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槐
厄霁哪里舍得逼迫他,深深吸气,压下心里那点委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人类身上栽得那么彻底。
靳珩怕他坚持刨根问底,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上将,头疼……”
他刚哭过一场,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兮兮的,又是久违地撒娇示弱,即便厄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也没办法放任不管。
他让靳珩躺下去,枕在自己大腿上,任劳任怨地给他按揉太阳穴。
靳珩喊疼也不是装的,闭上眼想要睡去,脑袋里却不消停,乱七八糟的念头转着,想到什么就低声和厄霁说一句。
“纪铖就先关着吧。”
“他已经不是纪铖了,追究其他罪名也没意义。等等研究院那边,说不定他们有我不知道的方法,可以解除寄生。”
“还有……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排查星骸寄生渗透的程度。”
“精神力检测普查没必要等研究院和雄保会的消息,第一军完全可以先做起来。”
“我可以参与,没问题。”
“至少先让你的几个心腹做一下。”
“哦对了……还有元帅。”
他自己一个人碎碎念了好久,厄霁都不回话,靳珩睁眼看他:“上将?”
厄霁只是无奈地叹气:“歇歇,别操心了。”
“哦……”靳珩乖乖应了一声,语气里明显带着点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又闭上了眼睛。
厄霁想着他要是还睡不着就先回家好了,但又按揉了片刻之后,靳珩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于是厄霁改变了计划,还是让他先好好睡一会。
轻手轻脚退出病房,交代容栖不要让任何虫进去打扰,厄霁在回综合区的路上做了个决定。
没准备好?他可以帮靳珩准备准备。
厄霁切入内部通讯频道,下达了一条简短的指令:“唐烈,来训练场见我。”
等厄霁到了训练场的时候,才发现不止唐烈,他的小队核心成员几乎都到齐了,青阙,析羽,陆星沉,就连谢砚都没缺席,平时倒是没看出来,手底下这几个都这么八卦。
厄霁也没撵他们走,脱下外套,一边活动着手腕往场地中心走,一边对唐烈道:“进来,练练。”
唐烈正憋屈着,他一向喜欢直来直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还不如来个痛快的。所以上将之前那种不声不响的冷处理,反倒让他坐立难安。
现在摆明了是厄霁要给他一个台阶下,而且还是用他最熟悉、最习惯的方式,唐烈几乎是带着点感激踏进训练场的。
他站定在厄霁对面,规规矩矩摆好起手式,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躺在地上了。
他甚至没看清厄霁的动作。
这不科学!
唐烈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这一次他死死盯着厄霁,确实捕捉到了对方的动作。他条件反射地抬臂格挡,下一瞬却意识到,判断本身就是错的。
厄霁根本没有按常规路线进攻,他的步伐微微一错,贴着一个让唐烈难以理解的角度切入,干脆利落地绕过防御,肘击毫无花哨地落在唐烈肋下。
闷响。
力道精准,没有半点多余,却足以瞬间掐断呼吸。唐烈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肩膀已被反手扣住,借力一拧,整只虫被按倒在地。
唐烈不信邪,明明以前不管怎么说,他总能在上将手里撑过几招,这甚至是他引以为豪的事。
他再次爬起来,调整呼吸刚摆好格斗式,就见厄霁的身形一闪,整只虫已然近身。
不是进攻,是抢位。
唐烈下意识沿着记忆里的节奏应对,却发现每一个反应都慢一拍。
挥臂落空,侧身的意图也被提前预判,还没意识到破绽在哪,膝窝一沉,又被一脚踹回地面。
他终于被揍出了气性,呼吸乱了,脑子在这种高压下却仍旧能维持冷静。他改变套路,放弃防守,选择主动进攻,可这样的意图依然被一眼看穿。
厄霁就像在他脑子里装了个监视器,一个垫步闪避,扣死他的手腕,顺势转身,腰胯发力。
世界颠三倒四,唐烈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重重砸在防护垫上,眼前发黑。
他这边憋得胸口发闷,偏偏周围看热闹的还起哄似的鼓起掌来。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上将的差距,加上听进了青阙说的那翻话,他确实委屈得有点儿想掉眼泪了。
但他的自尊不允许,唐烈憋红了眼眶,信心早就被碾碎了,却死犟死犟地一声不吭,非要再站起来不可。
厄霁也不惯着他,一次次把他揍翻在地,直到唐烈再也受不住,狼狈地讨饶:“老大!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有在反省了!”
厄霁的呼吸只是微乱,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是在给他一个认错的机会。
唐烈得了喘息,坐起来,挠了挠头,他实在不擅长说心里话,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老大你的眼光肯定不会错的,我不会再自以为是了。”
“今天的事,怎么了结?”
这就不是要按军纪处罚的意思,唐烈无意识鼓了鼓腮帮子:“我去给靳珩阁下道歉。”
“还有呢?”
还有?唐烈的脑袋难得灵光了一回,“任凭上将吩咐!”
