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厉青伸手,想摸摸他湿润的下眼睑,被他偏头躲开了。
“别碰我。”汪蕤临瞪着潮湿的眼睛,此刻他像是被战友抛弃的负隅顽抗的痴儿,哑声问说:“以前说没我不行,现在又要分手,是以前在骗人,还是现在在…”骗我。
厉青说不出话,从他说出分手那刻起,他就是个罪人了。
“厉青,我这人从不吃回头草的,你今天要是跟我分手,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和好!”汪蕤临恼,恼他那句话,恼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恼着,还要软了嗓子,祈求般的问:“你还要跟我分手吗?”
厉青克制住想要抱他的心,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汪蕤临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愤恨的目光如有实质,戳在厉青最脆弱的颈动脉上,恨不得划开道口子,吮了他的血,捏着他后脖子看他在自己怀里求饶,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晚上不适合谈事情,你明天再跟我说,我这会儿只当你脑子不清醒。”汪蕤临丢下这么句话,回书房去了。
厉青看着亮堂的屋子,不过下午四点,算哪门子的晚上。
假都还没过完,厉青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背着包回公司去了,先窝着,再找住的地方。
汪蕤临跟他怄气怄到晚上,最后还要靠自己开导自己,厉青什么目的他清楚,他气的是厉青自作主张的说分手。谈恋爱谈几年了,当初追他的时候,给他洗内裤给他做饭带他消遣,宝宝长宝宝短,现在遇上事儿了,蜗牛一样的缩回自己的壳了。
早晚敲烂你的壳。汪蕤临咬牙切齿的出去,对着卧室的门敲的哐哐响,骨节都泛着红。
“厉青,你出来,下午的话我当你没说,你以后也不要再提。我下午是凶你了,我道歉,你那么随随便便的说分手,你得跟我道三次歉。”
“你别上我妈的当,谈恋爱要那么多自知之明做什么?会哭的孩子才有奶,你不知道吗?别那么懂事,你要骄纵,那也是我惯的,不白让你叫老公。”
“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可进去了啊。”汪蕤临最后一遍拍的手掌都疼了,不见里面有动静,拧门把手,居然一拧就开了。屋子里面空无一人,别说厉青的影儿了,连厉青的气味都没有。
“厉青!”汪蕤临挨个房门去开,开一间心里咯噔一次,直到最后下楼,站在空荡的客厅,失落的叫最后一句厉青,仍没人应他的时候,他才知道,厉青走了。
还敢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
汪蕤临给厉青打电话,接通了,不管那头说什么,他径自骂道:“真有你的,本领滔天了还敢跑!就不怕我打断你的腿?!”
第84章 吵架
厉青被他说的一哆嗦,动辄就要打断腿?
“你现在是不是在公司?”汪蕤临下电梯,要去开车逮人,好不容易按耐下的脾气,在看不到厉青后,又翻江倒海的糟了个彻底。
厉青说:“不在。”
汪蕤临咬着后槽牙,生平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编,你接着编,我等下到你公司你不在,办公室给你砸了。”
更吓人了,大晚上的,厉青被他吓得露了怯:“不是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吗?”
“呵,在这儿拿我呢?我说明天再说你听进去了,我说不分手你怎么听不进去,你是间歇性耳聋?还有我让你出门了吗,三十三的男人,吵个架要离家出走,你就这点本事?谁让你走了!”汪蕤临冲他急眼,今天吵个架就离家出走,明天他妈再添把火,厉青是不是就要背着他的蜗牛壳回老家了!
厉青被他吵的把手机拿远了些,凶巴巴的,厉青嘟囔两句,顶嘴说:“腿在我身上,为什么不能走?”
还回嘴,汪蕤临握着方向盘,心说你就会跟我横,一到我妈跟前就跟软脚虾似的。真叫人火大。
“你走,你今天再走一个,你试试。”汪蕤临觉得他的礼教到厉青跟前都化作泡沫了,不用针戳,厉青张个嘴的功夫,不亚于铁扇公主那把扇子,别说没影儿了,早飞九霄云外去了。
厉青直觉他来者不善,想溜了,又怕这人来真的,一生气把办公室给砸了。“你那么凶,不是拿着管制刀具来的吧?”
汪蕤临被他气笑,讽刺道:“拿了,何止拿了,我今晚要是见不着你,你还想活?”
疯了,厉青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多新鲜呐,老虎发威了,厉青抿着唇,蜷缩在沙发里,无声的叹气。
“你说你自己什么臭德行,没追到我以前,献殷勤献的。把我搞到手,我就不值钱了是吧?你就玩弄我感情吧,你也不怕遭报应?”汪蕤临挑着难听话抹屈厉青,对不对是不是那个理他今天都要把帽子扣到厉青头上去。让你跑!
