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李禾......!”


    本来昨天这里就被恋人当成磨牙棒一般的存在,现下微妙的痛意和痒意交织,他咬紧牙关,庆幸他们家的阳台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可是充足的光线还是昭示着这会是白天,况且视线飘向外头时,总错觉对面楼的人其实能看到他俩,庄植松了手,试图让恋人从他衣服里出来。


    “你、别......”


    虽然是要把人给拽出来,但他根本舍不得用上太大劲,因而李禾还是纹丝不动地趴在他胸前,继续帮他治疗所谓的伤处。


    庄植徒劳地拽了几下,发觉自己这样和欲拒还迎没什么差别,脸上发烫地将语气放冷,“李禾!”


    这么喊了一声,在他胸口的人总算停下动作,从他衣服里钻出来。


    由于有些缺氧,对方的脸变得红通通的,望向他的眼神又带上了他不想看到的忐忑,像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孩子。


    他一和恋人对上视线,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斥责的话也软绵绵的,和闹着玩一样。


    “你,真是......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原本是想严厉些,说完这句他却又泄了气,算了,外面看不到,李禾又是他的男朋友,做这事也不是出于别的心理,只是想帮他止止痛,这有什么大问题?


    他要是真为了这么点事就劈头盖脸地把人说一顿,李禾搞不好又要伤心地缩回自己的蜗牛壳里,好半天不敢和他亲密了。


    于是就这么轻飘飘地翻篇了,也不再试图反撩男朋友,只让李禾枕在他的大腿上,两个人安安分分地看电视。


    那电视和成精了一样,恰好就在播主角向家里人坦明自己取向的桥段。


    毕竟是电视剧,一切演绎都很夸张,响亮的巴掌落在主角的脸上,难听的呵斥不绝于耳。


    主角也不再多听,捂着脸跑了出去,因为情绪太激动,没看清路,被迎面而来的大卡车撞倒在地,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之中,追出来的家人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场面堪称惨烈。一时之间,剧里剧外都寂静了。


    “这拍的什么......”庄植看不下去,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沉默片刻,“李禾,等我妈这次出差回来,我们就开始给她铺垫吧。先试探一下,看她对同性恋是什么样的态度。”


    “要是她看着还算能接受,我们就可以循序渐进地给她各种各样的暗示,直到她大概能猜出我们的关系了,我们再和她坦白。要是她表现得很抗拒的话......”


    庄植顿了顿,光是想到那样的场景,心里就不太好受。


    作为一个非常开明的母亲,庄初莹对他和李禾向来几乎没有任何要求,或期待。也因此,对方就没对他俩发过脾气,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出现了什么问题,都是先想着怎么帮忙解决,解决之后也不会回过头训斥他们,最多就是叮嘱他俩下次小心点。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对方皱起眉头,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样子。可这无法由他来操控。


    “那我们就先不要说了,回家吃饭时也别表现得太亲密,给她添堵。”


    李禾坐起来,轻柔地抚平他不自觉就拧起的眉头。“好。”


    大概是为了把他从愁绪里拉出来,李禾又开始亲吻他。庄植放松了表情和身体,决心不要提前为了还没打翻的牛奶发愁。


    处在这么个年龄段,一旦亲吻就很难只止步于亲吻,好歹记着这会还是白天,李禾抱起他,将他往卧室里带。


    庄植被亲得分不清东西南北,艰难地腾出几分清醒,想和男朋友商量一下,“就做一次,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


    事实证明,这个“好”就只是一个无意义的、为了应答他而发出的音节而已。


    一旦他想质问,李禾就学聪明了一般,用亲亲攻势堵住他的嘴。


    庄植腿都软了,要命的是小腹还窜过一股热流,他不得不费力地推开李禾,在被亲吻的间隙里提出合理正当的要求,“我,我要上洗手间......”


    “好。”


    好是好了,李禾也确实有求必应地将他带到了浴室里,他就先不计较在这过程中对方一直保持着连体婴姿势的事了,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很急了,李禾怎么还不出去?


    “我、我要上......”


    “好。”李禾温柔的亲吻落在他的颈侧,动作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你上吧,青青。”


    你在这里我要怎么上?!


    面对对方球员屡次犯规都能心平气和地讲道理的庄植,在这种时候很难维持心平气和,他感觉自己都快憋不住了,可是李禾竟然还不打算出去。


    “你出去......”


