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槐
    靳珩并不介意被厄霁“管”着,但“管”和“限制”之间有个很微妙的尺度,厄霁刚刚的话让他觉得不舒服了,所以他皱了皱眉,语气严肃了几分:“……上将。”


    厄霁抿了下唇,终是从背后摸出几张纸递给他。


    靳珩接过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一是催他娶雌虫,二是想要劝他对厄霁提出指控,罪名自然是厄霁保护不利导致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靳珩都给气笑了,真不知道雄保会的人到底跟厄霁有什么仇,怎么一天天的就针对这位虫族唯一的双s上将不放呢?怎么好像只要厄霁过得不好他们就舒服了似的?


    脑中有个很模糊的念头,但是靳珩没能抓住,因为见他一直盯着雄保会给的文件看,厄霁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竟是主动开口问道:“您……要填表格吗?”


    又来了,这种尊称。


    靳珩其实之前就发现了,即便厄霁已经是虫族里最特立独行的一只虫,但他所耳濡目染,所接受的一切教育和制度,都注定他在这个框架里根本跳不出去。在他有心示弱的时候,不自觉地就会把自己放在雌虫的位置上,这是一种本能,很难因为靳珩的一句“我不喜欢”就彻底改掉。


    靳珩将手里的纸张随意丢在一边的桌子上,往前倾了倾身子,答非所问:“我跟你说说我的世界吧?”


    厄霁先是一怔,随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但他没有开口拒绝的机会,靳珩也不是真的征求他的意见,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来自蓝星,你们这个宇宙里好像根本不存在,我们那儿没有雌虫雄虫和亚雌,性别是靠男女来区分的,雄虫就是男性,雌虫相当于女性,我是个男人。”


    “和你这里最大不同,就是男女比例没有这么夸张,并没有哪一方会因为数量稀缺而享受这么多让我难以理解的特权。虽然也存在一些不平等,但比起虫族,已经是个非常公平的社会了。”


    “我们那儿是一夫一妻制度,两个人可以因为互相吸引而结婚,也可以因为感情破裂而离婚,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出申请,离婚之后也可以各自去和其他人结合……”


    靳珩完全是想到哪就随便说,厄霁听了却是面色发白,他忍不住打断:“你是在告诉我,我应该去找别的虫当雄主了?”


    靳珩呆愣,他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吐槽虫族的狗屎婚配制度很久了!忍不住说说蓝星的优点而已。眼下叫厄霁误会了,他默认了好像也行?不然看上将这天天守着自己的架势,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两人就此分开最好。


    他动了动唇没说话,厄霁见他这般,直接膝弯一软在他面前跪下了:“您……真的不要我了吗?”


    靳珩霎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谁能顶得住啊?!


    就连刚知道厄霁不久,在大屏幕上看到他被迫下跪接受审判的狼狈模样,都没有这一刻让人揪心,银发紫眸不屈不挠的上将,因为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被人抛弃的可怜小狗,靳珩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他连忙伸手,想要把厄霁拉起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吐槽很久了,你先起来,我真的不习惯这样。”


    厄霁往前膝行了两步,把自己的脸颊送到了靳珩手里,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得寸进尺地问靳珩打算什么时候复婚,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用脸颊蹭了蹭靳珩的掌心,像一只努力想讨好的大型动物,小心翼翼,卑微地得让人心疼。


    片刻后,厄霁抬眼看他,问道:“按照你那里的规矩,我该如何表达喜欢与爱意?”


    靳珩听见自己的脑袋里砰砰地炸开小烟花,不是他没出息,实在是他一觉睡醒,这位冷面上将就莫名其妙高了好几个段位,他现在看厄霁那是自带滤镜,周围都是粉红泡泡。


    他咬唇强自镇定:“你先起来!”


    这次厄霁倒是听话,乖顺地站起来坐在了床边。


    靳珩低着头不看他,也不敢去确认厄霁的心意,只能继续答非所问:“我想爸妈,想蓝星的食物,想我的朋友,想我打折时买的但是从没时间玩的游戏,我想念蓝星的一切……”


    厄霁牵了他的手,有些紧张地攥了攥,问:“你说,要回家了,是找到回去的方法了?”


    靳珩摇头,神色难掩低落:“应该是回不去了,我搜不到任何和蓝星相关的信息。”


    厄霁因为自己的放下的心而感到自惭形秽,他下意识牢牢抓着靳珩的手:“那你……是怎么来的?”