厉青反驳他:“谁玩弄你了,你少冤枉我。”
“好一个没玩弄我,没好之前想着法儿的摸我手,看我换衣服,拉着我看片儿,你那点小心思还当我不知道?现在人也睡了,新鲜劲儿过了,这还没七年之痒呢,就开始嫌我烦了,要跟我分手。”汪蕤临跟他胡搅蛮缠,憋着劲儿要吵架,不就是要闹吗,闹啊。这手要是能分成,他以后跟厉青姓。
厉青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又没时间琢磨到底是哪不对劲,被他话赶话的牵着鼻子走,“你瞎说。”厉青被过往绊住脚,没法儿正大光明的说他没那个心思,他就是存了那个心思,图那个俊朗的皮囊。
“我瞎说?我手你没摸?我嘴你没亲?我第一次不是被你骗了?”汪蕤临嘴皮子磨着,不带停的。
厉青垂下头,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没那个厚脸皮,连架都不会吵。
“你还占理了,本事人。”汪蕤临呛他。
厉青这才听出来,本事人是说他呢。
不远的车程,厉青听见电话里砰的一声关车门的声音,就知道这人是到楼下了。身体不受控的打了个寒颤,不知道等下迎接他的会是什么,没见识过小老师发火,又怕,又…没辙。
汪蕤临迈着长腿,风衣飒飒,走出大马金刀的气势。到了办公室,靴子踏响地板,催命符般的直逼厉青。厉青蜷在沙发,猝不及防的撞进他眼里,好像看到了乌泱泱的云和水,要漫金山。
“还敢躲我。”汪蕤临蹲下,厉青又是一缩,惹得他斜睨了眼。带着寒气的手握上纤瘦的脚踝,囚锁似的箍着,不大温柔的给厉青穿鞋。
厉青这会儿会看人眼色了,不敢贸然开口,怕又掀起一波对他的控诉。
“不是会顶嘴吗?怎么不说了。”汪蕤临捞过沙发角叠好的外套,披到厉青身上,拉他的手准备带人走。哪知厉青牢坐着,死活坠着不起来。
“你放开我。”厉青小声说。
来劲了还,汪蕤临不仅没松手,甚至有把人扛起来的架势。“今天你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听。”
厉青抬眼,这会儿不见唯唯诺诺的样子了,固执道:“我不想回去,你自己也冷静一下。”
“冷静?我还不够冷静?你想看到什么样的结果?我为你撕心裂肺的不能活,还是潇洒的跟你说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汪蕤临被他气的,冷笑不止,没了气度,笼中困兽样的跌撞。厉青面无表情的样子真的顶烦人,汪蕤临敛眸,不想再听他说话了,直接弯腰把人扛到肩上。满是骨头的肩戳着厉青的胃,把厉青难受的挣扎。
“放我下来!”厉青拍他的后背,小鹿般的顶撞,透过后背,撞到那人的前心。
“我不强迫你,你要是不老实,那我索性遂了你的意。”汪蕤临威胁他,不听话的四肢果然温顺了。气人,以前乖的跟幼犬似的,现在倔的像头驴。
厉青还不知道他的腹诽,只审时度势的选择顺从。
汪蕤临一路上油门踩到限速的边缘,冷硬的五官浸在寒夜,看上去没一点人情味。厉青也不看他,等车停好,被他拽着回了家。
关上门,才好谈家事。
“我劝你死了那条心,我不会分手的,你也不用跟我拿乔,要闹要折腾我陪你,你把天翻了,我也还是这句话。”汪蕤临抱臂,倚着桌角看颓丧的厉青,心烦意乱的。
“你不讲理。”厉青说他。
汪蕤临笑,冰冷冷的,“你跟我讲理了吗?你什么样我就什么样,说我为什么不去反省你自己。”
厉青被他怼到哑口无言。
“你听不听话?”汪蕤临单手插兜,一副跟厉青算帐的模样。
厉青后退一步,榆木疙瘩一样,想说我听你什么话。又迫于他摄人的眼神,怂到不敢说。
“你搁心里否定呢?你那双眼能骗人?”汪蕤临叱他,对个闷葫芦也说不出什么来,干脆破罐破摔道:“说这些有个屁用。”
“c死你算了。”
明显的,不是骂人的语气。他竟是来真的。
第85章 和好
哪听他讲过这么粗鄙的话,厉青被他唬的,羞怯参半,脚下生了根似的,挪都不敢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像是被欺负狠了,紧压的弹簧在触底的刹那猛地反弹,势不可挡。
汪蕤临冲他伸手,厉青下意识的躲,怕他真施暴,那哪拦得住啊。汪蕤临被他条件反射的动作给伤到了,还在躲!
厉青看他脸色,凶神恶煞的,看的厉青紧张的吞口水,轻声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你还好意思说家暴?谁跟谁的家?你都要跟我散伙了还好意思说家这个字眼儿?本事人,你是真有本事啊!”汪蕤临退后一步,恨不得戳着厉青的鼻子骂,这会儿知道怕他了,好言好语的时候不听,觉得他好说话?想甩就甩?
