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汪子国下了两碗,父子俩坐对面,明亮灯光下,汪子国看见他破皮的嘴唇,问道:“你谈朋友了?”
汪蕤临抿了抿唇,八字刚画下一撇,可他也没否认,“嗯。”
“农村的?”汪子国干脆不吃了,盘问起他来。
“爸,你怎么不问问他人怎么样?”汪蕤临不赞同的看了汪子国一眼,做人怎么能那么势利眼呢。
“我可告诉你,别在外面乱搞关系,也别让人怀孕。一怀孕你就被拴住,跑不掉了。”汪子国提醒他,还以为他这个儿子那么冷淡,不会谈恋爱。谁知道一出去就被人勾上了。
汪蕤临咬断面条,心想这辈子怕是都不能了。
“自己注意点,别被骗了。”不是他挑的人,怎么都放心不下。汪子国现在是不敢指使汪蕤临了,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一个不如意都敢跑大老远不回家了。
“知道了爸,我又不是小孩子。”汪蕤临抽纸擦了擦嘴,对他爸的提醒置若罔闻。
第28章 奔波
隔天汪蕤临到医院的时候,他姥爷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妈,你回去休息吧,姥爷会没事的。”他抱了抱谢雪,感觉他妈看起来气色也不好,心里跟着不舒服。
“你姥爷住院一周多了,他之前不让跟你说,临临,你能不能不要去做你那个工作了呀?那么远,来回麻烦死了。”谢雪在医院待了好些天了,她爸频繁进重症监护室,够让她心烦的了,偏偏儿子还不在跟前。
汪蕤临没接这个话茬,他转移话题道:“我跟姥爷说说话,妈,你快去休息吧。”
他姥爷还没醒,只是坐着跟老人家说说话,能听见多少是多少。谢雪今年不过四十岁,他姥爷也才六十八,不到七十岁。没过多少年好日子,操劳到现在,把身体给累垮了。
汪蕤临坐在床边,握着他姥爷的手,松垮的皮肤没有一点弹性,掌心茧子厚的同砂纸般粗粝。就是这么一双手,从小牵着他,给他讲天文地理,讲志怪轶事。他姥爷以前当过兵,骨子里总有股刚正不阿的精神。
教会了他很多。
他小时候也算多灾多难,汪子国跟谢雪生下他以后,两个人年纪轻轻,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更别说去照顾他那么小的一个婴儿了。
谢雪刚喂汪蕤临的时候没发现,这个孩子不爱哭,一岁了还不会说话,发育极为迟缓。汪蕤临三岁,谢雪才反应过来带他去医院检查。一通检查下来,发现这孩子生理上没有任何问题,可能只是不想说话。
谢雪不懂,小孩子正是探索世界的年岁,为什么不张口问十万个为什么,而是不愿意说话呢?
医生看她年轻,就问她有没有工作,平常怎么带孩子。谢雪说她为了生孩子休学了一年,现在继续读大学,孩子给保姆带。
保姆带孩子怎么能比上自己带?可谢雪真没时间,汪子国也要上课,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就决定把汪蕤临丢给谢郑强了,也就是她的父亲。
谢郑强都还没退休,就要给女儿带孙子了。汪蕤临那个时候不哭不闹,挺好带的,可谢郑强觉得小孩子这样不行,没有一点活力。平常下了班了,就要带汪蕤临去广场,看人下棋,跟人闲唠。
汪蕤临的名字还是谢郑强取的,蕤取自葳蕤的蕤。这个字蕴含了谢郑强对孙子的所有期许和祝愿,哪怕汪蕤临刚上学的时候总会把自己的名字写错,放了学回家,谢郑强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的教他勾勒。
谢郑强带他带到八岁,谢雪跟汪子国就嚷着要把儿子接回去了,他俩都有时间了,儿子总不可能一直给谢郑强带。
汪蕤临刚回家的时候还很认生,哪怕他知道这个漂亮的阿姨是妈妈,帅气的叔叔是爸爸。他总是会想念那个带他玩的姥爷,而不是满脸堆笑要他叫爸爸妈妈的父母。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学会接纳汪子国和谢雪。
姥爷打开了他对世界认知的大门,是他的启蒙老师,所以他也是怕极了姥爷会出事。
好在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他只需要等,等姥爷苏醒过来。
而这厢厉青在陌生的床上醒来后,头疼欲裂,他捂着疼的快要炸开的脑壳,朦胧间记起了昨晚的事。他喝醉了,找小老师撒酒疯来着!
他还强吻了小老师!
厉青瞪圆眼睛,环顾四周,确认了他现在是在小老师的床上,而小老师人已经不见了。天!别是生他的气了吧?
