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汪蕤临看他那打抱不平的样,笑说:“有,是我要回来跟你一起吃的。”


    这还差不多,厉青夹着一大筷头肉,让他碟子里放,“多吃点。”


    汪蕤临嚼着碟子里头的肉,忽然开口说:“饼干,你知道二十三窜一窜这个说法吗?”


    厉青说:“知道。咋?你又长高了??”


    “好像是的。”汪蕤临前几天穿衬衫的时候,发现袖口短了些。因为他的衣服都合身,也不缩水,猛地短一点,就被他察觉到了。


    “真的假的?”厉青好奇。


    汪蕤临正经道:“要不你骑上来感受一下。”


    第54章 吊水


    骑哪里?厉青瞅小老师的腰,精瘦的,又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能把他掀翻。


    “在看哪里?”汪蕤临抬他的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我是说这里。”厉青被他说的瞳仁儿打着转,想躲,却被他掐着下巴,流里流气的说:“你怎么一天到晚就想那档子事了?狐狸精都没你骚。”


    厉青恼羞成怒的捂他的嘴,怕他越说越离谱,又想不通这人怎么谈了爱恋以后嘴上就开始不饶人了。


    汪蕤临啄他的手心,笑弯了眼睛。


    小老师的唇软软的,濡湿的舌尖抵在他掌心,撩着那条生命线,撩的厉青甚至有种生命线都在他舌尖舞动的错觉。要了命了,厉青撤手,改嘴唇上去堵那双唇。


    嘴唇碰嘴唇的亲,汪蕤临没张嘴,待厉青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他才侧过头,让厉青扑了个空。他听见厉青哼了一声,不满从唇边溢出。汪蕤临低下头,擦过他鼻尖,轻蹭。问说:“不想上来体验一下吗?”


    厉青睁开迷茫的眼睛,推辞道:“不用了吧,我怕闪了你的脖子,哎!”


    汪蕤临提起他的腰,把人挂到了自己身上,低声说:“笨。”


    厉青被他戏耍的抬不起头,小朋友太坏了。太坏了。


    夜间凑到一块儿看书的时候,汪蕤临忍不住问厉青说:“你知道陈宁的父亲吗?”


    厉青合上会计从业的书,说:“你说独眼陈,他咋了?他凶你了?”


    汪蕤临看厉青气势汹汹的像要干架,摇头说:“没有,只是觉得陈宁跟他不太像,我是说长相各方面。”除了臭脾气一个样,他其实更想说陈宁的父亲看起来很年迈,但是总觉得这样说不对,所以才没直接这样讲。


    厉青压了压音量,神神秘秘地说:“宝宝,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又来了,这个村里的秘密,好像流动的空气,像夜间的风,空有秘密的虚名,却人尽可传,人尽皆知。


    “独眼陈没老婆,陈宁是他前几年从外头带回来的小孩儿,不知道是捡的,还是…”厉青说话大喘气,就是为了要调动小老师的兴趣,见琥珀色瞳孔望向自己了,才继续道:“从人贩子那儿买的。好多人都说是从人贩子那买的,陈宁刚跟他回来的时候,看着还是个有模有样,干干净净的小孩儿,这种孩子不像是被抛弃的,多半是…”


    汪蕤临缄默了,孩子怎么来的不知道,独眼陈带小男孩回来一定是为了养老。


    厉青又跟他解释:“独眼陈条件不好,家里穷,人又不上进,四五十了还打光棍儿,没有姑娘看得上他。别说姑娘了,寡妇都不敢进他家的门,明知道是火坑,谁愿意跳?没有钱就别想着娶媳妇,家徒四壁的,把人娶进门跟着一块儿挨饿吗?”


    厉青振振有词的,说完独眼陈,多少有往自己身上扯的意思。他恨不得现在就掏出存折,跟着小老师一块儿数数,然后听小老师夸他几句。小老师就是他每天干活的动力。


    “九年义务教育早就实施了,陈…独眼陈没有不让陈宁上学的权利。”汪蕤临有些生气,陈宁再怎么针对他,这个孩子都还小。欠教育,但是不应该被放弃。


    厉青被他突然的话惊到了,一来独眼陈不是个好惹的,陈宁上不上学跟他们没关系,二来这样的小老师总能让他想起他的父亲来。好人不一定会有好报,厉青早就知道了。


    “宝宝,那是他的家事,咱能不管吗?你想,就陈宁家那个条件,读书不要钱,吃饭还不要钱吗?以后上了初中,独眼陈要是不给他生活费,他怎么吃怎么喝?你能管他这一年,还能管他这一辈子?”厉青是想让汪蕤临独善其身,不要落得他爸最后的下场。他自己是挺自私的,人活着谁不自私,这世界上受苦的人多了,他们又不是菩萨,还能挨个管吗?别人怎么样他看都不想看,小老师不能有事,小老师就是他的命根子。


