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汪蕤临请马翼含吃了六根棒棒糖,马翼含给了吴志三根,剩下的自己吃了。吴志被马翼含阔绰的手笔惊到了,这还是他们班上最抠门的‘马不拔’吗?


    “同桌,你吃不吃?”吴志给武婷婷一个,剩下的装自己书包里了。


    “谢谢你,同桌。”武婷婷很有礼貌的道谢。


    “没啥,就当回谢你今天给我割那半块儿橡皮了。”


    第22章 午后


    过完周三后,这一周就过的快了,周五一放学,学生们飞奔的身影像张开了翅膀的鸟儿,无拘无束的飞向自由。


    读书才好呢,读书的时候,有一起耍的小伙伴,都是同龄人,傻也一起傻,乐也一起乐。出了学校,就再没这样的光景了,汪蕤临看着他们,心想如果以后回去了,继续考研究生好了。


    九月份早晚开始凉了,外出都得穿长袖,秋天要来了。


    周六汪蕤临依旧起了个大早,站在楼道上,远眺那片玉米地。他在休息眼睛,耳朵就听到下面三轮车的声响。他循声望过去,那辆红漆掉的磕磕巴巴的正是厉青的车,车上拉着些早熟的玉米,叶子还没剥,穗子随意的垂出来。


    厉青带着草帽,好像是上次去草莓园的那顶帽子,抽绳勒在他下巴上。从汪蕤临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厉青因为劳动而洇湿的前襟,灰白的长袖很薄,透气,也很贴身。


    那双老头鞋被厉青趿着穿,厉青走路有个坏习惯,他走路脚不抬起来,就爱拖着走。这样走路很废鞋,动静也大。


    汪蕤临把他停车拾玉米的样子都看完了,厉青才抬头发现他,然后丢下玉米冲他挥手:“小汪老师!吃不吃玉米?”厉青站在楼底下问。


    这楼上的人怕是都听见了,还有个别听见声音走出来的,怀里抱着半大的孩子,调侃道:“厉青,俺孩儿想吃,你给不给?”


    厉青叉着腰,底气十足道:“你家没地?你地里没长玉米?想吃自己掰去啊,我做慈善的啊,你想吃我就要给?”


    他忘了小老师还在楼上瞅呢,说完瞬间怂了,压了压草帽,徒留单薄的背影给楼上一众人。


    那人习惯厉青这么说话了,她抱着孩子,又朝楼下探了探身,半作弄半怼道:“那你对人家汪老师那么好,人家都没说要吃,你上赶着要给。怎么以前没见你这么热心肠啊。”


    “八婆!”厉青骂了一句。


    汪蕤临还站在原地,听他们一来一往的。


    “你还铁公鸡呢!咋个对着汪老师就愿意拔毛了?别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吧?”


    “就你一天到晚长了张嘴,苍蝇都没你能耐,嗡嗡嗡的。你要是去撞钟,佛祖都还俗不出家了,晦气!”厉青跟着骂,他嘴上是不肯饶人的,阿婆没讨着好处,哼了声就回屋了。


    大早上的,汪蕤临听了个精神抖擞。厉青骂人的时候贼强势,叉腰瞪眼,怒目斜视,凶巴巴的。


    嫩玉米没掰多,厉青提着化肥袋,就那几斤重,提到汪蕤临门口。这会儿他的神情已经温和下来了,低垂的眉眼同刚才骂骂咧咧的模样已是判若两人。


    不是没见识过这个人变脸,汪蕤临笑了笑,问说:“要喝水吗?”


    他笑的时候颊侧的酒窝同抿唇时颊侧的酒窝是不一样的,笑起来的时候,酒窝在脸上停留的时间更短,稍纵即逝。就像悄然绽放的烟花,因为短暂而显得更加美好。


    厉青吞咽了一下,吐出了艰涩的“喝”字。


    汪蕤临提着水壶,里面盛着昨晚烧的热水,放到现在已经不怎么保温了。温水喝上去正好,他给厉青倒了一杯,走近了正闻见厉青身上那股青草汁的味道。


    说是青草汁,就是早晨的露水,混着玉米叶子的味道。厉青一定起了个大早,身上粘着露水,又随他在玉米地里来回穿梭,叶子打在他臂膀,露水化在他肩头,便混作这股味道。


    厉青端着玻璃杯,仰头喝的猛,喉结上下滑动几回,杯子就空了。


    “我给你煮点玉米吃吧,嫩玉米吃起来还是甜的。”厉青放下杯子,提起化肥袋就要回去煮玉米。


    汪蕤临还没说吃不吃呢。


    厉青想起什么后回头,邀请道:“下午来我家看碟片吧,我新淘的,武打片儿。”


