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厉青带着他去外头生火,两个人蹲在墙根,夜风朝一处刮,厉青背顶着寒风,边取暖,边用木头棍子拨着火堆里头的小块红薯。
烟熏火燎的味道,尚不算难闻。汪蕤临看着火光映照下厉青发红的脸,面部轮廓被火烧的柔和了,赤橙的光影中,漆黑的眉眼,黑曜石般的夺人眼球。
厉青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看到一愣,不禁道:“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汪蕤临缓缓摇头,也翻着火堆里的红薯,心想不是你脸上有东西,是我心里装了点啥。
这样烤出来的红薯外皮带着炭火,脏兮兮的,厉青不肯让汪蕤临动手剥。
“趁热吃。”他把剥好的红薯递过去。
小个头的红薯倒甜,汪蕤临细想他回家以后竟没吃过一块儿烤红薯。
晚饭就是这么糊弄的,厉青剥完烤红薯,几个指甲里都是黑的,洗不干净。他怕小老师嫌他,毕竟看上去脏兮兮的,就想用洗衣粉搓。
汪蕤临过来捞着他的手,冷水冲久了,冰一般的刺骨。“怎么不用热水?”冰块儿一样的手,被汪蕤临放到了自己的腰腹,捂着。拉近的距离刚好适合接吻。
厉青被他支配着,亲嘴,又能感觉到手下紧绷的肌肉发硬,带着韧性的肌理和温软的唇,搅弄着他恍惚的思绪。一个愣怔,他听见小老师嘶了一声。
“嗯?”厉青困惑。
“抓到我了。”汪蕤临把他的手带出来,看着那点指甲,起身去找剪指甲刀。
厉青被他捏着手指头,挨个剪指甲。嘎嘣的声音,贯在厉青耳朵边,让他缓缓回过了神。“宝宝,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汪蕤临挑着眉看他,打趣道:“怎么老是一激动就来抓我?属猫的?”
厉青被他说的红了脸,他倒是见过小老师背上的抓痕,他的杰作。
“疼不疼?”他撩着小老师的衣摆想看一眼,结果被只蛮横的大手按住,偏离了位置。
“厉青,亲一亲你的宝贝。”汪蕤临嗓子发哑,沙沙的,命令道。
发黄的灯泡照着厉青的后脑勺,汪蕤临低头看他的发旋,戳了戳。厉青很乖,乖到他都要陷进去了。
假期太短,厉青要赶着上班。小学还没开学,汪蕤临跟着师建,到已经破了冰的河边儿钓鱼。
天逐渐暖了起来,坐着不动钓鱼又像在晒太阳,整个人都舒展了起来。
师建问道:“新年过的还好吗?”
汪蕤临点头,回问说:“您呢?”
“嗨,每年都那个样子,挺好的。”师建觉着鱼上钩了,忙收回来,还真钓到了条小鱼。开张了。“你回去你爸妈没说你?”
汪蕤临一时没反应过来,“说我什么?”
师建沉吟片刻,道:“不让你来了啥的。”师建知道汪蕤临的背景,真觉得人家不缺这钱,他们村穷,条件算不上好,甚至说差。没有人愿意来,汪蕤临肯来,他就觉得意外。只是不知道汪蕤临什么时候走,他好提前招人,孩子不能没有老师。
“说过,他们做不了我的主。”汪蕤临只说了这么一句。
师建诧异的看他,不一会儿又说:“等会儿咱去喝两杯吧。”
汪蕤临没拒绝,因为师建从没提过这样的话。喝的二锅头,火辣辣的烧嗓子,没喝多,但是走路也像踩到了棉花上,软绵绵的。
他走的慢,没叫人看出来,回家的时候厉青正在打电话。嘴里嚷着:“大哥,你真是我亲哥,呵。”语气中不乏咬牙切齿的味儿。汪蕤临下巴搭在他颈窝上,胸膛贴后背的贴着他。
厉青被他吓了一跳,没说两句就挂了。扑鼻的酒气让他扭头,问:“咋喝酒了?”
汪蕤临眯了眯眼,懒洋洋的问:“叫谁哥呢?”
厉青不甚在意道:“叫何欣荣那个扒皮呢。”
汪蕤临亲亲他的脖子,问:“为什么不叫我?”
