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我今天就回去。”赵严应下了。
横竖都是要被周保泰冷嘲热讽,赵严就这么去了,被人说两句也不会少块儿肉。
今天天大好,蔚蓝天空不见云层,崭新的像幅定格的背景图。
赵严到的时候小宝正在门口坐着晒太阳,圆溜溜的眼睛望向远处出神,缩成一团的样子居然叫赵严看出了心事。
“舅舅!”小宝看见他就要扑过来。都说外甥随舅,赵严一点也没看出来,要是舅能随外甥就好了,假以时日,他还能看见周运这么兴冲冲的朝他扑过来的样子。
“小宝。”赵严抱他起来,一抱就觉得怀里的孩子轻了些,不如往日那么有份量,能把他坠的胳膊疼了,“病好了没?”他问。
小宝点头,眼中神采奕奕的,“舅舅,我把我的玩具带来了,你上次不是说你想玩?走,我教你开火车,你学会了去接我小舅舅。”
小宝叫人也有一套,赵严个子高就是舅舅,周运个子矮些就是小舅舅。
“我说我想玩儿了?”赵严逗他,明明就是自己想玩儿,还要找借口。
小宝可不管,童言无忌道:“那你不要小舅舅了?”
“要,怎么会不要。走,去开火车。”赵严顺着他,小宝在他跟前是顽皮的,总能让他想起他小时候带弟弟妹妹,山里的孩子跟城里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
赵严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妹妹是老二,弟弟行末。夹在中间的孩子总是容易被父母忽略,不如大的那么能仰仗,又不如小的能得到宠爱,再加上是女孩子,总要被指使着干这干那。赵严在的时候没让她干过活儿,因为妹妹太听话了,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只是命不好,生错了地方。
“舅舅,翻车了。”小宝叫他,赵严回神,不好意思的冲小宝笑笑,而后聚精会神的陪小宝玩。
小宝病刚好,玩着玩着打起了瞌睡,赵严把他哄睡着了才下楼准备回去。楼下周保泰跟周琪起了争执。
“你跟他离婚。”周保泰厉声道。
“我不离。”周琪固执开口,这婚不能离。
蒋英去医院了,这会儿没在,周保泰也不克制自己的脾气,横眉竖目道:“你要是考虑小宝,离了婚孩子我请人给你带。”
周琪嘴角浮着抹笑,不合时宜的笑,看上去极尽讽刺,“爸,蒋鸣骋不是你让我嫁的吗?怎么现在又要我离?”
周保泰重重的把茶杯一放,“现在是赌气的时候吗!你后半辈子还长,跟这种人耗没必要,听爸的话,离婚。”
“我不离,蒋鸣骋没有跟我签婚前协议,现在离婚财产都便宜他了,他出轨,又不是我的错,证据在我手上,我要他净身出户,否则我不离。”
周保泰没想到周琪会这么想,他长叹一声道:“不缺那点钱,你不要委屈自己。”
周琪音量兀自拔高,失控道:“谁缺那点钱,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王八蛋!男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在场男士俱是一愣,赵严看着楼下的周琪,想起以前周琪也这么骂过他。
周琪三十岁结的婚,那年他跟周运都才二十五,周运研究生还没读完,他们都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花五年的时间都没了解透一个人,是赵严怎么也没想到的,那个时候的周运比现在还要木讷,还要不近人情。
周运不会把时间分给他,周运只会在要上床的时候找他。连那颗李子树,都成了在一起以来周运送给过他唯一的礼物,李子树已经结果了,他跟周运还在同一个屋檐下形同陌路。
本以为会一辈子都这么下去,事情却发生了转机。
赵严二十五岁那年招桃花了,人对人的第一印象都是直观的外在形象,他一直在这大城市里自惭形秽,却没想有人觉得他帅。
他那个时候正跟着师傅到各大景区种树,a级景区的评定给了他们美化园区的机会,络绎不绝的游客只顾着游山赏景,不成想有人看到了他。
那人叫林博喜,见着赵严第一面就主动过来搭讪了,“帅哥,我觉得你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赵严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茫然的看着他,林博喜接着说道:“你长得特别像我的梦中情人。”
险些把手里的树苗砸他脸上,赵严皱眉拒绝道:“我已经结婚了。”才跟周运飞国外扯证不久。
“不可能,你是同吧,我的直觉不会错。”
赵严点头,“是,但是我也结婚了。”
他都不知道他那日点头到底是对还是错了,林博喜得到他是同类的信息后,就对他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赵严说了多少次他有对象了,林博喜仍坚持道:“你那证在国内没有法律效益,我还是有追求你的权利。”
赵严第一次被人追求,每日每日都有不断的花送到他跟前,林博喜说男士也有收花的权利,又不是女生的特权,让他不要不好意思,喜欢就收下。
连反应迟钝的周运都察觉到不对了,在一个春日的黄昏,周运问赵严,“你出轨了?”