    他真的很爱看电视,可能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汪蕤临看他这副邋遢又自得的模样,点了点头。


    玉米很好煮,要想吃嫩的不能煮老了,就得把握着火候。


    他把玉米穗摘干净了,炉子上水也烧开了,趁煮玉米的功夫,他钻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热天里,澡天天洗,又是个男人,澡洗的更快了。洗完出来掀开锅盖儿,拿筷子戳了戳,一戳就透。正好。


    厉青冷了几个模样好看的,留给小老师,剩下的自己当中餐。


    汪蕤临就吃了一个,玉米不易消化,又裹腹。中午随便吃了点,午休过后,厉青就找上了门。


    “走,我碟都准备好了。”他叫。


    汪蕤临才睡着,脑子转的没那么快,稀里糊涂的就跟上去了。


    厉青屋子里开着电扇,台扇也对着人极速运转,门关上后,屋子里很是凉快。为了营造观影的氛围,厉青还拉上了窗帘。


    镇上有租碟的,厉青不爱租来租去,他要是喜欢,就直接买了。所以他隔间的柜子里,整整齐齐的码了好些碟片。武侠的放一块儿,武打的又放一块儿,还有爱情片,警匪片,都分好了类。


    厉青屋子里干净,他在地上铺了张凉席,又给小老师切了半个西瓜,打开了电视。


    这部碟片是讲什么拳皇的,一脸英气的演员好像练过身手,出拳勾手扫堂腿都出的漂亮。厉青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喝彩:“好!”


    汪蕤临淡淡扫他一眼,看的很平静。


    影片过半,电视机突然刺啦了两下,厉青嘟囔着以为电视又卡壳了,起身拍了拍电视屁股。这一拍,画面恢复正常了,画风却跑偏了。


    交叠的人影直接展露在他们眼前,先前高昂的音量把嗯嗯啊啊都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草!厉青人傻了,你妈的难怪这个卖碟的老板还给他便宜,合着盗版碟片害死人啊!


    他慌张的戳着电视开关,结果越戳里头的人叫的越欢实。


    汪蕤临拿勺的手顿在半空中,内心五味杂陈。他跟厉青的关系,还没到一起看这种动作片呢吧?


    “厉青。”他低低的叫了一声。


    厉青都不敢吭声了,该死的电视机被卡死了,关也关不掉。他焦灼的挡在电视机前头,奈何仍有声音跑出来。


    “关掉。”汪蕤临说。


    厉青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他倒是想关啊!


    汪蕤临站起来,高高大大的身板在这午后昏暗的室内,每走一步,都像踏到了厉青心尖上。勾着他,碾着他,把他折磨的快要不成样子了。


    汪蕤临站定在他跟前,伸出手臂,长长的手指穿过他腕肘,用力长按,电视屏幕黑了。


    声音一消失,厉青的心跳声就蹦了出来,擂在他耳膜上,让他大气也不敢出。小老师关了电视,动作依旧没变,探出来的手在他身后,整个人半包围着他,以一个拥有者的姿态,将他环住。


    “你就是想让我看这个?”汪蕤临问。


    厉青猛摇头。


    “你是想看,还是想演?”


    第23章 陈宁


    汪蕤临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墙上挂着的时针已经指向4了,他早该从午睡中清醒过来,意识回笼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也没迟顿到那个地步,好歹是新时代的青年了,男人喜欢男人这件事虽然不是主流,但是也存在。


    有些事情存在,自有它存在的道理。


    厉青被他那句话问的汗毛都要倒竖了,什么叫想演?跟谁演啊。


    “你误会了,我真不知道买到盗版碟了。”厉青疯狂解释,企图挽回他在小老师心中最后的形象。真不是故意要放这个,他哪敢给小老师看这种东西啊。


    “哦。”汪蕤临没挪开,扶着桌子的右手不动,半边身子笼着厉青,左手拿了厉青剥好的去了穗的玉米,拿到他跟前,沉声道:“这玉米,光着身子,白花花的……”


    意有所指。厉青瑟缩着,肩膀往前收,锁骨从宽敞的领口露出来,并拢的双腿像把自己锁住,没有一丝一毫要反驳的迹象。


    窝囊的连头都不敢抬。


    “厉青。”汪蕤临弯腰,找他闪躲的眸子,很想看进去,看他波光潋滟的眼睛,看他被捉包的窘迫,看他泛滥的情潮。


    厉青没如他的意,侧着头像要跑,汪蕤临按下左手,算彻底把人给包围了。


    这室内不见天光,静悄悄的放大着人的感官。


    “怎么不说话?”汪蕤临存了心,追问道:“不想跟我说话了?”