他下床找人,厕所没有,不在屋子里,今天周末,小老师又不用干活儿,能去哪?
厉青糟心的带上门,回自己房屋洗漱去了,边洗边想他要怎么面对小老师。说自己喝醉了,断片儿了,什么都记不得了。这样会不会很卑鄙,他叼着牙刷,恶狠狠的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瞪完了,又没心没肺的想小老师的嘴唇。
薄嘴唇很软,口腔里很热,舌头绵软。唔,厉青干咳一声,差点把牙膏给吞下去。他不仅亲了小老师,他还跟小老师睡了同一张床。草!怎么就睡着了,他要是没醉,他一定能盯着小老师的睡颜盯到天亮。
不能想,再想就硬了。
他始终没想好措辞,真是喝醉了才有胆子对小老师说那那些话,做那些事。现在酒醒了,胆子也没了,他想还是糊弄过去好了。
真打好腹稿,小老师却始终没出现。不应该,厉青念叨着不应该,小老师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总不会去找陈露了吧?
厉青一着急,趿着布鞋就要往楼下去,途中正撞上师建。师建哎哟一声,问道:“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干嘛?”
“不关你事!”厉青跑的楼梯咚咚响。
师建只顾朝着他背影喊道:“哎?汪老师让我跟你说一声,他有私事要处理先回家了,让你等着他。”
厉青身体还由于惯性往前冲,脚下忙着止步,趔趄着回头问:“你说啥?他回家了?”
怎么那么突然,不会是在躲他吧?
“嗯,他姥爷病重,跟我请了几天假。”
厉青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吊了起来,着急道:“咋病重了?人有事没事?”
师建说:“这咱也不知道,汪老师回来就清楚了。”
等人的时间总是过的特别煎熬,厉青等到周一上课,校门口的学生来来往往,他一直盯着校门口,幻想那个高挑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可是没有,他已经心不在焉到钱都要找错了。事情赶的不凑巧,小老师偏偏是在他酒醉那晚过后走的。
他还想抵赖,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自己先受不住了,改变了想法。等小老师回来,他一定会跟小老师好好解释清楚。
日升月异,墙角的牵牛花开了又败,马路上开始飘来泛黄的树叶,厉青彻底坐不住了。
小老师已经请假一个礼拜了,眼看就又是崭新的一周,他等不住了。怕日子长了,小老师对他的心意会变,也怕日子一长,小老师就不回来了。
他问师建要了汪蕤临的家庭住址和手机号码,买了张直达的火车票,提着包就上了火车。
这个决定下的突然,厉青临行前给小老师打了电话,没接通,可能是在忙。厉青坐上硬座,要坐整整十八个小时。火车咣当着前行,他抱紧怀里的包,内心突然开始忐忑了起来。他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钱都被他放包里了,剩下的就是一部破旧的手机。
他没怎么出过远门,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印刷厂。
有些不安,他听着车厢内那些人讲着带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心想还是小老师的普通话说的最标准,而且动听。
汪蕤临嗓音条件好,听上去脆生生的,极有活力。不过他很少那样讲话,大多时候都是压了嗓子,故作老道。厉青不觉得别扭,反而喜欢的紧,那嗓子叫他名字的时候,特别性感。
厉青是白天上的车,精神紧绷了一天,到了夜间开始犯困,迷迷糊糊的听着列车员讲xx市到了。他惊醒后,提着包就要下车。
正值夜晚十点钟,厉青下了车第一件事就是给小老师打电话,滴声很长,在这嘈杂的车站拉扯着他的神经。
快接电话,厉青在心里默念,如果小老师不接,他今晚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了。陌生的城市让他没有安全感,见不到小老师的话他今天可能会失眠。
第一个没打通,厉青不死心的又播了一个,漫长的等待,终于在他耐心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电话通了!