    他推搡对方的手一点实在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在水雾里打颤,很想问是谁掉包了他之前那个光是看见他胸肌都会害羞得无以复加的竹马。


    这个一直在折腾他的李禾简直听不懂人话!


    忍耐到极限,他眼前都在发黑,哗啦啦的水声过后,他听见自己几近呜咽的声音。


    “李禾,你这个混账......”


    他从不想用这么重、这么难听的词汇来形容对方,只是此时此刻,他羞愤交加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已顾不上男朋友听了这种话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缩回到蜗牛壳里。


    当下更想缩进壳里的人是他才对。


    像是被他断续的哽咽从某种近乎于癫狂的状态里唤醒一样,李禾慌乱地亲了亲他,迟来地向他道歉,“对不起,青青,对不起......”


    这种时候再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庄植骂不出口,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事发之地,淋下来的热水顺着他的背流进缝隙之中,他伸手要去拿毛巾,但过了几秒,他忽然感到全新的不对劲。


    蓬头里浇下的热水没那么多。至少不可能多到让他的肚子鼓起来。


    李禾的诚恳道歉并不是为了前面把他弄成那样,或者说不完全是。对方的道歉里竟还包含着对后面即将要发生、无法刹车的状况的提前预警,而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他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并不仅仅是热水的水流沿着他的大腿向下淌,很快就都被冲走。过载的感官失却了运作的能力,大脑只剩下茫然的空白。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禾像终于良心回笼,拿起蓬头帮他冲洗着身体,还会叫他抬起胳膊、抬起腿。


    庄植像暂时没有了自我意识,只知道按照恋人的话语来动弹。澡洗好了,他被对方用大浴巾包裹好,擦干了换好睡衣回到房间里。


    他听到李禾像是对他说“睡吧”,还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仿佛被摁下关机键,又或者是为了逃避什么,他一瞬就沉入到黑甜乡之中。


    第67章 我要见的人是庄植,不是你


    期末周将至,大家发现庄植变得格外勤奋,课间都在做题,就算下午只有一两节课,也不会回宿舍睡觉或者去操场打球,而是前去图书馆的静音舱里认真学习,当然,无需多说,对方所坐的静音舱里还有李禾这个优等生在。


    向来在学习上不怎么卷的人突然开始变卷,害得大家危机感也上来了,课间跟着庄植一起刷题写卷子,没事也会往图书馆跑,老师们看了格外欣慰,觉得这个班平常虽然太过活跃了些,有时热闹起来管都管不住,到底还是拎得清轻重的,知道要在关键时刻努力,不算无可救药。


    但庄植自然不是突如其来就对学习产生了多么浓厚的兴趣,他之所以把这么多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是因为一来打球时他总会穿得比较少,即使是冬天也不例外,可他这几天身上各类深浅痕迹都有,一旦换上背心短裤,毫无疑问会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他务必要规避这种事。


