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酒渍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离开?
神也会哭泣么?
会的。
无笙赤脚走过的每一步都是爱的足迹,但是现在他驻足回望,却发现一路上都是爱人的尸体。
我...想你了啊......
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离开......
直到再也支撑不住,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里,他双膝一软,双手掩面恸哭。
可一闭眼,谢微言带血的面容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应该是很疼的吧?又怎么会不疼呢......蠢货.....
又是熟悉的身体倒在怀里,无笙颤抖着手抚上谢微言的侧脸,他不断地询问自己:究竟怎样才能挽留?
每一次都是如此。
多少个世界了?
数不清。
你去哪儿了?
你还会来找我么?
你找到我了还会离开么?
可是谢微言已经不能再回答他。
他离开了,散落四周,无笙却没有办法将他再次拼凑起来。
......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月了,再躺下去.....”郑景和皱着眉,望向现在还没有清醒迹象的无笙。
芸堇华紧盯着手中平板,而随着上头的数据不断划过,她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格外严肃。
她看向郑景和,唇瓣张合却没有出声。而郑景和似乎瞟见了自己副部长的惆怅,于是默默点头。
芸堇华指尖一颤,当即关闭了无渡的死亡消息。
郑景和深吸一口气,似是呢喃:“我没有料到,ga859带来的回忆会给他带来这样毁灭性的打击。”
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选择这样做。唯有这样,我才能最终确定他不是复制品。
芸堇华的眼神很是疲惫,有关于无笙的事情,郑景和只是挑挑拣拣地告诉了她冰山一角,其中的沉重却仍旧让她感觉喘不过气。
因为从每个人的角度来看,每个人在每一个时间段的选择都是正确的,但最令人心痛的就是,所有人的选择都是对的,但加起来以后构成的整个故事就是不对。
悲剧就此诞生,可没有谁是错的。
她不由得询问出声:“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还要怎么做?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屏幕上,原本呈现的无渡死亡证明忽然消失,随之替代的是芸堇华从未见过的场景。
“这是谁?无笙?那抱着他的人是谁?”
“!”
芸堇华捂着嘴,美眸因为震惊而睁大,她匆忙错开视线,却仍能听见无笙声嘶力竭的嘶吼。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眼前死亡?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怀中咽气?
她发觉无笙的瞳孔逐渐失去了光彩,每一次轮回都是惨剧的重演,他用尽全力的挣扎,却始终无法改变结局分毫。
血是滑腻的,它让两只手无法紧握。
也难怪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透过厚重的玻璃,芸堇华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无笙。他的长发光泽暗淡,氧气罩下的嘴唇也由漂亮的淡玫瑰色变为苍白,带着皲裂的口子。
花期到了尽头,几近枯萎。
郑景和抬手扣上了屏幕,“我有事离开一周,麻烦你看牢他了。”
“这算是国安部的命令吗?”芸堇华移开目光,声音低沉。
郑景和闻言露出一丝苦笑,“不算,记在我的私账上,包括无笙的治疗费用。”
芸堇华点了点头,“那我去申请撤销无笙在国安部的异常存在编号。”
“先不急,”郑景和神情严肃,他得先回一次游戏,无笙的回忆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芸堇华的平板上。难道是游戏主机的操控?它又找到无笙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郑景和离开得匆忙,所以他并未发现隐藏在角落里半大的赵平安。
少年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却在看向无笙时,眼中划过一丝晦暗。
“原来你在这儿啊......”
“平安!”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平安缓缓转身,收敛了笑意,说道:“给老师送病案,迷路了。”
“我带你过去吧,这边都是重症病人,老师在三楼......”
“嗯好,麻烦你了。”
......
又过了三个月。
期间无笙终于醒了过来,经过好几位专家教授的多次商议后,成功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而郑景和赶来时,便见那削瘦的少年正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他站在门口,低声询问一个小组成员,“还没有开口说过话?”
