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槐
见唐烈还想说什么,青阙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人带了过来,另一只手顺势捂住了他的嘴,连拖带拽地把虫弄出了房间。
门一关上,青阙就嫌弃地在唐烈身上擦了擦刚刚捂他嘴的手,本想像往常那样损一损他,但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没忍心,只好劝道:“上将这会儿心烦着呢,回头你去好好道歉,上将会原谅你的。”
唐烈并不这么乐观,他心里发沉,却不愿示弱,仍旧嘴硬:“我就是不明白!老大怎么就被一只雄虫迷惑了!”
“你满脑子只有老大,上将厌雄你也厌雄,可是唐烈,你真的有记恨雄虫到这种地步理由吗?你雄父在中央厅工作,哪只雄虫敢惹到你头上?”
“你明明就看得出来,靳珩阁下是不一样的,但你选择性看不见。”
“上将是第一军的骄傲,但他不是神祗,他和我们一样都是雌虫。”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要是你一心只追捧你心里那个完美无缺的上将,那我真是替上将感到心寒,他掏心掏肺教出来的,却只是一只白眼狼。”
……
病房里,靳珩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还有精神开玩笑:“上将,好无情啊,唐副官回去怕是委屈得要哭鼻子了。”
厄霁立刻回到床边,想让他躺着别起,但靳珩执意不肯,厄霁只好扶他起来,拿了枕头放在腰后,让他靠得舒服点,才道:“你不用管这些事,是我御下无方,我……”
“上将!”靳珩提高声音打断了他,“这就是我一直不愿意看到的事,厌雄的上将因为一只雄虫和他的下属离心,不觉得是件很讽刺的事情吗?”
厄霁确实暂时没心情考虑该如何处理此事,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你很好,我不希望他继续误解你,我也不需要你为了我再背负什么莫须有的骂名。”
靳珩没有反驳他,而是点头附和:“就是这个理,他们不了解我,自然有误解。可是,你花了多少时间来对我改观?我和唐副官才见过几次?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要求他做到,是不是太严苛了。”
厄霁不完全赞同:“他至少不该无视我的命令。”
“那这牵扯到信息差的问题,唐副官并不知道星骸的存在,也不知道第二军集体精神力暴动另有隐情,所以他理所当然不觉得纪铖是威胁,如果他知道,我相信他会做出不一样的判断。”
厄霁盯着靳珩看了一会儿,突然泄气认命,靳珩难得看他有点丧气的模样,牵了他的手,问:“怎么了?”
厄霁与他十指相扣,抬手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手指:“我突然发现,我也很容易被你说服。”
靳珩笑:“所以,你也很喜欢我?”
“嗯,很喜欢,非常喜欢。”
他问出这句话是顺势而为,意在活跃气氛,也没指望厄霁会这么郑重地回答,虽然这也不是厄霁第一次亲口承认,但情话谁不喜欢听啊,靳珩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得意忘形,连忙趁热打铁把最重要的事顺口带出来:“那……你不伤心不生气了?也不怪我没等你就直接见了纪铖?”
“我相信你有充分的理由,我确实想听听你的解释,但不是现在。”厄霁眉头轻蹙,伸手刮了一下靳珩的鬓角,指腹触到的全是湿冷的汗渍:“头还在疼,是不是?”
靳珩也不是有意隐瞒,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严重,聊点什么可以分散注意力,你让我睡我也睡不着。”
厄霁不再反对,他接替靳珩继续帮他揉太阳穴,开口道:“那聊聊你们都说了什么吧。”
靳珩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就将和纪铖对话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他没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加上头还在疼,不能保证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信息。
厄霁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久到靳珩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有什么想法?”
“纪铖他……是真的死了?”