    二来,时间是有限的,大部分都花在学习上面,那就不能再花在做别的事上面了。


    对于上个周末发生的事,庄植只当没发生过,幸好他不说,李禾也不会再提。


    但不提及是一回事,遗忘又是另一回事。很不巧,白天庄植越是努力想要将这事翻篇,夜晚这事就越要在他梦里重现,就连肚子那种被灌得满胀的感觉都逼真得要命。


    他只能做贼心虚似的,蹑手蹑脚爬起来,想去浴室里自行解决。


    然而因为李禾搂着他睡,他的动作不免会把恋人也弄醒,跟个巨大的挂件一样黏着他进到浴室里,自行解决是不可能的了,又再演变为半梦半醒的互帮互助。


    想要义正言辞地拒绝,又确实是觉得很舒服,庄植往往挣扎到中途就卸了劲,认命一般往恋人怀里一倒,由得李禾带着他的手动作。


    幸好只是偶尔这么荒唐一下,估计是考虑到处在期末周,李禾终究没和他做到最后一步。庄植另有目的的努力也有了效果,期末好几门课都考得很不错。


    不用说,花费了和庄植一样的复习时间的李禾包揽了已经出成绩的几门科目的第一名,尽管如此,屈居第二的黄静棠也并未因此感到不开心,反倒还挺宽宏大量地高兴。


    前阵子她只能干看着李禾和庄植闹别扭,想帮作业搭子一把又觉爱莫能助,对于庄植莫名其妙找她说的那些梦话也是一头雾水,现下两人总算和好了,她就不需要再挂心了。


    一部分成绩已经出来,大家基本上都无心上课,只一心期盼寒假到来。一片欢乐的氛围里,除却因挂科而面色沉重、提不起劲头迎接假期的人,还有一个人也不是那么痛快。


    柳嘉意在一场考试里作弊被当场抓包,原先只是要受处分,还不算太严重,可是后面老师再查了一遍监控,发现他在好几场考试里居然都有作弊行为,性质恶劣,要作劝退处理。


    说好听是劝退,其实本质上和开除没有区别。没法继续待在这个学校念书的柳嘉意在假期来临前给庄植写了一封信,想要在离开这座城市前,和对方见最后一面。


    他在信里保证,自己什么都不会做,真的就只是想再看一眼庄植,看一眼自己曾喜欢过的人,好好地和对方道别,还很有自知之明地表示,也许他无法称之为一个好人,但那是由于他的家庭环境所致,况且就算是这样,他对庄植的喜欢也是真心的。


    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柳嘉意在约好的店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听到了服务员说欢迎光临的声音。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就对上李禾冰冷的、漠然的目光。


    “......怎么是你?我明明是给庄植写的信......”


    人高马大的李禾在他对面坐下来,“青青还在宿舍里睡觉,期末周他太辛苦了,很缺觉。”


    这辛苦当然不仅仅只是指对方复习和备考辛苦,柳嘉意也捕捉到了这显而易见的言外之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饮料店里还有别的客人,他忍了忍,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但我要见的人是庄植,不是你。我有话想最后和他说。”


    “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可以帮你转告给青青。”


    柳嘉意接连灌了几口冰水下去,无果,胸膛还是被怒意烧得火辣辣的。


    “别扯淡了,你怎么可能会把我的话好好转告给他?你肯定会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吗?”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又勾起一个堪称扭曲的笑来,“啊,你是和庄植在一起了?所以才突然变得这么有底气?但你想过吗,他根本就不是我们这条道上的人,你把他强行拐过来的行为太自私了。而且,他迟早会谈女朋友的。你以为你能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吗?”


    李禾松开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听见了。”他拿起手机,将屏幕展示给柳嘉意,“不止我,青青睡醒起来也能听见。”


    柳嘉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原先不怕李禾,也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因为观察到对方和庄植尚未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就还有赢的把握。


    但很显然,面前的李禾已经不复先前只能安静地旁观他和庄植或庄初莹说话,在一旁默默忍耐和等待的那副模样。一想到对方的变化是源于什么,他就眼红得要死。


    “要撤回吗?”李禾看着他,好像这事真的很好商量,两分钟内把这条语音收回,庄植或许就来不及听。


    柳嘉意攥着裤袋里的那一小袋东西,太阳穴突突直跳。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等庄植如约来了,他就可以趁对方不注意,将这包东西下到对方的饮料里,再对他人谎称自己朋友不舒服,而后将庄植带到这家饮料店隔壁的酒店里。


    在药物的作用下,庄植会分辨不了他是谁的。那时他再趁着快活的间隙拍几段视频,从里面截几张发给李禾,既可以把对方气得半死,又能借机和李禾也索要几笔不菲的封口费。


    可是从看清踏进店里的人是李禾的那一刻起,他的计划就全数破灭。介于两人过分夸张的身材差距,他也根本不敢对面前的人动手。


    “两分钟过了。”李禾平静地陈述,“你还有什么,需要我转告的吗?”


    柳嘉意的脸本来称得上清秀,也是因此才能骗到不少人上当,此刻却因愤恨又无计可施的神色而变得几近丑陋。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的后妈就可以成功破坏一个家庭,让他的父亲像昏了头似地选择和他母亲离婚,跟着另一个女人换了一个地方生活?他是差在哪里?


    见他一言不发,李禾也将声音放轻,是只有他俩才听得见的程度。


    “你的伎俩其实很拙劣,很容易模仿。而且,这只对在乎你的人起效。”


    还没来得及去细想李禾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店外就跑进来一个人,正是柳嘉意最想见到的庄植。


    他刚要调整表情,就见李禾的手不知何时放到了腹部,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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