那人摇头:“不是,他询问过无渡的情况,但我们没得到命令,不敢告诉他。”
郑景和有些头疼地摸了摸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格外扎手。
以无笙现在的精神状态,受不得哪怕一丁点儿的刺激。
“推他出去晒晒太阳吧。”郑景和的声音沙哑,对身边的小组成员开口。
那人正要答应,却又听见一声清越的声音,“我来吧。”
郑景和忽地回头,便见一个笑得露出小虎牙的少年正朝自己走来,眉眼深邃,一身白大褂干净整洁。
这么年轻?
“我是方教授的学生,老师让我来照顾病人,”他眨了眨眼,神情看上去很是干净纯粹,“而且我前几天刚进国安,部长。”
郑景和看向自己眼熟的组员,见这人点头示意赵平安所言非虚。
“行,那你来吧。”郑景和自觉自己下手没轻重,而且无笙大概率也不愿意看见自己,还不如让个新人来。
赵平安闻言笑得更加灿烂,他对着郑景和点了点头,弯腰将无笙打横抱起,动作轻缓的放在轮椅上。
门外郑景和忽地垂手,眉头舒展开来,“等一下。”
他掏出从无笙家里找出来的玻璃瓶,这只水母虽然也是个异常存在,但它的危险程度极低。况且“吉安”无论是幼年体还是成年体,都算是一种友善的未收录生物。
这也是郑景和会将它还给无笙的原因,并且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和记录,他们已经留存了这只吉安的“身份编号”。
而玻璃瓶中的谢微言一看见无笙,便急得不断翻跟头,吐出一串又一串细密的泡泡:笙宝!我的宝贝怎么被你们弄成了这样!!!啊?!!!
半响后,这只水母似乎安静了下来,连同玫红色的心脏也减缓了跳动。
谢微言面无表情:这个世界的游戏波动一天比一天强烈......
呵,等游戏的监视一过,这些人都得死。
自己呵护了那么多场轮回的宝贝儿,整天捧在手心中的珍贵存在,居然被这群人折腾成了这样。
快要枯萎了。
谢微言心疼得直抽抽,整个透明的身体都沉淀在了瓶底。
随后他被郑景和塞进了无笙手中,透过玻璃瓶身,他看见自己爱人枯槁死寂的眼眸缓缓转动,像是许久没上润滑油的齿轮。
细软的触须贴上瓶身,谢微言格外小心却又反复不停地询问。
你还好吗?
还疼吗?
对不起。
对不起......
第170章 伊甸园:24
看着这只外形瑰丽的水母, 无笙第一次做出了回应,他略微抬起食指,眼看着就要对上那些紧贴瓶壁的小小触须。
分明是这样微小的动作, 却已经是它拼尽全力的结果。
眼看着他们就要隔着玻璃彼此触及, 赵平安却忽然貌似无意地拿过玻璃瓶,饶有兴趣地询问:“部长?这就是吉安么?”
除了谢微言, 没人发觉无笙陡然暗淡的眼神, 与指尖极其微小的阻止动作。
他变得更加沉默, 沉寂得如同落满枯叶的死潭,石子跌落, 却转瞬便被吞噬了个干净, 连坠落的涟漪都未曾散开。
“嗯,”郑景和随口回应,又将这只小水母放回了无笙的怀里,可那只剩下一层皮的双手却没能再做出归拢的动作。
玻璃瓶中, 谢微言急得差点触须打结, 他翻滚着身体,内心不断重复:笙宝,宝贝,你快抱抱我……
随后,只见他忽地停止了动作, 动作舒缓地在水中沉浮着。
游戏意识似乎在逐渐抽离这个世界。
谢微言悄悄地抽出一丝精神力……
笙宝还不认识自己,得慢慢来,都等了那么多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谢微言不断地给自己洗脑, 同时一点点地给无笙做着心理暗示, 以此修复他濒临崩溃的精神与感知。
笙宝, 你看,又是一抹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