厉青顿住,不知道小老师说的叫他是让叫啥。
“叫我哥。”汪蕤临催他。
嗯?厉青难以置信的看他,小老师真是喝醉了,白里透红的脸泛出桃色,水盈盈的眼睛和湿润的唇都被酒气熏蒸出同往日不一样的光景。
他醉了,厉青想。
第53章 家访
“怎么不叫?”汪蕤临抱着他,像抱棉娃娃一样的摇了摇,厉青被他摇的哭笑不得。
这八岁的年龄差,搁他们村,都够小老师喊他一声叔了,还想着占他便宜呢。
“你醉了。”厉青糊弄他。
喝了酒的人最忌讳听到的就是你醉了这三个字,汪蕤临撒开他,一板一眼的说:“胡说八道,我没醉。怎么就能叫何欣荣哥,不能叫我哥。”
“何欣荣三十七,你也三十七了?”厉青跟他讲道理。
汪蕤临可听不得这个,“我怎么不能三十七?别的男人你都能叫哥,我你怎么不能叫了?”
他跟谁喝喝了多少厉青都不得而知,眼下就是喝多了犯拧,“喝醋了吧你。”厉青掐他好看的脸,亲了亲,哄说:“别闹了,我带你洗漱,明儿还上班呢。”
“星期六上什么班?”汪蕤临挥开厉青的手,开化的天气,夜晚冷的厉害,他还要捋起半截袖子,露出腕骨,拿着钢笔当教棍,说厉青:“撒谎。”
还是那支英雄牌的钢笔,一年不到的时间,已经被他用的掉了漆,尽是使用的痕迹。
“你知道我从不对你撒谎。”厉青对这个字眼很敏感,敏感到能同一个酒鬼较真儿。
冰凉的笔杆戳在他锁骨,汪蕤临单手开了笔帽,啪哒一声,再转笔钢笔尖就抵在厉青的锁骨下方了。他洗漱过了,穿着件松垮的毛衣,领口露出大片,才给了汪蕤临乱写乱画的机会。
诡异的痛痒作祟,让厉青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斜眼看小老师凑近他,拿着钢笔在他锁骨下写字。笔尖像根针,仿佛要透过皮肤,写进他骨头里。
当老师的字不能差,小老师字就写的极漂亮,端正的汪蕤临三个字,比印章刻出来的还要有气势。
“我是你的谁?”汪蕤临写完没有离开,抬起的眸子射出鹰隼般的犀利目光,锁住厉青。
被写字的那片皮肤还在发痒发烫,厉青被他看的灵魂都要颤栗了,想都没想道:“你是我的宝宝。”
汪蕤临摇头,大拇指抿在那已经干了的字迹上,搓了搓,已经搓不掉了。“不对,今晚,我是你哥。”
厉青觉得他怪邪性的,好像这句哥叫不出口,这件事就不会翻篇儿了一样。
“叫我。”汪蕤临点在黑墨水刻好的钢笔字上,缓慢的声调低语说:“叫我,就把它给你。”
把你的名字给我。厉青顿住,被诱惑着叫道:“哥。”叫了这声哥,他们之间的感觉也不会变质,反而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要了他的名字,以后写户口本上,写到前头去,户主的位置。
汪蕤临得了想要的称呼,心满意足的去洗漱了,甚至不用厉青的帮忙。厉青不由的怀疑他到底醉没醉。
厉青忘记把小老师写的字给洗掉了,碳墨不好搓,硬搓只会让他肉疼。以至于这三个字在他身上留了好几天,每次汪蕤临看到,都是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然后在他耳边叫声哥。不知道是在叫他,还是在提醒他。
春日来的迟,迟到如同限定般,三月底才开始暖。
带完这个学期,他们就要毕业了,师建要汪蕤临提前家访统计,看看哪些能顺利小升初,哪些读完小学就不准备再读了。
现在说这个甚至有些残忍,汪蕤临想不到读完小学就不读书的孩子长大能干什么。可田地里确实有下地干活的孩子,还有些放牛放养的小孩,跟在爷爷身后,不知愁的玩着狗尾巴花。
学生不多,就算是陈辰这种学习好的,汪蕤临也要逐一去拜访。他去陈家的时候还遇上陈露了,许久不见,陈露比原先印象中的胖了些,脸盘儿圆圆的,出落的更大方了。
陈露见他也愣了下,然后抿着嘴笑。等他家访完,才在大门外等着他,给他塞了两双鞋垫,说:“汪老师,媒人给我说到亲家啦,咱俩没机会了。”
汪蕤临看她样子像是对夫家很满意,于是点头说:“恭喜。”
“谢谢了。”陈露没邀请他来参加婚礼,也不觉得遗憾,这样的人不属于这里,看开了就好了。
汪蕤临前后跑了半个月,把他们班上学习成绩好,聪明的都访遍了,当然不乏邢大伟这种家庭条件宽裕的,收到的答复都是会继续读书。
邢大伟的爸妈甚至热心的叫着汪蕤临下了顿馆子,实在是盛情难却,汪蕤临推脱不过,便跟他们一起去了。他留了个心眼儿,点完菜就先把账给结了,弄得邢家人怪不好意思的,直夸他人好,会教书。
都是客套话,汪蕤临跟他们吃饭的时候发现邢家人都是乐呵着脸,看上去是真的开心。乐天派都是这个样子吧,他想。
前面事情进行的顺利,可到陈宁就卡壳了。这个时候,他们都已经脱下厚外套,换上薄衫,迎接一年当中最舒适的时节了。陈宁家中的氛围却比冰窟还叫人发寒。
陈宁是不愿意让汪蕤临来家访的,汪蕤临才到他家门口,就看见陈宁瘦小的个子,蹲在门槛上,像条还没长开的狗,用阴冷的目光看他。
“你家长在家吗?”汪蕤临问。
陈宁瞪着他说:“不在!”
