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靳珩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试着将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都从脑袋里撵出去，他今天励志要当一条咸鱼！说干就干，他重新躺回沙发上，抱着终端开始刷星网。


    结果事实再次证明，四百毫升的失血量对雄虫身体的负担，还是蛮大的，靳珩躺着刷终端，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他一直在做乱七八糟的梦。


    靳珩梦见自己回到了蓝星的大学实验楼，他迟到了，正气喘吁吁地往实验室跑。好不容易跑到了，推开门一看，里面坐着的却都是虫，穿着白大褂，有雌有雄，长得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却有着透明的虫翼和五颜六色的眼睛。他们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的，屏幕上播放着一段飞行器事故回放。


    慢放……定格……快进，再定格……


    投影屏幕上，是某个雌虫反复被削掉头盖骨的画面。


    他头皮发麻地从教室里退出来，撞上了什么人，抬头一看，是厄霁。靳珩很激动，抓着厄霁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一股脑将自己的秘密全都坦白了：我是蓝星人！我根本不是雄虫！但我对你感情从来都不是假的！


    厄霁始终面无表情，嘴上说着“我相信”，却死死攥着他的胳膊，用尽全力把他往走廊尽头的铁栅栏里拽。


    靳珩想反抗，却没厄霁的力气大，眼瞧着离铁栅栏越来越近，他急得快哭出来了，听见厄霁对他说：“你的存在对虫族是威胁，我必须这么做。”


    就是这句把靳珩给吓醒了，他浑身冷汗，呼吸急促，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好半天才在一片嗡鸣声中，分辨出来自己的终端在响。


    时间是凌晨两点多，终端上显示的是让人意外的名字，岑钧。


    靳珩心中一紧，不好的预感泛滥，连忙接起了通讯。


    岑钧慌乱无措的声音立刻传来：“若若……若若他……靳珩，靳珩你帮帮他，没有别的雄虫了，你帮帮他……求你……”


    靳珩翻身而起，已然是在往门外走：“我马上来，你慢慢说，若若怎么了？”


    岑钧的声音在颤，几乎快要崩溃了：“我不知道……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 突然就……像是精神力暴动的征兆，可是他还那么小，他甚至都还不知道怎么使用精神力，怎么会暴动？”


    靳珩闻言只觉心惊，星骸埋下的污染被触发了。


    在这种时候，为什么？


    想不了太多，靳珩用最短的时间赶往第七区，抵达岑钧家的时候，他见到了一只失控疯狂，毫无理智的小虫崽。


    若若的眼底猩红，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呼哧呼哧地喘息，唇边和牙缝里都有血迹，血液的来源限制他行动的岑钧的胳膊。


    如果靳珩是只正常的雄虫，现在就可以帮若若做精神力梳理，但是他偏偏是个不会操控精神力的雄虫！


    岑钧看他愣着不动，不知道他有什么顾虑，声音近乎哀求：“靳珩，你救救他，算我求你，没有别的雄虫了，太迟了……没时间去找别的雄虫了……”


    靳珩只会比岑钧更想救若若，这是让他在这个异世界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小虫崽，他怎么可能见死不救？靳珩现在只庆幸前两天自己刚刚问过闻川，所以他现在才并不是束手无策。


    他走上前，从岑钧手中接过若若。


    岑钧本以为他要给若若做精神力梳理，没想到却看见，若若一口咬在了靳珩手腕上。他瞳孔缩了缩，正要制止，只见靳珩不避不退，冷静温柔地把若若扣在怀里，任由他将自己的胳膊咬破，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血液的味道并不好，即便小虫崽没意识，也不喜欢这个口感，他松了牙关，但仍旧避免不了吞咽了些许，效果是显著的，若若瞬间就不那么狂躁了。


    靳珩见他不愿意再喝，向岑钧寻求帮助：“我没办法控制精神力，所以没办法给他做梳理，但是雄虫的血似乎有同等作用，我不知道需要多少，你来帮忙，让他多喝一点。”


    岑钧立刻反应过来，上前来捏开若若的嘴巴，靳珩将流血的胳膊凑过去，确保那些血液一滴滴地落进去，没有半点儿浪费。


    被迫喝下不少鲜血的若若开始安静下来，原本猩红的眼眸渐渐褪色，狂躁的精神力也趋于稳定，最终像是睡着了一般，乖巧地软在靳珩怀里。


    靳珩轻轻吐出一口气，松了松紧绷的肩膀，将若若小心地交还给岑钧。


    无助的雌虫抱着他视若珍宝的小虫崽，在危机暂时解除后，亲吻着虫崽的额头，无声地落下泪来。


    靳珩将这些看在眼里，攥紧了拳头。


    血液只能让若若的情况暂时稳定，但星骸埋下的污染还在，解决自己精神力溢散的问题迫在眉睫，他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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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离醋大概还有两三章吧，搓手手……