    汪蕤临不赞同他的看法,倒也没说太多。人都是固执己见的,各人各有各人的立场,我们不可能做一个要别人事事都听从我们观点的人。


    “看看再说吧。”汪蕤临按着他的后脑勺,岔开了话题。


    这事还真没那么简单,因为汪蕤临发现隔天上课的陈宁,趴在课桌上捂着肚子不听讲。一整个上午都是这样的状态,问怎么了也不说。


    汪蕤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他昨晚在陈宁家门口听到的声响,不会是陈宁父亲在打孩子的动静吧。也有可能是他对陈宁父亲有偏见,所以才会先入为主这样想人家。


    到了下午,陈宁仍是一副痛苦的样子,汪蕤临觉得不对劲。他在下课的时候叫住了邢大伟,拿一包辣条收买了他,让他去看陈宁肚子上有没有淤青。小男孩间撩一下衣摆没什么的,邢大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汪蕤临在办公室等,等到快要上课,邢大伟才哼哧着跑过来,在他耳边说:“老师,你真是料事如神,陈宁肚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邢大伟都没反应过来陈宁那是被打了,汪蕤临就攥紧了拳头,后槽牙咬的发疼。陈宁还没同年级的女生高,身板弱小的像张纸片,这样的孩子,居然也有人下狠手打。


    万物复苏的季节,春日照拂大地,却独独绕过了陈宁。


    放学了,同学们都跑着回家,只有陈宁一个,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楼梯,缓慢下行。这么慢的步子,都像有把刀,悬在他肠子的位置,挪一步,凌迟一寸。


    汪蕤临看着陈宁苍白冒冷汗的脸,始终是看不过去,便冲校门口等他的厉青喊:“厉青,来一下!”


    厉青才下班,手上还拿着刚买的桂花酥,听到叫他,就进了学校。


    “你抱他到车上,我们带他去趟医院。”汪蕤临指使道。


    厉青愣住,看到陈宁脏兮兮的裤管和鞋帮上粘着的土,登时明白了。“拿着。”把桂花酥塞给他,厉青一把抱起了陈宁。


    陈宁已经疼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厉青这把车开得又稳又快,到医院不过二十分钟,带着陈宁又是挂号又是输水,跑下来他俩才想起没给陈宁家里说。


    陈宁已经输上水了,汪蕤临给师建打电话,麻烦他跑一趟陈家,跟陈宁的父亲说一声。


    早过饭点了,汪蕤临看着病床上昏睡的陈宁,叹了口气。复又扭头问厉青:“吃什么?我去买。”


    “想吃牛肉面。”厉青不跟他客气。


    “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打包。”桂花酥被落到车上了,没有东西垫肚子,汪蕤临去的急,怕厉青饿肚子。忙一天了,还要因为别人奔波,怕他不乐意。


    大份的牛肉面,还有八宝粥,又带了个煎饼果子。他俩在病房吃面,把陈宁香的都睁开了眼,看着他们咽口水。


    “你喝粥。”汪蕤临把食盒的盖子打开,准备喂他。


    陈宁偏头,不领情道:“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挨打。”


    汪蕤临没话说了,一旁的厉青恼道:“别管他,什么德行,狗咬吕洞宾。”


    陈宁被厉青骂的瞪圆眼睛,梗着脖子要汪蕤临把粥放折叠桌上,他自己吃。


    独眼陈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人到了,大嗓门也到了。对着陈宁和多管闲事的两个人就是一通骂:“贱骨头,打一顿就要住医院。还有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多事儿!害老子跑这么远。”


    汪蕤临属实被气笑了,正准备说话。厉青站起来,护犊子的母鸡一样把他挡住,不客气道:“独眼陈,你吃屎了?张嘴就没一句能听的。你管你儿子我们管不着,把住院的钱给我们,我们就走。”


    打蛇打七寸,厉青算是踩着他尾巴了。独眼陈看着这单间的病房,跟陈宁床边柱子上挂着的三个吊瓶,一定不少钱,便耍赖道:“又不是我带他来的,要钱找他要去。”说罢居然转身走了。


    陈宁的汤勺滑进粥里,缺水而泛干的唇哆嗦着,半晌也学着他老子,赖道:“我没钱。”


    厉青要教训他,还不还钱的是其次,做人不能没良心。汪蕤临察觉到厉青的企图,拦下他道:“不用你还钱,先吃饭吧。等下输完液就回家。”


    陈宁瑟缩的肩膀开始颤动,眼眶里逐渐蓄上泪水,为他疼了一天的肚子,也为那个连问都不问他一声就走了的父亲。


    汪蕤临跟厉青要守着他换吊瓶,自然没错过他脆弱的瞬间。这是汪蕤临跟厉青都没体会过的凉薄,厉鄢东走那年厉青已经能照顾自己了,现在的陈宁还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的年纪,什么资本都没有,离了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可能下一秒就会冻死饿死。


