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也许现在,对方最需要的,就只是这样安静的、紧实的拥抱而已。
他一边像哄小孩一样轻抚着好友的脊背,一边思考着能有什么事会让对方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看书看得太投入了,然而主角的结局并不是很好?李禾的共情能力那么强,看完肯定会为主角感到难过的。
又或者书籍里的主人公恰好和李禾有类似的成长经历,看着看着对方就回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是怎么被母亲抛弃的了?
“李禾。”庄植把埋在他胸口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无论如何,他都想反复告诉对方,“你还有我呢。”
雨势渐小,李禾也从原先的情绪里逐渐抽离出来,庄植捧着对方的脸观察了一下,确认好友缓过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打算追问对方究竟为什么会这么伤心了,只一个劲想着要怎么把人哄开心。
“李禾,我们今天就不在学校饭堂吃了吧?我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脑袋还被他捧着,李禾并不挣脱,维持着这个姿势,乖乖地点了点头。
饭店老板娘很利索地把调味好的清汤锅端了上来,摆盘精美的食材在两旁呈一列摆开,看着有面对面的宽阔位置不坐,非要挤在一块的两个男大学生,本着爱无边界的原则温馨提示道,“我们店会给情侣打折扣的,你们一会结账的时候可以和服务员说一声。”
两个人都愣住了,李禾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庄植忍笑道,“好的,谢谢老板娘,看来我们俩可以常来这家店了。”
大概是意料之外的小插曲让原先有些沉重的氛围欢快了起来,得到灵感的庄植索性沿用着这个设定,在李禾将涮好的肉放到他碗里时含笑开口,“谢谢男朋友!”
李禾手里的汤勺险些没拿稳,人像在锅里浸了一遍,从头到脚熟了起来,偏偏始作俑者还不止不休,笑嘻嘻地凑过来,“男朋友,你喜欢我这样喊你吗?还是你更希望我喊老公?”
庄植的音量不小,附近几桌的客人都望过来,李禾快要把头埋到桌子底下了,声若蚊呐道,“别这么喊……”
人都是越不让做什么就越想做什么,庄植恍若未闻,也将脑袋跟着低下去,假装没有听清李禾说的话。
“嗯?老公?你刚刚说什么呀?太小声了,我听不见。老公你怎么不理我了?老公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变成鹌鹑的李禾像是在某一刻下定决心一样,蓦然抬起眼,和他对上视线,声音放得很轻。
“我说别这样喊我了,老婆。”
庄植猝不及防,心头猛地一跳。
就算他从小起就不是很喜欢对李禾不怎么好的筠涟阿姨,也知道对方是远近闻名的美人,遗传了母亲样貌优势的李禾这样含羞带怯地一抬眼,还喊他老婆,杀伤力远超想象。
他耳朵火辣辣的,没再追着李禾逗,端起汤喝了两口,味道有点淡,像白开水。
而后才发现自己将杯子和汤碗弄混了,他喝的就是白开水。
男生之间很喜欢这么开老公老婆的玩笑,庄植不是受众,却也无所谓其他人这样和他开玩笑,就口头上一句话的事,难不成他能因此少块肉?
可是李禾喊他老婆,和其他人喊他老婆的感觉太不同了。具体的不同之处他也说不上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李禾长得好看吗?
庄植在沉思中将肉沾了酱料,放进嘴里,被辣得一激灵这次是把芝麻酱和辣椒酱搞混了,辣味直冲天灵盖。
他咳个不停,李禾连忙倒了杯温水,喂到他嘴边。
“来,青青。”
在外头的时候,李禾鲜少会喊他的小名,不如说随着年龄的增长,李禾这么唤他的次数就逐步降低了,可也许此刻太过惶急,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
那两个字萦绕在庄植的耳畔,他咳得更厉害了,喝了大半杯温水下去,才堪堪止住咳嗽。
一起长大的竹马生得太好看了,声音又太好听了,造孽呀。
结账时,他早都忘了老板娘好心交代过的事宜,还是服务员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流连片刻,又提了一嘴,“你俩是情侣吗?情侣可以打九折。”
有优惠不要那是不可能的,庄植点点头,因自己都琢磨不出的缘故,不是很敢看向一旁的李禾,只盯着收银机上显示的数字,数额随着他的点头变动了一下,优惠了十几块钱。
雨彻底停了,两人原路返回学校,在宿舍楼下又碰到刚吃完饭的柳嘉意。
“看你刚刚那么着急,我还想着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没事了吧?”
