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注一掷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外传7===


    风云变幻, 有时候就在朝夕刹那。


    看似某个平凡普通的时刻,事情便突然急转直下,朝着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向而去。


    这天傍晚,暮春初夏的夕照温柔, 晏无咎楼下湖畔的荼蘼露出星星点点的花苞。


    焚莲还没有回来,晏无咎百无聊赖地坐在高楼的露台上,把玩着一壶清酒。


    华美半敛的眼眸,像是似笑非笑, 像是心灰意懒似得无趣。


    他并没有去找焚莲, 或许是因为,他本就知道那个人在哪里。


    晏无咎看见了。


    他的春风楼和案发那座浮屠塔遥遥相望, 距离并不远。


    昨夜他本睡得很安稳, 忽然无端清醒来了,发现东边的窗户是开着的。


    凌晨天将破晓, 下过雨的天氤氲散落着薄云,天光透亮如纱。


    即便没有看到,他也感觉到了, 有个人刚刚离开了这里。


    然而,站在楼边回廊上,晏无咎只看到远远一道孤白的身影隐在这破晓天光之下。


    仿佛世界无边无际, 然而此刻, 天地间唯独那一人。


    那个人似是回头看着他, 却不断地走远。


    浮屠塔在春风楼的西边, 那个人向东而行, 就像是故意引着他的视线,不叫他看到那幕血色。


    就像是,想要晏无咎目送他。


    那道身影,不像诸葛霄。


    即便顾月息说了,凶手是诸葛霄,但以晏无咎对诸葛霄的了解,他若是杀人,不会做得这么决绝惨烈。


    可是,这种悬而未决、故布疑阵的现场布局,又像是诸葛霄会做得出的。


    最重要的是,晏无咎跟诸葛霄的天九组织一直有联系,虽然更像他单方面被骚扰。


    诸葛霄总是在他和崔不动声色的交手之后,横插一脚,给他送信。


    信的起始总是“让我猜猜看,这次无咎又玩了什么花样……”


    以一种让人想踹他一脚的得意洋洋又温雅自矜的语气,一笔笔点评,事件之中晏无咎和崔各自的布局和后手。


    就像观棋之人,不但复原了棋盘之上你来我往的厮杀布局,连双方尚未成形的隐局,都能一语中的点出来还原。


    实在是芒刺在背,叫人无法忽视。


    这样的高人,若是偏帮了任何一边,局面都会瞬间转变。


    为了教诸葛霄能观棋不语真君子,晏无咎便可有可无回了他信。


    纸上信马由缰散漫无辜,实则笔锋犀利,毒舌嘲弄,毫不客气点出,当初崔是如何扮猪吃老虎,一面和诸葛霄合作,一面毫不犹豫对顾月息透露诸葛霄的老底。崔甚至不惜叫手下精锐的杀手送死。


    “……你当怎么那么巧,偏偏是那时候顾月息手下就瞎猫碰上死耗子,遇上个本该死了好几年的江湖高手,还正好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漏网之鱼?你跟崔家合作多久了?也不知他这一手多久之前就备好了,专等着那一天物尽其用。你这么会猜,猜猜看他下次什么时候再故技重施呀?”


    当然,晏无咎绝口不提,自己先对崔揭了诸葛霄老底这个事实。


    诸葛霄不是风剑破那种直来直往,恩怨分明的人,即便是前一脚才互坑过的敌人,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完全可以合作交易。


    所以晏无咎并不指望因此就叫诸葛霄放弃和崔合作,但是身为一个记仇的人,晏无咎清楚,诸葛霄这种笑面虎,绝不会真的温煦大度,既往不咎。


    崔这种人也绝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有他们彼此防备,至少大家都能保持平衡。


    但,前面就说过了,老皇帝情况有变,崔忽然拜相,平衡就打破了。


    晏无咎都忍不住入宫,亲自查看老皇帝情况,诸葛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风剑破的入京佐证了晏无咎的猜想,因为风剑破在的地方,必然就有诸葛霄的踪迹。


    但是,事到如今,风剑破忽然身死,诸葛霄却至今都没有联系过晏无咎。


    这太奇怪了。


    诸葛霄到底在做什么?想做什么?行事仿佛忽然换了个人。


    至于焚莲的忽然失踪……


    晏无咎抿了一口清酒,眼底淡淡,低声轻语:“闲得没事,你杀风剑破做什么?”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并不在意,该听见的人自会听见。听不见,便算了。


    晏无咎举起手中清酒,遥遥对着浮屠塔的方向,酒水缓缓倾倒。


    这世间大抵是有鬼的,不然晏无咎何以站在这里?