    “穿越?”靳珩扯了扯嘴角自嘲,“我们那很流行的设定,就是没想到居然被我撞上了……你可以理解为随机开启的裂隙虫洞?我在蓝星也是研究员,那天上班的时候实验室突然爆炸了,然后我就被热浪莫名其妙地掀到了这里,被救了之后,就被告知是我是只珍贵的雄虫。”


    回想自己的心路历程,靳珩倒是也没觉得有多艰辛,因为从头开始,这段回忆里就被塞满了厄霁。从研究院门口不期而遇,因为自己不听话的精神力纠缠骚扰厄霁而社死;到送出银羽手环,笨拙地想向厄霁解释;再到溟渊里两个意识都不太清醒的人,在精神力的吸引下意乱情迷;还有结婚之后相处的点点滴滴……


    真是太奇怪了,他完全不记得这期间他是怎么一步步发现的那个底下实验室,但他能清楚地记得和厄霁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件小事,包括最后两人大吵一架的那一幕。


    靳珩的情绪变化得很快,他仍旧想要跟厄霁解释:“意识到回不去了之后,我也有很积极地想好好当个雄虫,虽然我没办法认同雄虫的所作所为,只能当个非主流雄虫,但我真的对虫族没有恶意。”


    话到这里,厄霁头一次打断:“靳珩,我欠你一个道歉,我误会你,不信任你,我必须要为此向你道歉,对不起。”


    靳珩摇摇头:“你怀疑的都没错,你事先也不可能知道我没恶意,更何况,我好像确实被星骸利用了。”


    “那些都不重要!”厄霁因为他的自说自话有些急,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星骸,虫族,人类……不重要,都不重要!”


    “你才是最重要的,你明不明白?”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但靳珩知道这是厄霁在努力控制快要失控的情绪,靳珩几乎就要抱上去了,但想到星骸的目的还不明确,他硬生生忍住了,垂眸没敢再看厄霁。


    厄霁等不到他的回应,声音颤抖,语气近乎哀求:“靳珩,我想知道anchor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愿意原谅我,请告诉我anchor的意思……这就是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


    不告诉他就是不愿意原谅,靳珩皱了皱鼻子,低声抱怨:“上将,你好狡猾……”


    厄霁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靳珩哪舍得让他内疚自责,到底还是妥协了:“anchor是我们那的另一种语言,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锚点。”


    厄霁闻言心口微微一震,在慢慢理解消化了这两个字的含义之后,汹涌而出的情绪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锚点。


    靳珩是异界来客,在他一无所知的陌生世界里,他如浮萍无依,他本无牵无挂,却将自己当做了锚点。


    所以才会在和自己爆发冲突、在自己提出要解除婚约之后,做了那么极端的选择。


    他的锚点,抛弃了他,于是他失去了留下来的理由。


    厄霁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他声音沙哑,用尽最后一分理智克制着,问道:“我还有资格,重新成为锚点吗?”


    他不知道如果靳珩否认了自己该如何自处,他听见雄虫轻轻叹了口气,屏住呼吸等待被宣判的时候,靳珩轻轻抱了上来,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一直都是,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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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腻腻歪歪,你说这哪有火葬场啊!


    第76章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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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霁立刻回抱,将靳珩紧紧拥住,感受着怀里久违的温度,既因为这个答案感到了救赎,又心动心疼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有些急切,近乎语无伦次:“我那时候是说气话,我后来就后悔了,我没有真的想要解除婚姻关系!您能不能……”


    后面的话厄霁不知道怎么说,他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普通雌虫是怎么请求做雄虫阁下的枕边虫的?也许靳珩不喜欢,那么人类又该用怎样的表达方式?厄霁脑中一片混乱,“手环,不是胁迫,是我自己不想再接受别的虫了,只有你,我只想要你……”


    这简直就是对意志力的严刑拷打!再让厄霁这么说下去,靳珩差不多今天就要缴械投降了,他连忙挣开怀抱,强行打断他,转开话题:“上将!说起手环,我真的要批评你!”


    “这关乎的是你的性命!你不想接受别人的精神力抚慰没有问题,我来做也可以,但随随便便激活手环,这是在拿你的生命开玩笑!我确实很生气。”


    为了让厄霁意识到错误,靳珩拿出了他当助教时训学生的气势,声色俱厉,不留情面。


    厄霁从没见过这样凶的靳珩,他有些委屈,但咬了唇不置一词,他从未后悔,即便靳珩不认同。


    靳珩瞧他这有恃无恐的模样,没给他气个好歹,手边没东西,只能重重拍了拍被子:“厄霁!你这样真的很幼稚!”


    “那你呢?!”厄霁没忍住,红着眼回怼:“不过是吵了一架,你一言不合就要去自杀!你多厉害!你不幼稚?!”


    他情绪一下子失控,像是一只炸毛的大型猛兽,却又比谁都脆弱:“你知不知你差点就死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让我亲眼看着,你多残忍……”


    “我……”这点靳珩确实理亏,气场一下子就蔫了,嘟嘟囔囔嘴犟道:“本来也没想搞成那样的,我是觉得反正我都要回去了,给虫族做点贡献也不是不行,谁知道那个姓祁的那么变态……”


    “你明明知道回不去了。”


    “哎呀,那不重要。”靳珩企图糊弄过去,看厄霁憋着,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又试图解释:“也不是只因为跟你吵架,你不要自作多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话刚出口,厄霁就像被什么刺到了,猛地一把抓住靳珩的手腕,用力之大几乎能捏出青痕。他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怒火与痛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到底还为了什么?!”