    厉青白长这么大岁数了,以前也不是没喜欢过人,哪次不是要死缠烂打,求人看自己一眼。这次倒好,人家肯看他,他倒没脸了。


    小老师的胸膛散发着热气,燎人耳朵。


    “没不跟你说话,小汪老师。”厉青抬眼,讨饶道:“真是误会。”


    汪蕤临考究的视线如有实质,利刃般的直指厉青黢黑的眼珠,四目相对的片刻,黏缠到一起的视线真算不上清白。


    他误会什么了?误会厉青可能喜欢他?误会这碟不是厉青有意放的?还是误会这暧昧氛围里厉青狂跳不止的心脏了?


    厉青急于摆脱这尴尬的局面,他就没想过,他要是垫着脚亲上去了,万一小老师没拒绝他呢。


    他不敢想,因为他这个人没一点运气,上天从没眷顾过他。他的喜欢于他自己而言,是宝藏,是价值连城的万两黄金;是沉甸着他的绳子,能把他放飞到天上不会迷路;也是他活下去的甜头,累了疲了乏了放心尖上舔一舔,还能让他对这人世怀有渴望。可也只是于他自己而言罢了,别人要是不喜欢他,那滋生在他身体里的喜欢,只要一开口,就不值钱了。


    别把自己变得廉价。


    汪蕤临不会为难厉青,人的感情太复杂了,此刻的厉青过于堂皇,他只能后退几步,淡淡道:“没事,我知道了。”


    窗帘被拉开的刹那,厉青眯了眯眼睛,这光太刺眼。刺眼到小老师走了,他都没能回过神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厉青挫败的蹲下,揪着短刺的头发,泄愤的扯着,脸色表情被牵动的有些扭曲。他真是没本事,小老师都凑他那么近了,他伸个手就能环住小老师精瘦的腰身了。怎么就人家一进,他就退了呢?


    汪蕤临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对什么事都不咸不淡,不爱操心。厉青说是误会,那就当是误会吧。


    太阳东升西落,秋意绵绵,细雨偶至。


    学校墙边长着的野花始终不败,花分五瓣,白白小小的,一直开到秋天里来。


    天凉开始穿长袖了,汪蕤临发现他们班学生,极个别,在袖筒里藏吃的。上课趁他不注意,就举起课本,装模作样的背书,实际上却是在偷吃东西。


    糖块儿就算了,辣条一开,班上都传出那种味道来。垃圾食品的香味,纯是香。


    偶尔一两次汪蕤临就当看不见,后排那几个见他不管,吃的更欢乐了。其中也包括邢大伟,吃完不说擦嘴。


    汪蕤临走下讲台,把邢大伟揪了个正着。邢大伟一看不对劲,那自然是跟他的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老师,陈宁也吃了。”


    陈宁打了个寒颤,僵坐着不肯看汪蕤临。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汪蕤临站在陈宁跟前问。


    陈宁把头摇成拨浪鼓,就是一句话不说,腮帮子还在缓缓的动。


    被老师抓着了还敢吃。汪蕤临把书往陈宁桌上敲了敲,厉声道:“伸出手。”


    陈宁睁大眼睛,拿眼白看他,倔犟的神情透露出不服。


    汪蕤临凝视着他,没凶,可凌厉的五官组合到一起就是泛着冷意。“陈宁,我再说一遍,伸出手。”


    陈宁瞪的眼圈儿都红了,撅了撅嘴,不情不愿的伸出了左手。他手上是藏着块儿大刀肉,汪蕤临看着那个辣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盯着陈宁的手心,看了几秒才发现不对劲,一二三四五六,他数了两遍,琥珀色的瞳仁儿轻颤,低声对陈宁说:“收起来,不要吃了。”


    陈宁剜他一眼,坐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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