厉青承着他的火气,不跟他吵。
“我不是浑人,你也别逼我对你犯浑。现在回去洗洗睡,甭想着能踏出这个门一步,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汪蕤临卸了劲,厉青惜字如金,他拿他没办法。
厉青站着不动,垂下的头晃进汪蕤临的眼,摸了那么久,他今天才意识到这人原来也是有反骨的。
妈的,犟驴。
“还不走,是准备让我请你上去?”汪蕤临没客气,站,真有本事就在这儿站一晚,看谁能耗过谁。
厉青斜眼看他,底气不足的说:“卧室就一张床。”这时候同床共枕合适吗?这么大的一套房,里外三室,就搁一张床,吵架都没地儿待。
“真龌龊,吵架还不忘惦记那档子事。”汪蕤临哼他,哼的厉青闪烁着一双眼,嘴皮子动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字。“别瞎惦记了,我今晚睡沙发,不会让你得逞的。”
啥啊!厉青欲哭无泪,谁想了,谁惦记了!
“你还不走?”汪蕤临撵他,只想眼不见为净。烦人精,看不见了恼,看见了又烦。就不会说句好话听听,跟被毒哑了似的,半天憋不出个甲乙丙丁来。
厉青得了台阶,慌着上去了。今天太漫长,比他过去一个星期经历的都多。
静寂,夜色掩埋掉白天发生过的一切痕迹。
厉青躺在床上摊煎饼,翻来覆去的琢磨,咋整。他识大体的退了,可眼下他退一步,小老师能把他拉过来四五步。南北两条道还能凑一处去?厉青觉得他好像陷进了一个恶性循环,真想不管不顾的就这么跟小老师在一块儿,怎么就不能私奔呢,他想。
钟表转到十点一刻,卧室房门被敲响,厉青腾的坐起,犹犹豫豫的去开门。
“怎么,卧室有五百平?要你走这么久?”汪蕤临端着碗,没好气的说厉青,开个门还墨迹的,他又不吃人。
厉青恨不得对他俯首贴耳,要他别说话这么夹枪带炮了,可又抹不开面子,只低声问:“有事吗?”
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耳朵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我端什么你没看见?过来吃饭。”汪蕤临肺管子被厉青那句‘有事吗’给戳着,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这么对他说话了,翻脸不认人的薄情汉。
“我不饿。”厉青晚上没吃饭,没心情,到这个点也不怎么饿。
“让你选了?我通知你你听不出来?”汪蕤临拽过他的手,只在拉住人的那刻使劲,察觉到他没那么抗拒,也就松了力道,牵着人往楼下去。
煮的泡面,下了把上海青,又渥了颗溏心蛋。厉青被热气熏到眼睛,看到面的瞬间,所有的焦虑都被抚平了。没人会在跟他吵完架以后还惦记他吃没吃饭,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个人了。
“猴急样,烫到不会冷冷再吃吗?”汪蕤临看他眼中的潮气,只当刚出锅的面太烫,早知道放一放再叫他了。也不好,面会砣。
厉青睁大眼睛,想把那股委屈劲儿连同面一起咽回去,眼角又瞥到沙发上掉下来的被子一角,霎时憋不住了。他住着人家的房子,跟人家吵了架,还要人家去睡沙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啊。
汪蕤临被他反常的举动闹的,自己尝了口,感觉也没那么难吃,怎么厉青就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
“真不饿就别吃了。”汪蕤临起身收碗,煮面是怕他晚上没吃饭,饿着肚子睡觉。要是吃了,那再来吃这碗面就积食了,不如不吃。
都没走两步,后背忽的一热,被厉青贴上了。
不算正大光明的拥抱,后背抵着胸膛,腰间环着双手。投怀送抱,早一个小时这样不就行了吗?汪蕤临没动,只张嘴说:“少给我使美人计,白天一出晚上一出的,你去演西游记,大圣都不一定能认出你。好几幅面孔。”越说声音越低,气还没消,却也被这个拥抱给磨的,软了心。
厉青抱着他不撒手,这会儿是真后悔了,后悔跟小老师说分手。能有什么难事是解决不了的,天又塌不下来,今天的事能压死人,搁明天,搁后天,搁将来,还能把他压死不成吗?凡问题,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烦人。”汪蕤临撂下碗,转头拥着他说:“去刷牙,我要跟你亲嘴。”
沙发最终没睡成,两人躺在床上,面对面,闹完了,心软下来,目光也软下来。怜爱的,缱绻的,望着彼此,说着掏心窝子的话。
“你今天要把我气死了。”汪蕤临说他,平平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丝毫的怨怼。
厉青抖着眼睫毛,不好意思的道歉:“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