    靳珩一阵心虚:“就是摆烂了不想努力了,反正都是白费力,我治不好自己,我接受现实了还不行吗……”


    厄霁盯着他一言不发,靳珩知道这理由大概没办法糊弄他,只好继续说,但回想起之前自己发疯差点失手的那一幕,他的声音因为后怕不自觉有些发颤:“那时候跟你吵完,我心神不稳,被星骸趁虚而入,我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差点掐死了若若。”


    靳珩闭了闭眼,强压下翻涌上来的内疚和自责:“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伤害到更多的虫,包括你,所以才……但我确实偏激了,我承认错误,以后再也不会做傻事了。”


    他抬起头直视厄霁的眼睛,诚意满满:“上将,我跟你保证。”


    但他等来的,却不是宽慰的拥抱,也不是释然的回应。


    厄霁的目光一错不错地锁住他,靛紫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炽热灼人,又带着浓浓的失落与心痛。


    他一字一句,语气笃定,声音低哑干涩:“你还要骗我。”


    “我没有”三个字在靳珩喉间滚了滚,说不出口,机体原构的秘密,他打算烂在自己肚子里,即便厄霁知道他们的机体原构可以完美适配,他也不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星骸还存在一天,靳珩就绝对不会让它得逞。


    他的沉默等于是默认,他不想说,厄霁也没办法撬开他的嘴,好在闻川那边进展顺利。


    之前这位一直理智谦和,甚至能够站在他的立场劝慰他的研究小组长,在得知靳珩濒死,生命垂危,必须启动原液再生舱治疗之后,几乎是冲进医疗区,指着他鼻子责备了一通。


    闻川问他为什么不珍惜,为什么会让靳珩落到这种地步。


    那时候厄霁一心只顾着靳珩,并没仔细听,事后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闻川,喜欢靳珩。


    细想起来这不奇怪,靳珩和闻川的接触并不少,他们是同事,一起执行过杀母的任务,他知道靳珩所有的研究进展,也是唯一在药剂方面能帮上靳珩的虫……


    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像靳珩这么优秀的雄虫,怎么会有雌虫不喜欢?靳珩如果在外面不装一装演一演,即便他是双s上将,恐怕也挡不住雌虫上门求嫁的热情。


    厄霁后来去单独找过闻川,那时候闻川正在办公室里挑灯夜战,桌面上堆着机体原构相关的材料,进度却明显不乐观。和靳珩不同,他本身并无这方面的知识,一切都只能从头学起。在得知这次厄霁也抓到了詹铭之后,闻川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至少在破解“靳珩想要隐瞒的秘密”这件事情上,他们目前是同一条战线的。但这位研究小组长也并没有对他太客气,厄霁离开前,闻川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上将,我们现在是竞争关系。”


    竞争……


    思绪收回,厄霁看着低头垂眸一言不发的靳珩,咬了咬唇,主动凑上去,问:“可以亲一下吗?”


    靳珩的脸颊红了,没有抬头:“这不太好。”


    “可是已经很久了……”厄霁的声音很轻,却听起来既委屈又急切,“我很想你。”他说完这话有个无意识的吞咽动作,喉结上下一滚,正好落在靳珩眼里。


    莫名地,靳珩也跟着觉得干渴起来,可是都离婚了,还亲亲抱抱的真的不合适……


    他正纠结着,厄霁的唇已经印在了脸颊上,靳珩的心跳一阵失衡,想躲闪又怕厄霁心里难过,一时间就像只被揪住了后颈的猫,僵硬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厄霁的呼吸近在咫尺,他还学会得寸进尺了!他用鼻尖亲昵地蹭着靳珩的鬓角,声音都带着蛊惑的味道:“雄主……我可以得到您的一个吻吗?”


    犯规。


    明明都离婚了,还叫雄主,还这么卑微地示弱,他明知道自己最见不得他这样,这叫人怎么拒绝?身体比理智诚实,反应过来的时候,靳珩的嘴已经寻着厄霁的双唇贴了过去。


    四瓣柔软干燥轻轻一触,电流般的战栗瞬间沿着脊柱窜上大脑,牵动了一连串潜伏的记忆,说不清是谁更主动些,几乎是下一瞬唇舌就纠缠在了一起,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渴望,还有对彼此不肯放手的执拗。


    那是久违的甘甜,连呼吸都是烫的,不知是不是错觉,靳珩只觉卷入肺腑的空气似乎都弥漫着果酒般甜腻、令人微醺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想要品尝更多。


    他一开始还有些矜持,但随着醉意的熏染,手便不自觉扶住了厄霁的腰,吻得也更加深入。


    辗转、吮吸、探寻……


    随着心口酥热,轻微的缺氧感带来一点眩晕,靳珩的眼前也开始泛起黑星,现在这个身体真的太废物了,他可不想被吻到晕过去这么丢脸,所以靳珩只好轻轻推了一下厄霁。


    厄霁明显有些呆愣,但好像并不是因为被推开了,靳珩正想问问他怎么了,病房的门却被突如其来地敲响,下意识看向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靳珩看到了一绺红色的呆毛。


    ……赤冥。


    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靳珩连忙擦了擦唇角,还伸手用拇指帮厄霁也抹了一下唇上的水光。收拾完“现场证据”,他这才拽了拽被子正襟危坐,看厄霁还没有反应,靳珩开口劝道:“我现在精神挺好的,不用拦着不让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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