堂屋里头传来几声咳嗽,汪蕤临听见粗嘎的嗓子骂了一句,然后喊道:“兔崽子,外面是谁啊?”他喊的是方言,汪蕤临仔细的辨认,才能听懂他话的意思。
“没人!”陈宁掉头冲屋里喊。飙升的音量像暴雨前的惊雷,一来一往,他们父子间,只隔了个小院子,却把话喊的方圆百里的人都能听见动静。
隔壁传来狗吠,屋子里头的男人不耐烦的趿着鞋子,嘴里叼着烟,嘟嘟囔囔道:“又在这儿扯谎。”说罢仰头冲隔壁嚷道:“再叫剥了你的皮!”
狗吠声渐小,汪蕤临跟陈宁父亲对上目光的时候,皱了眉。他右眼带着乌黑到包浆的眼罩,左眼的眼珠子吃力的转动着,浑浊的瞳孔看上去很是苍老。
“爸。”陈宁被推到一边,背抵着门板,瘦弱的像只小鸡。
他更像是陈宁的爷爷,又或者说是老来得子才有的陈宁。汪蕤临不便对别人的家事做过多揣测,只是开门见山道:“您好,我是陈宁的老师,需要跟您确认陈宁中学要去的学校。”
他黧黑的脸膛露出不耐,狠狠地抽了口烟,吞云吐雾道:“不去,陈宁读完小学就不读了!”
汪蕤临正要问原因,男人把门哐的带上,院子里鸡飞狗跳的传来几声闷响,其中夹杂着低声咒骂。
奇怪,陈宁在志愿上写了要上十七中的,只不过十七中离家太远了,而且听说学校氛围也不好,里头都是些混混。汪蕤临才要跟他父亲确认的,没想到陈宁的父亲比陈宁更刺儿头。
他回去的时候落日已经沉下地平线,深蓝色的夜空中升起了启明星,比初升的月亮还要亮。他披着月光,走在田埂上,深一步前一步的迈步。没有路灯,看不清那些坑洼,他走着,突然看见远处晃过来的光束。
刺眼的,劈开浓黑又寂静的夜幕,照到他跟前。
“小汪老师!”厉青大老远看见他的身条儿,冲他喊。
在外头厉青才会这么叫他,汪蕤临站定脚步,等厉青带着那束光,奔他而来。
地里头被厉青带的起了风,些微的凉意让人脑子更清醒了。厉青跑到他跟前,喘着气说:“怎么这么晚啊。”
汪蕤临接过手电筒,半揽半抱的拍他后背给他顺气。
厉青吓了一跳,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说:“在外面呢,别被人看见。”
他是为了避嫌,汪蕤临知道,仍不乐意的说:“看见又怎么?”
厉青舔着嘴唇想,不是你说在外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你,也不能跟你拥抱的嘛。咋这么双标。
“快回去吧,我给你炒了菜,都要冷了,回去还得重新热。”厉青拽拽他的衣袖转移话题。
他们并肩走在那条小路上,手电筒能照到很远,好像他们就能这么走一辈子。
厉青最近忙着转行,何欣荣不让他跑车,改让他彻彻底底的算账了。他就是忙这个,以至于都没跟小老师怎么好好聊过。
“你最近咋老是这么晚回来?”厉青问他。
汪蕤临尝了口温热的小米粥,胸中气顺了些,道:“家访呢。”
厉青撇了撇嘴说:“家访到七八点,也没人留你吃个饭?”饿着了怎么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