    第61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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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若暂时没事了，情绪平复下来的岑钧，帮靳珩处理了伤口，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开口：“你能不能请维安医生再来一趟？”


    靳珩摇摇头：“不是身体原因，问题出在精神力海里，维安来了也解决不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会救若若的，他就像我的弟弟一样，我一定会帮他。”


    “虽然我有认识的雄虫也许能帮到若若，但我不清楚这个事情有没有风险，我不想贸然把其他虫卷入，而且以他的身份，如果真出事了会情况会变得更复杂。”


    “给我点时间，不会很久，如果事情顺利，说不定连若若失语的问题都可以解决，你别太担心，这也许不是坏事。”


    “我这几天都会在s区实验室，若若再有情况你直接来找我。”


    靳珩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他会竭尽全力，就算他真的解决不了，还有他的雄虫朋友可以帮忙。


    岑钧看着他被包扎好还隐隐有些渗血的伤口，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感谢，他已经知道靳珩是只不一样的雄虫，但从没想过他能为了无亲无故的雌虫崽做到这种地步。


    “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靳珩也没跟他客气：“还真有，这几天秘密基地的耗电量应该会很大，需要你帮忙保证电力系统。另外如果若若不记得今晚的事，那就别告诉他了，这几天麻烦你想办法限制他去那里。”


    “我明白，电力和能源的事情交给我”


    得到岑钧的保证，靳珩没了后顾之忧，连夜就往秘密基地去了。他没有再丢下终端，而是一边赶路一边给厄霁发去了信息。


    靳珩：本来打算等你回来之后再跟你说的，但是现在出了些紧急情况，所以只能这里说了，我在第七区有个实验室，是以前废弃的，但是修整了一下还能用。


    靳珩：若若也被星骸污染了，他刚刚出现了类似第二军军雌精神力暴动的情况，我需要尽快研发出能够解决我自己精神力溢散问题的药剂，这样我就能知道他的精神力海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所以这几天我都会在第七区的实验室。


    靳珩：我为什么懂这些雄虫不该懂的知识，这里三言两语说不清，等你回来之后，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他不知道厄霁看到这些会作何感想，就算真的把他当个异类控制起来他也认了，他没办法对若若放任不管。


    到达秘密基地之后，靳珩将终端里存着的机体原构图谱导入那台型号有些老旧的光脑，尝试着用分析精神力共频谱的软件来解析。


    好在虫族的科技确实足够先进，哪怕一个是线形结构，一个是环形嵌套结构，软件仍然顺利完成了格式转换，并生成了可对照的数据模型。


    加上自己，一共25份样本，全部解析完毕的时候，天都亮了。下一步是对比变量，找到掌管精神力的关键基因片段，这个工程量会很大，因为这是个全新的领域，是从零开始的过程。


    但也不是毫无头绪，以他对基因的了解，即便虫族基因排布的呈现形式和蓝星不同，靳珩仍能大致判断出哪些片段与精神力无关。


    控制肤色、体格、基础代谢的基因特征，他很快就筛掉了。那些属于身体构造的常规编码，不可能参与精神信号的调控。


    可就算如此，剩下的片段依旧不少，其中有些可能涉及神经调节，也有一部分他完全无法归类。


    如何才能从中找到掌管精神力控制的片段，是眼下的难题，肯定不能一个个是试过去，浪费时间不说，靳珩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验证。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反向推回去的办法……


    他有24份普通雄虫的样本，虽然他们精神力的等级和活跃程度都不同，但他们都很正常。只有他自己，是持续溢散的个体。


    那么理论上，只需要比对所有样本中唯一出现在他身上的片段，就能筛出潜在的异常变量。


    当然不排除他蓝星人的身体会有很多这种异常变量，但总归能将范围大规模缩小。


    靳珩设定好筛选条件，启动分析指令，这台快要退休的光脑，像是被迫加班似的抱怨，微微嗡鸣着运算起来。


    接下来又将是一段漫长的等待时间，靳珩拿过终端看了看，才惊觉时间过得那么快，他好像都还没做什么，居然已经又是傍晚了。


    庞大的运算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他担心若若，决定干脆回去看看，猛得站起来时，一阵头晕眼花，这感觉靳珩再熟悉不过，低血糖，忘记吃饭饿的。