    直到夜深人静,陈宁的水才输完。汪蕤临跟厉青送他回家,一路上连句谢谢都没听见,当真是东郭先生与狼。


    第55章 游泳


    家访已经告一段落了,除陈宁外,班上别的同学都要上初中。陈宁的事师建也知道,他告诉汪蕤临,等发完毕业证就不要管了。


    汪蕤临应了。


    他知道,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并没有停止叫嚣。


    一年之计在于春,厉青的会计越做越上手,偶尔也会跟着何欣荣出去应酬。他应酬,汪蕤临就不做饭,出去吃。


    村里新开了一家做拉面的,面甩的很有劲道,汪蕤临去过两次,觉得味道还行。他这天去的时候,是周六,在餐馆门口看到了佝偻着身躯的陈宁,扒着窗户往里头瞅。他这才想起来,陈宁家离这个餐馆挺近的。


    “陈宁。”汪蕤临出声叫他。


    陈宁被吓得一激灵,好像干坏事被人抓着了,惊恐的神情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老师。”他叫了声。


    汪蕤临眉头松动,还是第一次听陈宁这么喊他,“吃饭吗?刚好我也要吃,请你。”


    墙角开着野花,矮矮的,小小的,粉艳艳的吸引着人的眼球。陈宁捂着肚子,用脏兮兮的球鞋踩上了野花,不说吃,也不说不吃。他是想吃的,他已经饿了一天多了,就想趁等下看中的那桌走了,去抓一把剩菜剩饭。


    饥饿能打败一切,包括他的骨气。


    “走吧。”汪蕤临扬了扬下巴,要陈宁跟他进去。这小孩儿不大干净,后脖子的灰一块儿一块儿的,不然他就把人拽进去了。


    陈宁嘟囔了一句,汪蕤临没听清。他说的是:是你要请我吃的,不是我自己说要吃的。


    两碗牛肉拉面,一碟芹菜炒肉,还有一盘炒腐竹。汪蕤临只吃了跟前的面,剩下的全进陈宁肚子了。他吃的急,狼吞虎咽的好像吃完这顿就没下顿了,像只野狗。


    “吃慢点,等下胃要不舒服。”汪蕤临提醒道。


    陈宁翻着三白眼看他,没吭气。吃饱了才把筷子慢下来,拣着盘里的肉吃。


    “家里没饭吗?”汪蕤临问他。


    陈宁打了个饱嗝,揉着鼓起来的肚子,说:“上次吊完水,我爸就不给我吃的。”汪蕤临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就见陈宁眼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得意地说:“我都是偷着吃的,这两天缸里没面了,他也不买,就是怕我吃。我偏要吃。”


    “你可以找你的伯伯。”汪蕤临还记得以前陈露接陈宁放学,他们陈家有发达了的亲戚,总不可能不接济他们吧?


    陈宁撅着嘴,摇头说:“他们烦我爸,也烦我。我姐姐最近忙着出门子,都没空管我,等她走了,更没人管我了。”


    可怜。汪蕤临看着他瘦弱的身体,心里闷闷的。


    “虽然你也很烦,但是我上学的事你能不能别找我爸了,我一定会上的。我问过了,上初中不要学费,我捡塑料瓶子攒了点钱,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半个大人的口气,听上去仍不讨喜,却叫汪蕤临听出了希望。


    “行。”汪蕤临答应他。


    春天太短,气温再热一点的时候,有怕热的已经穿上短袖了。


    厉青趁着周末,带汪蕤临去镇上批发雪糕。小卖部早就盘给别人了,厉青现在上白班,不适合再守着小卖部了。雪糕是买给他俩吃的。


    “要哪个口味的?”厉青看着冰柜,先拿了支出来解馋,他以前进货就是在这儿进的,老熟人了。


    汪蕤临看了一圈,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说都行。


    他都行,厉青捡的全是自己喜欢吃的。挑完了,看见架子上摆着的旺旺礼包,心一动,顺手拿了袋。


    汪蕤临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嘴倒是挺馋的。


    回了家,汪蕤临站在冰箱前摆雪糕,按口味摆的整整齐齐的。厉青就站在他身后,看他流畅的手臂线条,莹白的胳膊怎么都晒不黑。让他想起旺旺雪饼上那层乳糖,甜甜咸咸的诱人。


    “宝宝,今年暑假怎么过?”厉青蹲在地上,拆旺旺礼包,想吃雪饼了。


    汪蕤临想了想说:“在这儿备考吧。”今年他跟汪子国的关系已经缓和很多了,且汪子国忙着赚钱,没闲工夫再来找他的事儿了。


    厉青嚼着雪饼,嘎吱直响,边点了点头,觉得他不回家那就是极好的。


    汪蕤临听见动静,关上冰箱门,看向厉青。这人已经三十一了,短刺的头发,没有风吹日晒而格外紧致的肌肤,比小孩儿还馋的嘴,怎么看怎么不像这个岁数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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