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靳珩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惊悚感，一只被低温冷冻了近50年的虫，却居然还有生命体征……


    他颤抖着手，将所有冷冻舱一一点开查看，具有生命迹象的一共有4个，像是故意留的样本，不同程度的污染，每个阶段都有一只。


    他已经不知道星骸到底想干什么了，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试错样本。


    如果他能顺利研发出稳定精神力的药剂，靳珩确实想过要不要直接就进入若若的精神力海，但因为这不是眼下要面临的问题，他没有深想。


    然后现在，星骸就主动送上了试验品。


    为什么？


    如果他的理论正确，如果他能成功清除污染，这不就是等于星骸把弱点自爆了？


    所以为什么？它到底图什么？！


    靳珩想不通，大脑像是被某种过载的噪声灌满，思维乱得一塌糊涂。又一次，他拔出了钥匙卡落荒而逃。


    回到熟悉实验室，靳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混乱会将更多破绽暴露给星骸，他必须尽快调整自己的状态。但刚刚惊慌下的过度呼吸，已然让他感到心悸和手脚发麻，他试着憋气，拿出终端来，给厄霁拨打视频通讯。


    这通通讯不会被接起，靳珩知道，但是现在只要看着终端上显示出厄霁的名字，他就能感觉好受一点。


    他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一直都是。


    最后让他彻底平复下来的，是系统完成比对的提示音，靳珩寻声望去，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筛选结果只有那唯一的一条。


    他如释重负，瘫坐在椅子上，想着要联系闻川讨论制作药剂的思路，拿起终端发现时间又是凌晨，便强行压下了这个冲动，他已经熬了一个大夜，现在最需要的是充足的休息。


    第62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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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珩本以为，心里揣着乱七八糟的事，自己可能睡不好，但雄虫的身体真的没有放肆的本钱，他这一觉睡睡得不仅沉，还没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精神是好了不少，唯独头疼的症状没有任何缓解。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去了实验室，在那里给自己做了个精神力等级的检查。出了昨天那档子事，靳珩不得不怀疑他也被污染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想起来再给自己做个检查。


    但是这个检查似乎做了也没用，因为他的精神力本来就异常，不能像普通虫那样线性地呈现，跳来跳去杂乱无章，根本无法分辨是否有某个跳帧是被星骸污染的体现。


    这让靳珩感到了沮丧，他讨厌这种不确定的状态，如同厄霁的失联，全都是薛定谔的猫，非死非活，悬而未决，让人烦躁得很。


    但他不能被这种情绪影响，靳珩去查看了昨天被他搁置的筛查结果，某段环形结构上，唯独自己的样本缺了个豁口。


    看似是个让他可以顺利解决问题的好消息，靳珩同时也注意到了另一方面，一个不太可能发生的情况，他明明是蓝星人，为什么dna结构会跟虫族有近乎99%的相似度？


    身体是自己的不会错，私密部位才有的痣，小时候顽皮留下的一小块烫伤疤痕，全都对得上，但他多了精神力和信息素腺体，这些都没法解释。


    那他到底是人类，还是虫？


    如果他是虫，那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隐瞒，不就成了笑话？


    如果他不是人，那些属于人类的记忆，又算是什么？


    自我身份的认同困境让他陷入恍惚，靳珩混乱得厉害，脑袋放空了得有好几分钟，茫然得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后某个瞬间，他突然开了窍，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穿越这么离奇的事情都让他遇上了，是人还是虫已经不重要了。刨根问底只是自寻烦恼，也许这些事根本就没有个科学的解释，是他自己着相了。


    这甚至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他就是雄虫，再也不用担忧身份会被曝光。


    这让靳珩对之后的坦白多了几分信心，他喝了袋营养液压惊，然后快速整理了一份筛选报告，附带筛出的缺口片段，并加上几条详细的注释，随即将这份报告发给了闻川。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


    靳珩：这是我对比其他雄虫机体原构的筛查结果，问题应该出在这个缺失的片段上。


    靳珩：你能不能做出靶向药剂？根据正常的原构片段，修复那个缺失的部位，我想这应该能解决我精神力溢散的问题。


    靳珩：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面谈。


    闻川：稍等，我先看一下。


    收到这条消息后，终端界面安静了将近一个小时，靳珩耐心地等待着，期间刷了会星网，又打开厄霁的对话框，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发。