靳珩不忍心点头,可事实恐怕确实如此:“冷冻仓里有污染第四阶段的雌虫,我不确定被完全寄生的还能不能恢复,但从星骸没有否认我的话看来,纪铖应该……已经完全被寄生了。”
厄霁面色冷肃,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早就知道有个试图入侵虫族的意识体存在,可如今身边熟悉的虫被取代了,星骸的威胁才真正具象化起来。
它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一只s级雌虫,占据他的身体,代替他的身份。并且如果不是靳珩,没有虫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而星骸最后那句“无处不在”,此刻在厄霁脑中反复回响,这意味着,它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把任何一只虫,变成它自己。
这是厄霁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恐惧与胆寒。
但他并没有被吓退。相反,那种恐惧很快被压了下去,转而变成一种更为冷硬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战胜它、驱逐它,或者彻底杀死它。
他试着从方才的对话中抽丝剥茧,提炼出隐藏的信息:“这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较量。如果寄生对它而言就是生存方式,那它就没有任何理由主动放弃。”
靳珩点头表示赞同:“你还记得我们流落荒星时看到的那些壁画吗?我一直觉得,那描绘的正是被星骸寄生、逐步取代的过程。”
“但是那个文明后来灭亡了,星骸不得不重新寻找宿主,而它最终挑中了虫族。”
“虫族是高级智慧体,寄生的难度远高于之前的低等文明。它完全可以放弃虫族,去寻找更容易寄生的生命体。可它没有这么做,而是耐心潜伏了上百年。”
靳珩抬眼看向厄霁:“所以,恐怕除了虫族,它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厄霁的呼吸微沉,对手是个狡猾又难对付的意识体,不能用他擅长的战斗方式来解决……
他眯眼,低头思忖,因为太过专注,帮靳珩按揉太阳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很快,他在死胡同里找到了一条出路:“它在虚张声势,如果它真的那么厉害,虫族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它根本做不到无处不在。”
靳珩最喜欢他眼底锋芒毕露的自信,明明是在说正事呢,他却不经意间被厄霁乱了心神,自觉失态,靳珩立刻转开了视线,接上厄霁的思路:“对,而且我觉得它很自负,而且心智并不成熟,它不遵从传统定义的是非观,有一种很纯粹的恶。”
厄霁:“那它这次突然主动暴露自己,是因为……按捺不住了?”
“这也是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我说要来会会纪铖,其实没有想要主动接触。你才刚离开没多久,它就迫不及待找上我,并且引诱我让我单独同它说话,我觉得……它潜伏了那么久,大概都快憋死了。”
“那么它找上你的真正目的是……?”
靳珩有些沮丧:“没套出来,但它真正想要的一直是你,而我只是一个踏板。”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头疼发作时没能听见的那句话,心口一紧,急切地追问:“最后,关于你很特别的原因,星骸到底说了什么?”
厄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靳珩有些急了:“上将!这种事我找在场的其他虫一问便知,你还想要隐瞒吗?”
厄霁连忙安抚:“不是想要隐瞒,我只是觉得它答非所问,前言不搭后语……”厄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实话, “它说,‘你会心甘情愿的’。”
第92章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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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甘情愿。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靳珩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此前一些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细节串联了起来。
他的机体原构片段可以和厄霁完美互补;上将已经知道他没有完全坦白自杀的原因;闻川没有销毁机体原构扫描仪,并且没有再回复他的消息;而最早提出机体原构理念的詹铭,现在被研究院诏安了……
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只是自己不愿意面对而已。
靳珩的面色发白,声音也是颤抖的:“你和闻川,是不是瞒着我,在研究机体原构?”
厄霁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隐瞒,但被靳珩直白地点出来,心跳还是不受控制漏了一拍,他迎上靳珩的视线,坦然地承认:“是。”
“停下来!”靳珩几乎是吼出来的,急切中夹着的惧意:“必须停下来!不可以继续,别再研究了……”
厄霁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愣了片刻才上前,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强行稳住:“你也联系过闻川,想要和詹铭见面,为什么你可以继续,我不可以?”
因为星骸可以操控厄霁的筹码,就藏在那段尚未解码的机体原构片段里。
只要对此一无所知,就可以维持现状。现在已经知道雄虫可以清除污染,只要虫族团结起来,只要雌虫定期做精神力检测,局面就不会有所改变,他们可以和星骸一直这样耗下去。
而一旦解码成功……靳珩知道,他根本无法阻止厄霁做选择。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胸腔,疼得他呼吸都乱了,泪水在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涌了出来,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厄霁对他的那一点怜惜上。
他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哽咽着恳求:“别继续了……求你,求求你……”
“除了这个,你想做什么都行。”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厄霁最近唯一反复提起的事,靳珩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急切地道:“只要你停下来,销毁所有和机体原构有关的研究资料,”他几乎不敢停顿,生怕这一点迟疑就会让机会溜走,“我立刻跟你复婚,好不好?”
