧思带着闻瑛到处跑,竟然给她医好了,要不然我哥早把小的接回家里去了。”
婶婶问:“他想再要个孩子,怎么不跟李慧思生?”
“那娘们不乐意呗,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婶婶推他一把,气愤道:“哪样的?她带闻瑛治病她还有错了?明明就是你大哥丧良心,欺负到自己亲儿子头上,你们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叔叔劝道:“我哥人都没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婶婶得了解释,也闹过一场,气虽然消了,但这件事到底成了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
好在她仔细留意过姜恩重的长相,那副长在男孩脸上过于秀丽的五官,跟小羽、跟她老公没一处相似,的的确确只是个别人家的野种,一颗悬着的心才重新落回肚子里。
此时,姜恩重尚不清楚内情,他把这种眼神记在心里,默默地讨厌着婶婶一家。
他不愿意跟闻飞羽说话,如果闻飞羽要看电视,姜恩重就抱着寒假作业挪去餐厅,一边在跟练字帖上学写字,一边暗戳戳地盯着那边的兄妹俩,以防他们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闻飞羽也在一夜之间变得很有眼力见,不再凑到姜恩重面前讨嫌,一头热地说些以后一起玩的傻话。
周末李慧思休息,终于想起来解救上吊的毛绒兔子,冲姜恩重招招手说:“恩重过来,把你的兔子抱去玩吧,省得你一天到晚跑阳台八百遍。”
姜恩重抬起头,很是雀跃,蹦蹦跳跳地跑去接。
闻飞羽突然举起手,喊道:“大伯母,能不能借我玩一下?哥哥和我这里还差一只小兔子!”
整个下午她都在缠着闻瑛陪她玩过家家,家里的毛绒玩具公仔手办全都翻了出来,铺在客厅的地板上。
不管是棉花小狗还是塑料小人,每一个都被她安排了角色设定,有只雄性猛犸象因为身形健硕,已然跨过生殖隔离成为了一名英雄母亲,被她摁头生下一个动物园的小宝宝,此刻肚皮下面还怀着柯南和路飞。
见她还要继续壮大猛犸象家族,连姜恩重的大兔子也没能幸免于难,闻瑛支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地打了个哈欠。
李慧思还没说要不要给她,闻飞羽已经准备好接了,兴冲冲过来,和姜恩重一人抓住兔子的一只小短手,两个小孩互相较着劲,谁也不愿意先松开。
“你松手,”姜恩重拽紧兔子,很不高兴地说,“我不给你,这是我的兔子。”
“那是我大伯父买的,是我们家的小兔子!”闻飞羽振振有词,“要松也是你松手,谁让你抢我们家的东西了!”
姜恩重不知道她的大伯父是谁,反驳道:“才不是,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那不是你爸爸,是我哥哥的爸爸!”
闻飞羽气势汹汹地瞪着他,眼睛里的厌恶与婶婶看过来的那一眼如出一辙。
“你就是个私生子!你妈妈是小三,她是个坏女人,抢了大伯母的老公,你也是坏人,抢了我哥哥的爸爸,现在还要来抢我们家的小兔子!你凭什么住在这里?凭什么要我大伯母给你洗衣服做饭?你还要脸的话就应该自己滚,滚出我们家!”
姜恩重呆在原地,茫然看着李慧思扣住闻飞羽的手腕,勒令她松开手。
大兔子软趴趴地荡下来,碰到了他的小腿。
姜恩重的面颊急遽变红,像被烫伤一样,起了一阵灼热的刺痛,把他的大脑连同声带一起烧坏了。
不然,他怎么脑袋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他突然想起来,放寒假那天,肖老师告诉过他:
私生子,就是生在外面的小孩。
当时姜恩重想,那他和哥哥是不是只是生在外面和生在家里的区别?现在他被接回家了,他和哥哥就是一样的,都是家里的小孩。
姜恩重很高兴自己能和哥哥一样。
……肖老师为什么要骗人呢?