    不知道风剑破死了,是和他一样忽然转世投胎,还是魂魄滞留,就在那座塔上,看着他,看着汴京的风云变幻。


    晏无咎眉睫半敛,眼底薄醉朦胧,似心灰意懒,唇边却似笑非笑,举杯:“敬……”


    静默片刻,他饮尽残酒,到底没有说出口敬什么。


    不远处,一只羽毛青碧的飞鸟在黄昏云层之下,若隐若现,向着晏无咎的方向直直而来。


    晏无咎抬手,取下鸟爪下的竹筒。


    展看一眼,立刻湮灭掌心。


    晏无咎脸上的醉意立刻消去,眉心的慵懒轻慢被久违的凌厉寒凉取代。


    他唇瓣微抿,站起来向楼下走去。


    ……


    谈论了一天的浮屠塔血案,傍晚时候,大家已经遗忘了此事,关切起生计、饱暖和未来。


    炊烟归晚人,汴京向来美在繁华的烟火气。


    可惜,很快这一切就要被打破了。


    因为,变天了。


    就在片刻之前,老皇帝突然驾崩。


    老皇帝是在瀛洲殿驾崩的,身边陪着他的却不是鹣鲽情深、不离左右的云妃,而是慕容辰羲。


    慕容辰羲一直没有出宫,宫内大半势力为云妃和崔所掌控,自老皇帝昏沉以来,慕容辰羲的身边就一直危机四伏,无数明枪暗箭此起彼伏。


    若是换个聪明人,这时候就该立刻想办法出宫。


    但慕容辰羲没有这么做。


    晏无咎的承诺只在他小时候说过一次,但十年来从未失约,再多惊险,都未能要了他的命。


    慕容辰羲也没有声张那些谋逆刺杀,他不动声色按捺下去,就像那些血色从未发生。


    即便眼前的盘子里片刻前刚被人投了毒,刺客的血被擦干,他脸色苍白,还是平静沉默地用了饭。


    他记得,晏无咎不喜欢废物。


    他记得,他的爷爷危机四伏,如果他出了宫,那些人就再无顾忌。


    所以,他不仅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无视满宫跪地求他出宫的侍人,平静看向晏无咎安排的护卫他安危的暗卫。


    “本王要去瀛洲殿,面圣请安,你们有把握吗?”


    斩钉截铁的声音:“吾等奉都督命护卫左右,殿下尽可做任何事。”


    慕容辰羲颌首,眼眸平静:“那就拜托诸位了。”


    通往瀛洲殿的路上虽有森严戒备,要闯过去倒也不难。


    只要他学着晏无咎的样子,目中无人站在那里,任由手下的人强势开道,身为备受宠爱的成年皇孙,没有几个人能真的拼尽一切阻拦他。


    “皇爷爷有任何责罚,本王一力承当。”


    储位不明,没有人想冒险。


    “是,殿下。”


    慕容辰羲目视前方,径直走过这条从前他自由来去的路。


    这样的关卡层层,他一路走走停停,第一次知道这条路原来这样长。


    然而这样的明枪,已经很好了。


    走进瀛洲殿,防守就松懈了。


    扮成亲卫的暗卫分散开,确保周围的安全。


    慕容辰羲独自走进去。


    老皇帝没有炼丹,也没有打坐,身边也没有什么经书。


    他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薄被,白发苍苍,面容衰老,眼睛昏暗,像个孩子似的,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发呆想着什么。


    慕容辰羲走过去,半蹲半跪他身前,用温热的手指去握他的,轻轻的按摩。


    老皇帝眼珠慢慢动了,看向他,看了好半天不出声,像是想不起他是谁。


    慕容辰羲淡淡一笑,温声说:“爷爷,今天过得好吗?”


    “唔。”他虽然衰老得不行,整个人却干净整齐,看得出照顾他的人很细心温柔。


    “昭儿。”老皇帝嘟囔着,仔细眨着眼睛看,“不,旭儿?”


    慕容辰羲静静地望着他,笑容很浅,并不纠正。


    老皇帝的视线慢慢清晰,脸上苍白黯淡的神色也像是变得精神了些。


    “哦,是辰羲啊。刚回宫是不是一个人害怕,爷爷陪着你。不怕不怕。”


    他记忆混乱,看着眼前的少年,记忆却在十年前。


    “唉,朕怎么在这里?”老皇帝一下子严肃起来,坐起来要下地走路,小声告诫,“旭儿啊,你叔叔,他要谋反。朕的孙儿要藏好,你叔叔不喜欢你爹,也不喜欢你,得藏好了。”


    他固执地拉着慕容辰羲的手,在瀛洲殿里走起来,像是要找个什么地方,把他藏好。


    慕容辰羲没有争辩,任由他拉着自己,小心地扶着他,叫他借着自己的力量走路。


    “藏好,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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