庄植从不知名的情绪里抽出来,总算想起柳嘉意本来是想和他一块吃晚饭的,“没事没事,就是李禾没带伞,我去接他。你吃完饭了吧?”
“没事就好。”柳嘉意的神色有些寂寥,“我吃是吃完了,但一个人吃饭,总感觉吃不出滋味来。”
想着庄植会因此说“以后我们就一块吃饭吧”,没料到对方犹豫了几秒,讲出来的是“那要不我介绍几个饭搭子给你”。
对方身后的李禾低垂着眉眼,一声不吭的,只是用手指轻轻抓住了庄植的衣摆。
想也知道庄植的踌躇是源于什么,柳嘉意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不显,小心地推辞道,“不用了,和不熟的人吃,我可能更没胃口。”
回到宿舍了,李禾才将手松开。庄植只觉对方像个不舍得把最心爱的玩具和其他小朋友一块分享的小孩,了然道,“你是不是不想每天和柳嘉意一起吃饭?”
李禾抓住对方的衣摆纯属本能,这会被单独拎出来问询,忽然才感觉有些不妥。
和谁一起吃饭都是庄植的自由,对方又不会因为和别人一块吃就落下他。他这么明目张胆地阻止,庄植恐怕不会太高兴。
“我……”
做题时堪比计算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编造不出合适的借口。
下一秒,庄植就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的,我们俩认识他都没有多久,我有时和他相处都感觉不太自在,更别说你了。反正刚才已经委婉地拒绝他了,他后面应该不会再提的。别担心,洗澡去吧。”
见李禾还是伫立不动,庄植又习惯性地逗人,“怎么啦?要我帮你一起洗?”
尽管李禾拒绝了这个提议,庄植依旧不由分说地透过门缝挤进了浴室里。
没办法,对方面红耳赤的样子太好玩了,他一见到就想要进一步使坏,看看李禾害羞到了极点是什么样子。
衣服脱好,蓬头打开,处在这个年龄阶段的两个大男生当然不可能就这么面对面地纯洗澡,庄植相当顺手地伸出手,目的无比明确。
现在再面对这个巨大的烫手山芋,他已然不再会有过多的情绪波动,还能腾出余裕来钻研一下技巧。
而李禾仍像第一次被他帮忙那样,呼吸急促,从脸红到脖子根。
不知道是否像吃某种药吃多了就会有抗药性一般的原理,庄植弄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要释放的迹象,想了想,主动转过身去,用有些发麻的手撑住墙。
“你要试试用我的腿吗?”
他也是偶然在电影里看到过,猜测这样弄的话,李禾会很舒服。
虽然不知道今天李禾究竟因什么而难过,但他就想让对方开心、舒服。
反正他不比常年坐在图书馆里、堪称娇贵的李禾,打球时经常风吹日晒雨淋,练就了一身结实的皮肉,想来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弄破皮之类的。
至于大腿会不会被蹭得发红发痒,以至于第二天穿裤子都难受,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痒痛,搽点药膏就完事了。当下最紧要的是让李禾酣畅淋漓地体验到快乐。
半分钟都没得到应答,庄植转过头,看见鲜血又从好友鼻腔里涌了出来。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无措地抬起手,想要制止鲜血的流出,却只导致指间都被血打湿。
庄植连忙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对方的鼻翼,示意李禾改为用嘴呼吸。视线不自觉飘到对方微微张合的嘴唇上,他赶紧掐了另一只手的掌心,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第26章 你和李禾离婚了?