姜恩重抬起脑袋,看到闻飞羽赖在李慧思怀里,哼哼唧唧地冲她撒娇。
他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妈妈更喜欢小堂姐,不喜欢姜恩重。
闻飞羽也在偷偷看他。
她好像在哭,眼睛很红,却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姜恩重投来蔑视的眼神,冲他扮了个鬼脸。
她的神情和姜恩重记忆里的很多人重合在了一起,是周子骥的脸,班里那群爱作怪的男生的脸,还有闻瑛的脸。
大兔子掉在地上,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姜恩重冲了过去,揪着闻飞羽的毛衣把她撞倒在地,闻飞羽摔了个屁股墩,嗷的一声就哭了,含着哭腔骂他:“你这么坏,难怪你妈妈不要你了!没人要你,你去大街上捡垃圾吧!”
姜恩重下意识反驳:“你才坏!你嘴巴最坏了!”
闻飞羽翻身起来,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什么叫嘴巴坏,扭头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姜恩重泪花都被咬出来了,他不甘示弱,伸手就去扯闻飞羽头上的小辫子,两个小孩哭唧唧地扭打成一团。
还未分出胜负,李慧思和闻瑛一人拎一只,强行把他们分开了。
闻飞羽精致的编发彻底散了,脑袋乱蓬蓬的像杂草,姜恩重的小脸被掐得通红,多了好几道见血的指甲印和牙印。
李慧思又好气又好笑,像刚看完一场猴戏。
不骂他们吧,怕他们不长记性下次还打;骂吧,两只小崽都惨兮兮的,瞧着怪可怜的。
她抽了张纸巾帮闻飞羽擦眼泪,打算等他们都冷静下来再谈。
闻瑛没有帮姜恩重擦眼泪,像防备有前科的小狗再度暴起伤人一样,粗鲁地抓着他的卫衣后领。
姜恩重抬眼偷偷瞪他,用手背蹭了蹭带伤的脸颊。
他讨厌这样被人抓着后领的感觉,在心里气哼哼地想,早知道先揍他了。
闻飞羽比他高半个头,他都能打个平手,说不定也能打得过闻瑛呢。
“闻飞羽,”闻瑛冷下声音说,“别在家里听到点什么就到处乱讲,做传话筒之前先想想有没有人爱听,你大伯母几岁你几岁?用得着你来主持正义?”
闻飞羽吸了吸鼻子,蔫蔫地应了声“哦”。
“满地的娃娃都给你玩还不够,非要去抢别人的兔子?你再这么霸道,挨打都是轻的,有什么脸在这儿哭?”闻瑛停了两秒,接着说,“闻飞羽,八岁不小了,该有点教养了。”
闻飞羽被训得不吭声了。
“还有你,”闻瑛垂下眼睫,瞥了眼一脸不服气的姜恩重,嗤笑道,“欺软怕硬,跟女孩子打架,打不过还哭鼻子,你有没有出息?”
姜恩重垂着头,小小声地顶了句嘴:“……明明打过了。”
居然被闻瑛听见了。
他惊奇地看过来,伸手抬起姜恩重的下巴,掰着这张狼狈的小倔脸左右看了看。
“一、二、三,三道口子,还有手上两个牙印。她的战绩都在这儿了,你的呢?”闻瑛松开手,稍稍弯下腰,好整以暇地问,“这位英雄,你揪了她几根头发?”
姜恩重闷闷不乐地别开脸,也不吭声了。
“哎,兔宝宝,抬头。”
闻瑛又从他的小熊卫衣上拈起几根半长不短的头发,示意姜恩重看,“认一认,是不是你掉的毛。”
姜恩重:“……”
“怎么办呀?”闻瑛嘲笑他,“毛也没人家揪的多。”
“你少说几句,逗急了给你两口。”李慧思打断,指挥闻瑛,“去把柜子里的碘伏拿出来,给恩重消消毒。”
趁他转身拿碘伏之际,姜恩重森然抬眼,攥了攥手指,静悄悄地转移了仇恨目标
下次先揪光你的毛。
第18章 妹妹的恶作剧
闻飞羽挠的伤口一道在鼻梁中间,两道在左边脸颊偏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