“您好,哪位?”冰冷的机械固化了汪蕤临的声音,让他听上去格外的不近人情。
这四个字,让厉青眼眶一热,鼻头发酸。太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是我。”厉青鼻音浓重的回答。
这声音太怪了,像要哭出来般,汪蕤临顿了顿,在想是谁。
“小汪老师,你能不能来接我,我在火车站。”厉青说着说着抹了抹眼睛,没哭,就是太想他了。
汪蕤临这时才听出来是谁,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厉青差点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时候,汪蕤临回说:“我刚跟我姥爷说了一声,现在过去接你,不要乱走动,我到了会给你打电话。”
“好。”厉青点头。他甚至忘了问小老师过来要多久,火车站夜晚也似白昼,都是为生活奔波的人群。厉青出了站口,站在瑟瑟的寒风中,等汪蕤临。
汪蕤临来不及细想厉青为什么会来,现在天晚了,他得先接到厉青。车辆疾驰在大道上,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他就赶到了。出口人也不少,他给厉青打电话,问厉青人在哪。
“就在出口的牌子这里。”
“找一下我,黑色的奔驰,打着闪。”汪蕤临摇下车窗,细细的看。
厉青先看见的他,就算是黑夜,厉青也看到了小老师开着的崭新奔驰。车停靠在一旁,等他上去。厉青低头看了眼自己,因为长时间坐火车而褶皱的衣服,半旧的运动鞋,说不上牌子的背包。这时候他才知道张影帆对他说的‘咱攀不上’是什么意思。
这边只能临时停车,汪蕤临等不到厉青上来,只得下车,拉开车门请他道:“先上车。”
厉青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一拧巴,突然特矫情,不想上车了。车内跟车外是两个世界,高不可攀的物质呈现会让他觉得自己跟小老师越来越远。
“不能影响到别人。”汪蕤临拉过他的手腕,把人塞进了副驾驶,随后自己也上车。
厉青呆坐着,带着旅人特有的漂泊气质,一动也不动。汪蕤临侧身给他扣安全带,厉青死命的往椅背靠,不想让他闻见自己身上沾染的那股酸味儿。
汪蕤临没察觉到,系好安全带后擦过他的手,惊讶的问道:“手怎么那么凉?”
第29章 过渡
才十月,加外套的季节,厉青手居然凉的像块儿冰。汪蕤临关上车窗,征求他意见道:“开暖气?”
“不,不用麻烦了。”厉青不好意思的拒绝,他在冷风中站的太久了,体温流失也正常。再大的风都顶不住他想见小老师的心,可真见着人了,白天的勇气反倒也像被风刮跑了般,只剩堂皇了。
汪蕤临见到他是很意外的,没听说厉青在这边有什么亲人,所以问道:“是特意来找我的?”
厉青被小老师问的支吾住了,甚至产生了想走的念头。他现在的心情就像穿着一双脏球鞋站在别人洁净到一尘不染的家里,自惭形秽又迈不开步。
没等到回答,汪蕤临偏头看他,车内秸黄灯光映的厉青身影暗淡,蜷缩的身躯透出过分的谨慎。怎么每次跟他分开,他都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是。”厉青咬咬牙承认,随即问道:“你姥爷没事吧?”
“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汪蕤临趁着等红灯的时间给他拿了瓶水,盯着他喝了一口,才启动车子。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去?”厉青问的忐忑,他来主要就是想见小老师,顺便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能把人接到就最好了。
汪蕤临意味深长的扫他一眼,没答话。
厉青被他看的心里一咯噔,不知道他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吃什么?我家里没吃的,带点回去给你做夜宵。”汪蕤临问他,车子已经掉了头,往餐厅去了。
厉青饥肠辘辘的,小老师一提醒,他想起来饿了。比起吃饭,他现在更想先洗个澡,干干净净的出现在小老师跟前。
“吃粥吧。”汪蕤临拿定主意,夜晚吃别的不好消化。
“都行。”厉青不挑食。
汪蕤临带他拐了趟小食堂,说是小食堂,看上去可比饭店还气派。金碧辉煌的装扮让厉青误以为穿越了时空。
粥要现煲,已经过了深夜十一点钟了。汪蕤临打了个哈欠,充满潮气的眸子看厉青,湿漉漉的带着股毫无防备的坦荡,看的厉青一愣。
“坐了多久的车?”汪蕤临算了算,跨了几个省,坐火车得近一天吧?
厉青扣着衣摆的抽绳,小声道:“十几个小时。”
汪蕤临听罢不困了,吊起的眉梢飞扬,直勾勾的视线锁着厉青,饶有兴致的问:“坐这么久的车,来找我就为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明亮的光线照着厉青的表情,使其一一呈现在汪蕤临眼前。厉青无疑是紧张的,局促的,甚至是有些羞怯的。汪蕤临不懂那种心理,好像离开了自己的窝,整个人就化作无根的浮萍般,风一刮就身不由己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厉青旧话重提。
他太迫切的想知道小老师什么时候回去了,这里光鲜亮丽的一切都让他没有安全感,不想长待。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汪蕤临狡猾的把话又抛向厉青,他俩之间有一笔帐,还没细算,他当然不会让厉青就这么糊弄过去。
厉青恨不得说现在,立刻。可他不敢,怯弱像道绳索,捆住他的舌根,让他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