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周运凝眉,算了一下,“五天前。”
一周了。赵严垂在裤缝间的手不自觉攥紧,泛起青筋的手背还在颤,用尽了全力才压下的怒火,在看见周运一脸无辜的神情后彻底炸开了锅。
“周运,你是不是觉得换手机号没什么?所以不必跟我说。”
周运被他神情吓到了,当即摇头,掏手机道:“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
他还在给赵严看,通讯录里躺着赵严的名字,只不过没播过号而已。
赵严移开眼,再看向周运,目光如炬,黑亮瞳孔淬着恨,恼怒道:“你是真能忘!”
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怎么就没记住,周运就是这号人,有时间有心思了能把人捧到天上,没时间没心思了就把人抛到九霄云外,极端的利己主义。
“我前几天手机被人偷了,老出这种事,我妈让我换个手机号。这段时间太忙了,没顾上跟你说。”周运小声解释,蒋英找大师算了,说那个手机号跟他犯冲,就给换了。换手机号也是蒋英陪同的,他没太上心,当时没想那么多,跟赵严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就没第一时间跟他讲。这事情就是,当时没做,再眨眼就记不得了。
“我今天要是不给你打这个电话,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说?”赵严看着周运,无力感铺天盖地的袭来,愤怒过后的失望像潮水般要把他淹没,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周运启唇欲解释,赵严突然抹了把脸,不等他的回答了。
“周运,你听清楚,我生气,不是因为手机,你也不要拿你不爱看手机这件事敷衍我,我生气是因为你处理事情的态度,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
“你换手机号没想着告诉我,因为你压根就想不起来我。”
“你买车也没告诉过我,因为你觉得与我无关,不必知会我。”
“你建车库也没跟我讲过,因为房产证上写着你的名字,这是你的房子,你可以为所欲为,甚至挖掉我的李子树!”
“周运,你做什么都没想到过我,你只会在我生气的时候出来哄我,等我不气了,你就又旧态复萌。我是什么,周运你敢说我在你心里什么地位吗?我现在问你你根本就答不出,因为你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赵严没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道:“我是你们家掏钱买来陪你每周六上床的伙夫。”
“我讨厌你爸,因为他总能找到我那仅有的自尊,然后狠狠践踏。他用一百五十万,买了我十年的光阴,日复一日的打压我贬低我,要我放下满腔抱负心甘情愿的围着你转。”
“我是甘愿围着你转,因为我期盼着有一天你能回头看看我,周运,我是要你回头看看我,不是要你转头把我忘个干净,等到用着我了,再回来找我。”
他的音量在降低,越说越乏力,说到最后变成了对血淋淋的现实最深刻的无奈。
“蒋鸣骋婚内出轨,周保泰一句话没说,我扪心自问没做过对不起你们周家的事,就因为十年前为了一百五十万低了头,就要被你们周家一个两个轮流欺负。我身后要是站了蒋家那样的背景,你们还会这么对我吗?”
周运张口,赵严摇了摇头,失落道:“周保泰那么羞辱我,我都还想着要跟你在一起,可你呢,你就任他羞辱我,然后你再来作践我。”
“我也不好,我跟着你一起作践我自己。我们分开吧,我不想再继续了。”
周运上前握住他的手,焦急道:“不是这样的,我没忽视你,你不要说这种话。”
赵严拿下他的手,从电视柜下翻了一张协议出来,递给他,沉声道:“签了吧,我会还你们三百万,你把欠条给我,我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周运满脸愕然的看向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有条有理的像是蓄谋已久,他惶惑的问:“你早就准备了?”