    正发呆的时候，闻川的回复终于弹了出来。


    闻川：思路很有意思……从数据结构来看，这个片段的确是最明显的异常区域。


    闻川：药剂的原理和作用的方向都很清晰，我可以试着做，但你得知道这跟常规药剂不一样，你这是要求我“造”一个不存在于已知数据库里的闭环因子。


    闻川：一旦失败，可能不是药剂没效果那么简单的事。不排除精神力紊乱的问题会进一步恶化，产生的后果更是难以预料。


    闻川：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没有虫可以试药。我可以保证根据理论做出你想要的东西，但私心上，我不希望你使用它。


    屏幕前的靳珩沉默了一瞬，然后回复。


    靳珩：我明白，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靳珩：现在不仅是头疼的问题，我必须要掌控我的精神力。


    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什么，最终闻川发来一条冷静但妥协的回复。


    闻川：我需要几天时间，原理不复杂，但是我得私下动用实验室。


    闻川：有问题我会及时联系你。


    居然只要几天，比靳珩的心里预期要快得多，毕竟在蓝星，新药从设计到出成品，哪怕只是实验级别的初代样本，时间单位也往往是月甚至年起跳的。


    已经很高效了，靳珩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渡过这几天的空档时间，眼下是厄霁失联四天，军方那边倒是沉得住气，靳珩已然在考虑，如果自己想要去寻找厄霁，有多大的可行性？


    赤冥那边可以帮忙，但自己去了能有什么用？且不说他不能控制精神力，还和星盗结了梁子，说不定是去帮倒忙的。


    想到这里靳珩放弃了这个荒唐的打算，厄霁的上将职位又不是黑幕来的，似乎也用不着自己在这儿杞人忧天。而且就算真的有事，军方肯定会派人支援，他到时候再想办法跟着支援军队一起去更靠谱一点。


    靳珩只是有一点点腹诽，这个家伙哪怕能跟他提前说一句“有可能会联系不上”也好啊！要他报备行程，结果厄霁自己一点也不当回事，怎么那么双标呢！


    就是这点牢骚都没地方发，靳珩索性抛开不再去想，这几天他打算悠闲地渡过，多吃多睡，陪陪若若，大概是目前他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了。


    时间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下慢悠悠过了两天，星网上值得留意的新闻很少，只一条刻意将标题写得不那么明显，但实际上却是又失踪了一个雄虫的大事件。


