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澞
    靳越凛亲亲他的发,声音颤抖:“但是有一天,那个团伙带了一批新的小孩回来。”


    低矮、压抑,夏季的木房逼仄燥热,十几个孩子牲口一样拴在里面瑟瑟发抖,九岁的靳越凛提着饭桶,没什么表情地麻木往里走。


    据门那儿看守的人抽烟闲聊时说,昨天新来了一批货,其中还有几个姿色不错的上等货,养养卖给上面,更能捞一笔,连让他送饭的饭桶里的粥,都稠了几分。


    对此他只觉得麻烦费事,走到木房边时,听到里面传来孩子哭声痛声。


    这样的声音屡见不鲜,比起上一个团伙,这群人心更狠打人更疼,而且会耍一些阴招,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他不想惹麻烦上身,只想安稳待着,从来也都是麻木地听了,再忽视掉。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


    是被抓来的小孩,和来看货的人吵起来了。


    他认出了那个吵的最凶面色狰狞的男人,光头、脸上有道疤,算是这里的三把手。


    而和他吵架的那个...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看外形大概最多十岁十一岁。


    她身上还穿着精致的白裙子,虽然现在都染了泥污了,但仍能看出本来的材质很好,有可能是个富裕人家的女儿,被娇养惯了,来了这里都学不会审时度势。


    “你摸我!”她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旁边不止是这群孩子,更有跟过来验货的小弟,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了个巴掌,刀疤脸明显挂不住面子。


    靳越凛把饭桶放下,冷冷看着,身形几乎隐入在房间阴影处。


    这里的人都脏,这个刀疤脸尤其脏。


    他喜欢年幼的小女孩。


    每次拐回来的那些漂亮的小女孩,虽然为了不折损价钱,不会真的行为,但总会上下其手猥亵摸几把,只要他不把货弄坏了耽误了买卖,其他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此刻,靳越凛却不得不感到一丝悲哀。


    如果乖乖被摸了,可能就只是被摸了,但如果反抗了,招来的下场只会凄惨百倍。


    他站的远,只能听到刀疤脸模糊骂了句特别脏的话,一巴掌把那个女孩扇倒在地。


    成年高壮男性蒲扇般的一巴掌,那女孩小鸡仔一般飞倒出去,她显然被这一下打懵了,但是不等她再缓过来,刀疤男一把拎起她的脖子,开始撕她的衣服,恐惧的尖叫响彻木屋。


    “救命!救命!啊!滚!”


    没有人敢去管,所有人都移开了视线,小马仔们不敢忤逆这个头头,其他那些孩子更是被吓破了胆,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其中还有一个刚认识的说是女孩朋友的孩子。


    这样的场景实在太常见了,所有人都是泥菩萨过江,谁会为了一点多余的善心葬送自己。


    靳越凛不想再看下去,放下饭桶,准备离开。


    砰。


    石头砸在人身上的闷响。


    接着骨碌碌滚在地上,刀疤男额头上流出了鲜血。


    一片寂静之中。


    “住手。”


    那是一个非常瘦削的男孩,可能也只有九、十岁,身上的衣服灰扑破旧,裤管都是短了两截的,露出的脚踝瘦到伶仃。


    刀疤男估计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自己会被砸,他手还放在女孩紧紧捂着的领口上,一时都荒诞发笑地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住手。”那个男孩再次重复了遍。


    所有人都蹲着倒着瘫坐着,他那样站着就显得格外突兀。


    他旁边另一个年级稍大点的女孩明显急了,拼命扯他让他坐下来,用力之大在那个男孩苍白手臂上都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小温把温奇珠不断拽他的手推下去,按着她的脸埋下去藏好,黑发掩映下的侧脸在木屋昏暗光线内显出惊心动魄的冰白。


    “*的,”刀疤男啐了一口,扔下最初那个女孩,朝着他走来。


    女孩被摔在地上,粗粝的石头磨破了她的皮肤,但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个了,胡乱捡起地上撕碎的衣服紧紧抱住自己,脸上泪痕未干。


    温依旧站在那里,温奇珠脸被披散黑发胡乱盖着头低下去,心里几乎在无声崩溃尖叫。


    你非要逞英雄吗?你就这么看不下去吗?你就不能忍哪怕一次吗?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会死的!


    温光修还不上钱把我们都卖了,你当了别人的救世主,谁又会来救你?!


    小温身形比那个女孩宽阔不了多少,刀疤男一把就把他抓了过来,温奇珠牙关颤抖个不停,绝望地闭上了眼。


    常年行凶的成年男性手劲何其之大,她疑心自己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实际上温的脸也已经惨白一片,唇紧紧抿得失去血色。


    刀疤男胡乱粗暴掀开小温脸上的发,接着被那双眼睛猝不及防震了一下。


    他松开抓在温肩上的手,手拿开的瞬间苍白皮肤上赫然五个黑紫指印,接着手背轻蔑啪啪拍了拍他的脸:“你让我住手?”


    温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双黑冷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对。”


    刀疤男:“怎么,想逞英雄啊?”