“不早,只是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时间。”赵严垂了头,面容疲惫,协议是他找律师拟的,从拟好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还以为要过很久才能用上……或是压根就用不上。他还在指责周运,明明他自己也是一个遇事就爱逃避的人。
周运一把撕碎了协议,愤恨的砸到他身上,骂道:“你想都别想,我不会签的。”
赵严皱了皱眉,淡漠道:“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
周运眼前氤氲了一片水汽,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平光镜还戴在鼻梁上没摘,赵严太气人了,早就想离开他了,不过是借他换手机号为由,把错全推给他罢了。
他咬紧牙关,瘦削的指骨攥着,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怒气腾腾地,急赤白脸的梗着脖子,心一横道:“想离婚,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说罢便横陈到了地上。
赵严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这样胡搅蛮缠的周运,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起来。”
周运摘下眼镜,抹了抹湿润的眼眶,眼睫上还凝挂着小水珠,哽咽道:“我不起。”
赵严眯了眯眼,当真从他身上跨过去了,周运一愣,赵严这是要走,他爬起来的时候赵严已经站到门口了。
隆冬天,他连外套都没穿,拉开的房门刮过阵阵冷风,他屹立着,在寒风中的嗓音听上去冷冷地,“你不签,我会找周保泰签。”
赵严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出门了,徒留周运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是说到做到的,今天还是他的生日,赵严先去了周家老宅,他去之前给周运周琪发了信息,要他们回来。
出了太阳暖洋洋的天,冬日和煦。
周家人都在,赵严身后还跟着律师,他把协议给到周保泰,周保泰还没来得及挖苦他,就被手上的文件给搞的瞠目结舌了。
“你搞什么东西?”周保泰嫌恶的把协议一丢,眼神瞟向沉默的周运,很是不解。
“陈律,你说吧。”赵严退后一步,给陈律师挪了位置。
“周先生,赵先生十年前借了你们一百五十万,如今物价飞涨,我们考虑到这些,拟定的条款是您签字后,立即还款三百万。如果您对价款有疑惑,也可以请专业人士,同我核对。”
周保泰同周琪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赵严是认真的。
“赵严,你又闹什么幺蛾子?”周保泰开口,架势刚摆足,就被蒋英拦下了接下来的话。
“幺,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蒋英问。
“周先生,协议签字即生效,不要浪费双方的时间了。”陈律师打断了接下来的谈话走向,赵严跟他说过,周家一定会有人出来和稀泥,这个时候就要他出场打断。
赵严递了协议后就没再说话。
周琪正准备说话,周运猛地拿起协议,埋头签了字。
赵严一直在看周运,如今周运毫不犹豫的签字,他心里倒划过一丝苦楚,解脱了。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他认识周运之前的那段时光好像不存在一样。剩下的路就要他自己去走了。
陈律师拿过协议,突然脸色一僵,递给赵严看,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力透纸背的三个字:你、做、梦、
第27章 事故
赵严住到了果园,吴落叫他过去一起住,他拒绝了。
“你果园挺偏的,起居不大方便。”吴落还在叫他,吴落是自己住的,复式三间房,住他俩足够了。
“马上过年了,今年我想自己过。”赵严还是拒绝了,周运没签字,他心里不踏实,怕周运闹出什么来,把吴落再牵扯进去,没必要。
吴落见劝他不动,也就放弃了,转头就开始八卦,“周博士真没签字啊?”
赵严摇头。
“他这是要跟你纠缠不清啊。”吴落摸下巴,心里想周运不签字的原因,“你这招也够狠的,不动声色把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吴落话没说对,距离他跟周家撕破脸皮已经过去两周了,周运并没有联系过他,两人也没见过面。赵严想周运当时没签字可能确实是因为他突然发作,周运需要时间反应,说不定过段时间周运想开了,就会在协议上签字了。并没有要跟他纠缠不清的意思。
“你真决定好了?”吴落又问,他没跟谁维持过这么长时间的感情,这十年,真要断,要么是断的干干净净,要么是藕断丝连死灰复燃。依他对赵严的了解……
怕是真要断干净了。
“嗯。”
赵严也想过挺多的,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有预料到。人非草木,毕竟跟周运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分开前脑子里都是他的百般不好,分开后又会私心作祟念他的好。
可跟人过日子,哪能只看好坏,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人硬凑一块儿到最后弄个两败俱伤,何必呢。人只有一辈子的时间,这辈子不抓紧了,难道要求神拜佛的去祈求下辈子过好日子吗?