赵严吓了一跳,周运讲话太直接,他只是摇头,没有的事。
“我那天下班回家看见他了,长得挺帅的,你们做了?”周运语出惊人,赵严慌忙摇头的样子像在否认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去医院体检吧,我不能跟不干净的男人上床,我要看到你的体检报告。”周运话说的官方,又夹枪带炮的,刻板的语气里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
赵严满脸诧异的看周运,周运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彻头彻尾的浇灌透了,从天灵盖到脚趾尖都是凉的。太会戳人心窝子了,赵严头一次想发火,又不知道哪来的毅力强忍了下去,“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不会去体检的。”
不需要用这个来证明莫须有的事,赵严上楼前深深的看了周运一眼,那一眼里饱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失望又有怒气,还有莫名的恨。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却连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给。
周运突然有些后悔,他说话直接惯了,不懂含蓄,不会委婉,张口就要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垃圾桶里的鲜花他已经发现好多次了,是赵严没有把问题处理好,人都被他发现了,还要抵赖。
周运把这件事跟周琪说了,不是为了告状,而是向周琪一个主意。坏就坏在周琪那阵子怀孕,发现了蒋鸣骋出轨的蛛丝马迹,心里的怨怼无处发泄,便把矛头指向了赵严。
也是怒火上了心头,周琪从没对赵严说过恶毒的话,那天却当着周运的面把赵严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严,安分守己你都不会了?周家哪点亏待你了你要去外面拈花惹草,你配吗?你要想离开小运,先把欠我们家的钱还了,我周家不会平白无故的借钱给陌生人,你要还就连本带利的给我还干净了再滚出去。”
面前的人是周琪,又不像周琪了。以前的周琪温言细语,现在的周琪恶语相向。
赵严头一次动了离开周运的心,这家没法儿待了,可他又还不上钱,总不能一气之下跑了,万一周家再找上他父母,这事便彻底陷入了僵局。
赵严跟周运关系闹僵了,周运终于体会到了原来赵严也是有脾气的人,不说话冷冰冰的坐着,情绪被暗藏在眸底,往日精致的五官忽的带着没来由的凌厉,看上去不大好惹。
起因是林博喜,解铃还须系铃人,赵严没想着找林博喜来解释,周运却找上了门,只为求证一件事,赵严有没有跟他睡觉。
林博喜:“我巴不得,可惜人家不给我机会。”
周运放心了,临走前林博喜还在冲他喊,“我觉得赵严值得更好的,你要不喜欢他赶紧的,跟他分开,别耽误人家。”
周运冷眼看他,骂道:“放你的屁,狐狸精。”
春日鲜花烂漫,本就是绽放的季节,周运在花店挑红玫瑰,热烈的玫瑰落了俗,却又不抵它原有的浪漫。
赵严被周运送花了,接到花的刹那他眼底松动了些,不是因为收到花,而是因为送花的人是周运。
“对不起。”周运单膝下跪,手上捧着束耀眼的玫瑰,虔诚的道歉。
没那么好哄,赵严没接周运的玫瑰。
林博喜都不送花了,周运还在继续送,一送就送了半年,除了菊花跟康乃馨,周运把鲜花送了个遍,顺便还了解了一下它们的类目。
总归是周运当初说的话过分了,花也从春季送到了秋季,周运耐不住赵严的爱搭不理,服了软。
“你别气了,不用你还钱,什么时候都不要你再还那笔钱了。”周运站在赵严跟前干巴巴地说这种话。
赵严没理他。
“哥。”周运去牵他的手,赵严没躲,周运牵了个实在,“哥,你罚我吧。”赵严斜他一眼,等周运后头的话。
“罚我抄一百遍地藏菩萨本愿经?”