    标题说的是“与家人断联”，是个和他一样有点边缘化的雄虫，精神力等级只有d，性格阴郁，因为得罪过有权有势的雄虫，因而被排挤，日子过得很不舒心。


    三天前独自外出游玩之后至今未归，他的雌君是第三军的边境驻军，他外出游玩的时候正在执行任务，所以被豁免了责任，没有像上次那位失踪雄虫的雌君那样被关押审查。


    这让靳珩产生了困惑，没记错的话，厄霁明明说的是，即使出任务去了也会有连责任？


    靳珩动手自己搜索了一下条款，结果就是发现了厄霁骗他！这让靳珩有了种微妙的平衡感，原来厄霁对他也没有很诚实，虽然这算得上是个善意的谎言？


    但他现在已然充分认识到了错误，骗来骗去太累了，还伤感情，他应该早点就跟厄霁说实话的，反正他生理上就是个雄虫，他有恃无恐。


    看完这条新闻，靳珩退回主页随手刷新，他这两天刷了太多次，已经成了肌肉记忆，没想到却刷出了一条引爆全网的大新闻。


    【震惊！！雄虫模范代表涉嫌连环虐杀！洛家家主遇袭真相曝光】


    靳珩几乎是本能地点击进去，页面加载速度有些卡顿，显然是同时在线查看的虫太多，服务器一时间负荷过重。


    但即使只是加载出一半的内容，也足以让他头皮发麻。


    柯祺，曾被雄保会推为“慰安计划”模范代表、雄虫榜样人物，竟然在两天前，试图绑架洛家现任家主。所幸被洛家小少爷发现端倪，紧急报警。


    在随后抓捕过程中，一整栋私人别墅被查封。里面陈列的内容，几乎让每一位执行封锁任务的军雌都当场作呕。


    那不是一栋别墅，而是一个分门别类的虫体解剖展览，陈列着所有曾与柯祺有过接触、但是行踪不明的雌虫尸体。


    或许不能称之为尸体，因为皮肤、血管、肌肉、骨骼、内脏，大脑……每一个器官都被精心剥离，经过防腐处理，再分门别类地标注编号，甚至还注明了被收藏的理由。


    放满了整整两层楼。


    新闻有配图，没有经过任何打码处理，那恐怖猎奇的程度，足以让所有看到照片的虫都感到本能的生理不适，不论雌雄。


    靳珩还没从震惊中平复过来，发现又一条新闻迅速登顶热榜。


    【洛家小少爷洛泽阁下呼吁：雄虫不能无法无天！】


    视频里赤冥正代表洛家召开发布会。


    他还未成年，脸颊上带着伤，看上去还是个让虫保护欲爆棚的少年，站在镜头却神色冷肃，言词清晰而尖锐：“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今天受伤的是我哥哥，也不是要用洛家的权势压虫。”


    “我是来告诉你们，这样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但从没有虫质疑，这对吗？”


    “我，洛泽，作为雄虫，我要站出来说，我觉得这不对！”


    “雄虫不能无法无天。”


    “雌虫的命，也是命！”


    “雌虫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死于精神力暴动，但绝不能，也不应该死在同类的虐杀之下！”


    “连兽那种低等生物都知道不能同类相残，我们难道连它们都不如吗？！”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靳珩仿佛不认识视频里那个虫了，听着这些话，他都不受控制地觉得血液沸腾，更别说长久以来一直受制度压迫的雌虫们。


    靳珩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只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赤冥居然闷声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他连忙给赤冥打去通讯，没想到这家伙还有空接，靳珩顾不上其他，开口就是问：“你大哥没事吧？！”


    赤冥一下子愣住，接着露出有点委屈又有点气愤的表情：“你不是我的好虫蜜吗！怎么先关心的是我大哥！你已经有冰海之君了！我告诉你不要肖想我大哥！”


    靳珩：“……”


    你个兄控！


    赤冥的抱怨还在继续：“他好着呢，你别看他跟别的雌虫比起来斯斯文文的，其实也超能打，是柯祺那个变态下了药他才吃了点亏，不过他目前也恢复得比我好。”


    靳珩这才看出来那边的环境像在医院，他仔细看了赤冥脸上的伤，顿时因为自己这两天的无所事事而感到了愧疚：“这么大的事你就没想过要告诉我吗！”


    赤冥听出来他这是着急上火了，连忙解释道：“我哪还顾得上啊！你说让我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是连胡搅蛮缠这种伎俩都用上了。无奈柯祺实在太会装，还非要请大哥吃什么‘分手饭’。你也知道他毕竟是个a级雄虫，即便是我大哥这种身份也很难拒绝。”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之前悄悄给大哥的饰品里安了定位器。”


    “你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那个变态给我哥下了身体不能动但是神志清醒的药，他是要我大哥看着自己被活生生解剖！”


    说到这儿赤冥的声音有点哑也有点颤：“我也是急昏了头，没等后面在别处搜寻的护卫虫，自己上去夺刀，混乱中被他揍了两下，还划伤了胳膊。”


    靳珩听得心惊胆战的，哪里还坐得住：“伤得严重吗？！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看你。”


    他这儿急得抓心挠肺，赤冥却是完全忽略了他第二个问题，还诡异地脸红起来了：“也没有很严重……后来天降神兵，戎哥救了我，我那时候才知道他一直都偷偷关注着我呢……”


    平白无故被塞了一嘴狗粮，好气！


    对比起赤冥那边不仅钓到了戎，还完成了舆论引爆、事业线飞升的多线进展，而自己这边老婆还在失联，连个消息都没有，靳珩越想越气！


    他语气不由自主带上火气：“那安全之后呢！你也没想过要和我说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