厄霁满意了,目光又扫向场外那群看热闹看得异常兴奋的虫,见者有份,一个也别想跑。
于是在靳珩熟睡的这个午后,第一军,或者说整个虫族最精锐的小队,企划了一项非常特别的行动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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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上将要干什么?xd
第93章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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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珩睡醒的时候,厄霁不在。
病房里很安静,时间是傍晚,窗帘只拉了一半,橘色的夕阳看起来温暖而柔和,将整个房间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他躺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落寞。
靳珩闭上眼又缓了一会,确认头疼已经退成一种可以忽略的顿感,便起身下床,一把将窗帘完全拉开。
阳光骤然倾泻进来,很刺眼,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暖,靳珩低头看着掌心里金色的光辉,专注地去感受,过了片刻,才隐约捕捉到一点迟来的热意。
不可避免的,他又感受到了孤独,但他没有因此而消沉,而是收紧五指,将那灿烂而温柔的光,牢牢攥在掌心里。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靳珩被打断思绪,下意识应声:“请进。”
本以为来人是厄霁,没想到探头进来的是颗深蓝色的脑袋。
唐烈低着头,摸着鼻子,别别扭扭站在门口:“阁下……”
虽然他极力掩饰,靳珩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额角和唇角的淤青,知道厄霁已经教训过他了,心想上将出手还挺快。
他大概能猜到唐烈来的目的,却忍不住拿他来解了解闷:“唐副官,跟我这种雄虫多说几句话,可是会被看上的。”
唐烈决定无视他的一切调侃,只当自己是来完成任务的。
他立定站直,弯腰一个九十度鞠躬,动作一板一眼:“靳珩阁下,很抱歉,对于之前的无礼和误解,我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话一说完,他立刻直起身,转身就想跑,正儿八经说这么牙酸的话来道歉是头一遭,对象还是只雄虫!唐烈不是不诚心,只是实在是面子上挂不住。
他想要尽快脱离这种窘境,靳珩却没让他如愿。
“等等,这就完了?”
唐烈怕靳珩再去告状,那上将可能真的不会原谅他了,权衡之下,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转过身,因着厄霁之前那个在他看来简直疯狂的秘密计划,唐烈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靳珩,但他仍旧看不出来靳珩哪里特别。
虫模虫样的小白脸,菟丝花一样柔弱,还我腹黑得很!真不知道上将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带着各种各样的腹诽,唐烈压着脾气问道:“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可谁规定了你道歉,我就必须接受?”靳珩的语气不紧不慢,摆明了就是要找茬,“道歉有用的话,军纪还有什么用?”
唐烈伪装的恭敬和好脾气瞬间破功:“那你还想怎么样?”
“什么态度?”靳珩挑眉,“我要去告诉上将,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凶我,威胁我不接受道歉就要我好看。”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唐烈脾气一上来理智就跟不上了,抬手指着靳珩,真有了几分威胁的意思:“你别以为上将会这么轻易就被你蒙蔽!”
靳珩好整以暇:“你说,现在上将要是进来了,会怎么解读他看到的画面?”
场面似曾相识,唐烈确实被他唬到,吓得回头去看门,确认门关得好好的没被推开,才转回来去瞪靳珩,这时候注意到自己仍旧充满威胁的手,他脸色一僵,赶紧放下。
这一通手忙脚乱下来,气焰早没了,深知自己在搬弄是非上不是靳珩的对手,而且这只雄虫还有上将撑腰,唐烈颇觉憋屈,却没办法还是只能低头服软:“那阁下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这才是道歉该有的态度……”靳珩满意于他的识趣,笑得狡黠:“好说好说,从明天起连续十天,每天早训、虫最多的时候,你大喊三声,‘靳珩阁下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雄虫阁下’,就可以了。”
?!!
“什不可能!”唐烈彻底爆炸,“绝对不可能!你还不如直接抽我一顿!”
“哎呀……”靳珩一脸无辜,“那我只能去告诉上将,你是有多没诚意,又凶,又威胁我,甚至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
雄虫都他妈是祸水!
唐烈咬紧牙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这事逃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讨价还价:“我就喊一天,多了没门。”
“十天,少一天都不行。”
“两天!十天你是做梦!”
“七天。”靳珩语气平平,“再多说一句,我立刻按呼叫铃。”
“三天停!”看靳珩真的要按铃,唐烈立刻叫停,深吸一口气,“七天,就七天!说好了,不许变卦!”
从病房里出来,唐烈脑瓜子都是嗡嗡的,想到靳珩的要求,还有上将吩咐他做的事情,觉得这简直是他虫生的至暗时刻都不为过。
他垂头丧气地琢磨着该怎么去完成上将的任务,想到要面对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那只特别讨厌的雄虫,后知后觉地被触动了一下。
唐烈停下脚步,回头去看病房的门。
他居然如此理所当然地和一只雄虫吵了一架,并且全身而退了? 没有被剥夺话语权,没有被要求跪下,更没有鞭打和羞辱。刚刚的气氛,甚至有他青阙或谢砚拌嘴的既视感。
唐烈站在那愣了好一会,这是他第一次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说,靳珩阁下是不一样的。
稍后,厄霁安排完其他事情,来接靳珩回家。
一进病房,便看见靳珩唇角噙着点笑意,神情轻松,明显心情不错。厄霁心里有了数,觉得让唐烈来道歉是正确的决定,随口问了一句:“唐烈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