    接着黑黄的牙咧开个笑:“还是小小年纪,就馋女人了?”


    哄堂大笑。


    然而下一秒,刀疤男猝地变脸抬脚狠踢,面前那单薄瘦小的身体简直跟抛物线一样被踢飞出去,瞬间撞倒了一排桌椅。


    老旧桌椅早就不堪,噼里啪啦砸下来,溅起的灰尘雾一般扬起。


    靳越凛的脸色变了。


    那个男孩身体太单薄了,根本不可能经得起这一下。


    足足过了快一分钟,小温才撑着从一地狼藉中,慢慢站起来。


    他刚站起来,刀疤男又是一脚。


    那简直跟逗弄什么随意糟践的小物件似的,一个一直踹,一个一直站,摇摇晃晃,跌跌撞撞,靳越凛都怀疑他要死了,但下次还是站了起来。


    到后面刀疤男也不耐烦了,使狠力正对着他的腹部踹了一脚。


    靳越凛清晰看到那个男孩嘴里呛出了血沫。


    这一次他很久都没有站起来。


    下面的马仔也怕头头真的生气了,对视一眼赶紧上前,一把拽起倒在地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的人。


    然后踢了下膝盖让人跪下,双手反拧在肩后。


    刀疤男伸手掐住了那纤细得仿佛一下就能折断的脖子逼着他抬头,大概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游戏了,又或许是那男孩现在凄惨弱小的样子,和最初从人群中站出来时反差太大,让他觉得无趣了:


    “还敢不敢拿石头砸我了?”


    这个人真的很惨了。


    靳越凛想。


    身上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血和尘土糊了满脸,最初那张秀美的、白皙的脸再不复见,黑发被灰一绺一绺得结住,狼狈又奄奄一息。


    他可能听清这句话了,也可能没听清,然而再睁眼时,那双眼依旧跟水洗过般坚冷,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个什么。


    那声音实在太虚弱了,刀疤男离得远没听到,但压着他的那两个马仔一下变了神情,心虚又惊恐地再厉声喝问了遍。


    这一次,温声音大了些,死寂一片的木屋内沙哑又清晰无比:


    “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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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最初设计车撞的很大的一个的原因呢,是我又想吃口病弱了,没想到吓到大家惹,但是我真的不会那么狗血的,都会好好的平平安安的的


    第44章 醒来 小白菜要自己长腿和野猪跑了


    人居然还可以这样活着。


    靳越凛恍惚地想。


    人居然可以这样活着。


    最幸运的事情是当时那个刀疤男没有真的那么把温打死了, 因为警.察早就盯着这个团伙盯了足够久,终于和线人里应外合,成功端掉了一整个窝点。


    事后靳越凛也被放了回去, 他年级太小太小,又初来不过一两个月,对这里面的事又一无所知, 教育一番就遣回去接着读书。


    但人生最初的底色是很难改变的, 他还是没办法老老实实读书, 一边考学, 一边各种打工,后来有点小资本了开始做小生意, 和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其实在当时正儿八经的人来看, 他确实还是个没文凭的小混混没错。


    他也再没有见过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孩,但午夜梦回, 却总会梦见那双眼睛, 反反复复地梦见,反反复复地想。


    后来上面严查严打, 很多和他同一时期出来混的都不行了,只有他真的混出了头。


    同样,年少时独立摸滚打爬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和血泪教训, 也在后来他被认回靳家争夺权力时提供了宝贵助力。


    如果没有遇见温, 如果没有那声敢给他当头棒喝般的震撼, 没有当时撕开那道通往正常良知口子,也许他会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


    卑劣、市侩、唯利是图、不择手段、漠视法律道德,真的如泥泞一般腐烂,等待太阳出来时被晒干晒硬, 风一吹彻底粉身碎骨。


    这是他从九岁时就反复梦到,反复记忆,追随了一整个少年时代,在漫长岁月中彻底刻入生命中的人。


    他在温面前,从来都是卑微如尘埃的,那天镜子前温问他为什么喜欢他,他说因为我就是因为你才诞生的。这句话没有说错。


    现在的他,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因为温才诞生的。


    所以高中小巷那次初见后,他才那么疯了似的去让人打听温的信息,激动兴奋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各种想法子要靠近。


    温以为是随意一次初见,其实是他经年梦中的人,奇迹般地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靳越凛断断续续地说着,温听着,心里恍惚地想。


    啊...他说的那个人是我么...


    在他的心中,我竟然这么好。


    记忆被掀开一角,好像确实有这么件事,那时候温光修烂赌成性还不上钱了,要债的人追上门,他把他和温奇珠推了出去。


    中间的事昏昏沉沉,他可能被送到医院治疗了,侥幸活了下来,接着日子继续日复一日。


    靳越凛居然记了那么久。


    他只是做了认为应该做的事,再说靳越凛怎么会卑微呢,明明这几个月来,一直是他在照顾他啊。


    如果没有靳越凛,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艰难卑微地打工还债不一定。


    他被冷得不太清醒了,无意识间把想的话都断续说了出来。


    “不会的。”靳越凛语气笃定,就好像认为太阳从东边升起那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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