年关周运忙着梳理总结之前的课业,手头新课业也搁置了等来年再做,他忙是实打实的忙,该加的班一天不落。周保泰也忙,忙着应酬,应酬完还要叫周运,并特意叮嘱周运来之前拾掇拾掇,别给他掉面儿。
周运拒绝过好几回,周保泰没见消停,不知道什么局非要他去。推不脱,只得按周保泰的叮嘱,来了。
一来人就傻眼了,偌大的包厢,只那一桌坐了人,周家围了半桌,蒋英跟周琪都在,圆桌的另一半也坐了一家子,各个珠光宝气的,阵仗不小。
“衍泽,快来。”周保泰朝他招手。
周运硬着头皮过去,坐到周保泰给他留的位置,一抬眼就看见对面坐的女孩子了。不是没见过这个场面,他冷着脸起身,被周保泰一声呵斥,又坐了下来。
“坐下。”
周运不情不愿的重新坐下,朝周琪投去求助的目光,周琪脸色不大好看,只是摇头,表示她也无能为力。
相亲局,十年前周保泰就整过这么一出。周保泰不相信他是天生的同性恋,非要他跟人姑娘试试,那时的周运正叛逆,不相姑娘,一头钻进了酒吧,次次都被周琪薅着领子薅出来。
周运从小到大都听话,唯一一次因为性向跟周保泰闹的不可开交,周琪从中斡旋,最终给他找来了赵严,周运才没继续闹。如今赵严一走,周保泰就又开始了。
“娇娇,这是你衍泽哥,比你大四岁,你叫哥就行。”周保泰冲刘娇娇介绍。
刘家父母脸上盛着笑,像是对周运很满意,刘娇娇热情的叫道:“衍泽哥。”
周运点了点头,面色铁青。
席上年轻人话少,全由长辈说了,周保泰笑盈盈的,周琪倒没怎么笑,瘫着一张脸看她爸应酬。刘家是做酒店生意的,算小资,跟周家没差到哪去,配周运也算门当户对,就跟她和蒋鸣骋一样的门当户对。
近尾声,周保泰提议让周运带着刘娇娇出去逛逛,他们跟刘家父母刚好去看演出,算是要撮合他们。
周琪也跟着走了,留周运跟刘娇娇一道。大冷的天,女孩子还穿着裙子,冻得发抖,偏周运挑在十字路口,迎着畅通无阻的寒风,直言说:“别被我爸骗了,我不喜欢女生。”
刘娇娇眼睛瞪大,一时忘了发抖。
“我送你回去吧,回去之后还要麻烦你跟你爸妈说我们不合适。”
“哦哦哦。”听罢他的话,刘娇娇没再顾及形象,挺立的脖颈缩了回去,蜷缩着道:“我会跟我爸妈说的。”
周运把人送回去以后没回家,而是回了老宅,等周保泰。
这厢周保泰才回到家,就收到刘家父母的消息,说俩孩子不合适,可以做朋友。
黄了,一定是被周运搅黄了,周保泰看着眼前的不孝子,抬高音量问:“你是不是跟娇娇说什么了?”
“说了,说我是同性恋,对异性硬不起来。”周运手上还捧着茶,话音刚落,就被暴怒的周保泰一把挥开了茶杯,玻璃四碎在地板上,哗啦的声响让上楼的蒋英停下脚步,重又拐了回来。
“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你都没跟人家姑娘处,你就胡扯!”周保泰额上青筋暴起,真是生气了,脸红脖子粗的开始骂,“没出息的东西!”
蒋英叹了口气,拉住周保泰道:“你这是做什么,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保泰挥开她的手,直指周运道:“你就不让人省心,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要么跟娇娇道歉,要么继续相别的女生。我还不信你就非喜欢男人!”
周运‘唰’的站起,接道:“随你信不信。”
还敢顶嘴,盛怒之下的周保泰戳着他胸膛,一下比一下用力道:“周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听你这句话的?”
“你想要后,把小宝抱过来,让小宝姓周就好了。”
周保泰更气了,“鬼迷心窍,男人有什么好?赵严跟你这么多年,不还是说分开就分开了,你就是不听我的话……”
话说到这儿,周运突然抬头了,打断他的话,漠然道:“我还要怎么听你的话?听你的话不走艺术那条道,听你的话读到博士然后继续攻读,听你的话年年拿第一回 来让你逢年过节吹嘘炫耀,听你的话不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听你的话争分夺秒的学习不做任何浪费时间的事。到了我自己的生活我还要听你的话,我喜欢男的女的你都要管,非要事事顺着你才是听你的话,你怎么不去养条狗?”
周保泰倒吸一口凉气,连蒋英都要听不下去了,周运还在继续说:
“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真正的天才有多少?你算过百分比吗?我不是天才我没有天赋你知不知道?我学不会的时候你只会嫌我不够努力,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努力就会有回报吗?我很讨厌学习你知不知道,我受够了,烦死了。”
“你自己成不了龙,就别望子成龙。你要面子,你自己挣去。”
‘啪’的一巴掌,周运被周保泰打的偏了头,蒋英拦都没拦住,那响亮的一声,带着周保泰的怒和恨,打破了周运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