“你答应我。”
“答应我吧……好不好?”
厄霁的心脏既涩又疼,但他并没有心软,甚至没有伸手去擦靳珩的眼泪,他冷静到近乎无情,咬着牙反问:“那你呢?”
“你的精神力怎么办?你头疼的问题怎么解决?还有以后你打算怎么给我做精神力梳理?难道每次都要我用你的血吗?”
“你做不到让我为了你牺牲,我就能眼睁睁看着你痛苦煎熬?”
“靳珩,你不能这么双标,也不能这么残忍。”
靳珩固执地摇头,但他太混乱了,一时半会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不停喃喃:“不一样,这不一样……”
厄霁没有再跟他分辩这个,而是道:“会有办法的。像你一直以来那样,你勇往直前,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你那么聪明,从不退缩。星骸是你发现的,它的弱点也是你总结出来的,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
“你一个人的时候都做得那么好了,现在你还有我,有整个虫族。”
“靳珩,你该对自己有信心,也应该对我有信心。”
“我们有机会,可以战胜它,这是你教给我的,你忘了吗?”
厄霁的话靳珩听进去了,他被从牛角尖里解救了出来,像是将要溺水的人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但始终无法放下最深层的恐惧,他想了想,跟厄霁要了一个承诺:“你保证,绝对不做心甘情愿自我牺牲的蠢事,你发誓。”
厄霁稍稍松了一口气,立刻道:“我想要跟您长相厮守,我保证。”
靳珩并不满意,他近乎偏执:“不不……你按照我的原话重复,‘我,厄霁上将,发誓,绝对不会为了靳珩自我牺牲,绝对不做一命换一命的蠢事。’”
“我,厄霁,向虫神起誓,”厄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像是在宣读一条不可撤回的判令,“绝对不会为了靳珩自我牺牲,绝对不做一命换一命的蠢事。”
厄霁如此郑重,靳珩却仍旧没能安下心来,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再消极,不该再继续纠缠下去。可挥之不去的的恐惧让他只想再三确认,他执拗地追问:“虫神是你们的信仰?很厉害吗?”
厄霁耐心地解释:“很厉害,传言,向虫神立誓的内容会被听见,被记录,起誓者永远无法做出与誓言相悖的事,一旦虫神察觉到你的偏离,它便会出手约束,修正。虽是传言,但迄今为止,没有例外。”
若是以往靳珩肯定要告诉厄霁封建迷信不可取,但现在,他的注意力被带偏了。这个虫神这么厉害?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另一个“星骸”似的,他的担忧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如果……如果真的违背了会怎么样?”
“因为无法违背,所以不存在违背的后果。”
……这样吗?那虫族的神明还怪好的。
靳珩给岔开了思绪,情绪也缓和下来,无意识吸了吸鼻子,这时候才猛得觉出不好意思,他低下头,胡乱地擦眼泪,还试图去遮厄霁的眼睛,“你不要看。”
却被厄霁抓着手臂,一把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靳珩愣了一下,随即便感受到了这个拥抱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与后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抱住他。
属于对方的体温缓慢渗透过来,交叠、融合,心跳声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里渐渐同频。
两个人都像是刚从一场劫后余生里走出来,只能靠着彼此,互相汲取着安全感和力量。
厄霁贴着靳珩的鬓角蹭了又蹭,良久,才带着点压抑不住的怨气,恨声问道:
“……到底什么时候复婚?”
现在。
这个答案几乎脱口而出,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完全没有秘密了,甚至厄霁都给出了不会自我牺牲的承诺,按道理不该有任何顾虑的,可……
靳珩说不上来,大概是直觉在作祟,他总觉得可能还遗漏了什么,还有哪里不对,但他现在想不到。
他安抚地吻了吻厄霁的脸颊:“等等詹铭的研究结果吧……”
可是厄霁一刻也不想等:“有什么差别?你还有什么顾虑,现在,立刻说出来,我可以再次立誓。”
靳珩说不出,只能去捂他的嘴:“你别这样,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