    他重新坐下，在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袋营养液来，一口气全部喝完，缓了片刻之后，那种眩晕心慌的感觉明显就好多了。虫族也就这点他还比较满意，营养液虽然难喝，但真的是科研人员的好伴侣，方便快捷还一点儿都也不耽误时间。


    回去的路上靳珩又点开了和厄霁的对话框，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这已经是厄霁失联的第三天，星网上也没有更多和星盗有关的消息，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可靳珩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只能默默又给阮洵发了条信息。


    靳珩：上将那边有消息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然后像是怕立刻收到坏消息的回复，靳珩收起了终端，调整了一个轻松的心情，敲开了岑钧家的门。


    若若确实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他醒来之后一切正常，似乎连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下，此刻看到靳珩很是高兴，飞扑着跳进靳珩怀里，但是很快就发现他的手臂上有被包扎过的痕迹。


    若若狐疑地看了眼正在工作台前忙活的岑钧，雌父胳臂上也缠着纱布，他又看了看靳珩，鼓起腮帮子有些生气，他拿过靳珩的终端，打字道：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靳珩笑，凑到若若耳边小声道：“没有哦……不是危险的事，是去帮助了精神力差点暴乱的雌虫，是做了好事。”


    靳珩的谎言永远有一半真实，这也是他很少被戳破的原因，当然，厄霁这种多谨慎疑又聪明的虫不算。


    第七区雌虫众多，若若也是见过几次精神力暴动的，他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抬起小手轻轻摩挲了一下靳珩包纱布的地方，然后认真地、指尖带着一点颤抖地打字：那你不要生气，他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给你揉揉，你能原谅他吗？


    靳珩没回答，他用自己的脸颊贴上了若若的脸颊，用力地蹭了蹭，小虫崽到底是什么萌物！也太治愈太暖心了！


    若若也很喜欢和他贴贴，知道他这是没生气，高高兴兴地偏头在靳珩脸颊上亲了一口，亲完自己不好意思起来，挣扎着推开了靳珩，跑去岑钧那躲了起来。


    靳珩一脸惊讶，反应过来之后当然是陪着他闹，追过去把小虫崽抱起来举高高，然后还了一个亲亲给他。


    岑钧早已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看着他俩闹作一团，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也终是放松了下来。


    等到把若若哄睡着了靳珩才离开，他回到秘密基地，发现运算还没出结果。


    一股莫名的焦躁涌了上来，靳珩觉得这样盯着进度没有意义，他闲不住，不知不觉又去了下层空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张被他拔出来随手扔在桌上的权限卡已经被插了回去，主控屏幕上显示的是那187个冷冻舱的小方块。


    靳珩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不是他的意思，他根本没想过要做这些！怎么回事？！星骸又想让他看什么？！


    他很确定这次绝对没有听到星骸的低语，甚至不是直觉，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来到了这里。


    靳珩的脸色很难看，他想到柯祺，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是因为自己的状态太糟糕了，睡眠不足，失血过多，外加情绪紧绷，才让星骸钻了空子。


    他应该立刻离开，绝不让星骸的计划得逞，但在他伸手想要去拔权限钥匙卡的时候，一股剧烈的疼痛就猛地撕裂了大脑。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跪倒在地，连呼吸都无法维持。


    疼痛一波波袭来，像有人用锥子一点点在他的意识深处进行雕刻，每一下都精准而恶毒。


    他捂着脑袋，咬紧牙关，血液几乎凝固成冰。


    他妈的！这个傻逼玩意儿！


    虽然可以抗争到底，但靳珩现在没有可以晕厥的时间，他屈服了，随便点开了一个冷冻舱。


    疼痛稍缓，但还没回归到能够忍受的程度，靳珩关掉又选择了另一个打开，就这么一个一个点过去，终于在某个冷冻舱的详情被点开之后，异常的疼痛消失了。


    靳珩浑身冷汗，大口喘息缓了好一会儿，才定睛去看详情。


    编号：ex-zero-154-a


    冻结时间：虫历3099年 03月16日


    原属单位：alpha小队


    冻结原因：精神污染


    当前状态：低温锁定  意识残留  最低限度生命迹象


    ！！！


    有生命迹象！这只虫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