没见过闹别扭道歉还要把人给超度走的。
“我现在就去抄。”
“行了。”赵严扣住他的手,没脾气道:“给我抄那个有什么用。”
周运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以为是他道歉的筹码不够,试探性的往上加道:“那我把金刚经也抄了?”
笨,抄一百遍经还不如叫一百句哥。
“周运,你有时候真的很气人。”赵严说他,就没见过这么气人的。
周运一愣,以为赵严还要继续批判他,没想到赵严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了。手还握着,周运攀上他的肩,肩颈交缠着,难得温存的抱住他,凑到耳边软声叫了句:“老公哥。”
“明天还给你送花,给你送一辈子的花。”
第15章 想你
周运还真没把他外出旅游这件事告诉周保泰,周保泰看见赵严,直接问道:“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他出差了,要一个月才能回来。”赵严解释了一句。
周保泰撇撇嘴,眼神中有些不赞同,阴阳怪气道:“那你不就自在了,我们小运在外面辛苦养家,你倒好,什么也不做,神仙都羡慕你过的这种日子。”
赵严有些无奈,不知道周保泰对他的成见为什么那么深,好像他对周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被钉到耻辱柱上,反复鞭挞。
“我没什么都不做。”我一天给你儿子打一通电话发两条短信呢,你儿子倒好,回都没回过。赵严回周保泰,人不能被当成软柿子捏太久,否则就真硬气不起来了。
周保泰见他敢顶嘴,便有了正当数落他的理由,眼角皱纹像是泛到一处去的涟漪,动荡的更猛烈了,“也不是我说你,你做什么了?你看谁家男人像你似的窝囊,都快三十了还没一点儿成绩,就你这种人,搁以前都不配成家!”
赵严沉默了,沉默不是他理亏,而是人活在世上,最忌讳攀比,尤其是跟别人比。这世界上有比不完的功成名就,人外永远有人,时代更迭下,金字塔的塔尖随时都能换人,没有谁就能站稳一辈子。掺和进去了,就得被人推着挤着走,哪还有主动权可言。
“说你说错了?你这人就是不求上进,没一点本事!”周保泰还在数落赵严,他太看不上那些徒有其表,又一事无成的人了,太会走捷径了,肚子里花花肠子七拐八拐的,靠不住。
蒋英回来帮赵严解的围,“行了,一天到晚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的,要求别人不如改变自己。”蒋英拍拍赵严的胳膊,缓了语气道:“没事儿就回去吧,好好休息,少熬夜。”
赵严点头,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周保泰的话,他马上要三十了,而立之年,真能这样下去一辈子吗?
搁以往周运这手机掉就掉了,他跟赵严才因为手机这事儿吵过架,怕赵严心里有芥蒂,不能就这么对人不理不睬的,否则回去还要跟他生气。
于是在鄂伦春族老人这儿逗留的这几日,郑杞老是能看见周运若有所思的看他,一副打他主意的样子。像被盯上的猎物,怪吓人的。
“衍泽,你有话跟我说?”郑杞忍不住问他。
周运有些不好意思,想了好几天了,始终不好开口,好在郑杞善解人意的主动开口了。
“师兄,你手机能借我一下吗?”
郑杞当什么事儿,就这?他掏出手机,递给周运,大方道:“多大点事啊,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呢。”
周运道谢后接过手机,郑杞想起来多说了一句:“这地儿没信号吧?”
嚯,把这事给忘了,周运眉头一皱,轻声道:“那我去找找吧,远一点应该有信号。”
“你要给家里打电话?出了大山再说呗,这么不方便,远处树林还有熊,走远了不安全。”郑杞又想起那天的熊,成精了一样还知道抢人手机,真是出来一趟啥事都能遇上。
都出来十七天了,周运粗略数了下日子,摇头拒绝道:“我不去那边,我看看能打通就打。”不能打通也勉强不来。
郑杞拗不过他,让他去了。
周运走在坡地上,不敢像上次那样走路不看路,边走边记路线,又要看信号,走了快半个小时,才找到微弱的信号。
记得赵严的号码,他顶着飒飒狂风拨号,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听着听筒里的滴声,耳边还和着呼啸的风声,让他听的不大真实,好像有一种抓不住的错觉。时间久到他都要放弃了,那头却传来了一声“喂,您哪位。”
含糊不清的几个字,好像嘴里叼着东西,周运警惕道:“你在抽烟?”
赵严被人说的一激灵,听出是周运的声音,连忙掐掉烟,撒谎道:“没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