鼻血很快止住,庄植松了手,把自己和李禾的身体都擦干净,换上睡衣回到寝室里。
最终还是没能让李禾感受他的大腿蹭起来是何等滋味,但来日方长,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弥补这次遗憾就好了。
结果不知道李禾是不是又因为上次去校外读书被激发了书瘾,一到周末就起了个大早,虽然闹钟是震动的,步伐动作也尽可能放轻,在出门前庄植还是像有心灵感应一般醒了过来。
他醒了又没完全醒,大脑都运转不起来,迷迷糊糊地坐在被窝里,问李禾这是要去哪。
“我去校外的图书馆看书,可能会比较晚回来。你继续睡吧。”
庄植真没想接着睡,但是被子和枕头合力绑架了他。作为无力的人质,他只能遵循着绑匪的要求重新倒在床上,半梦半醒地琢磨,怎么都到大学了,李禾还这么卷啊?
虽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但任谁看都会觉得更需要进步的人是他吧?
这场绑架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庄植终于再次睡醒,看了眼手机,沉浸在书海之中的李禾也就在刚到达图书馆的那阵给他发了条报备的信息,后面就没有动静了。
他洗漱完,精神了一点,发出一条讯息提醒对方,“李禾,再爱看书也不能把书当饭吃,要记得按时吃饭。”
消息刚发出没多久,那端就拍了一张饭盒的照片给他,有菜有肉,营养均衡,份量也足够,庄植确认完毕,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响起。
学校饭堂周末也开,就只是菜式相对少一些,饭堂阿姨给庄植舀了满满的菜肉,让他再吃多点,再长高一点。
可惜他的身高早就呈现定格的趋势,幸好也有实打实的一米八,算是遂了当初许下的心愿。
然而坐在热闹的人堆里吃饭,听着大家五花八门的话题,庄植还是不免操心起近一米九的李禾来。对方今天起得那么早,不知道看书看到下午的时候会不会头晕犯困?
李禾起一个大早,自然不是为的不在图书馆门口排太久队。他找的兼职所在的店铺距离学校较远,想要按时交接班,就得早点起床早点出门,坐十个站的地铁过去。
前面就和交接班的女生在网上联络过,对方和他交代了几个额外要注意的事项,脱下围裙回家去休息了。
其中一个事项是,有几个混混很喜欢赖在店里,什么东西都不买,见到女生就要上前嬉皮笑脸地搭话、要号码,她在店里时会上前帮那些女生解围,所以希望她不在场时,李禾也能将混混们斥退。
下午三四点左右,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推开了门,见到收银台后面站着的不是原先的熟面孔,愣了一下。
“欢迎光临。想买什么?”
不带感情的语气绝不是欢迎他们光临的意思。几人对了一下视线,吞了下口水,含糊地嘟囔了几句什么,就又推门出去了,没再敢折返回来。
便利店里人流相对少的时候就适合补货搬货,也没什么技巧可言,就是一箱一箱纯搬运,再在货架上查漏补缺,摆放得足够齐整满当。
等搬得差不多了,正好就是单休的工作党下班的时间,店里一下子涌入形形色色的人群,想买点热食填补饥肠辘辘的胃。
这样忙下来,能看手机的时间很有限,晚饭也只是在店里拿了桶泡面,用热水冲泡了草草吃完。
等到又一位店员来交接班了,李禾才摘下围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在他忙碌的一整天里,庄植一直有断断续续给他发消息,给他拍天上的云,路边的猫,小狗形状的影子,被日光晒得炽热的篮球场,还拍了一排茂密的树木,让他不要只盯着书看,也要看看远处的绿色。
纵然他在打工期间一条都没有回,对方也并未因此生气或中断消息,只是在几分钟前终于佯怒地发了个“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的表情包。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手指在几个写着“爱你”的表情包上犹豫地滑过,还是没能点击发送,只说前面一直在专注看书,没有看手机。
消息一发出,庄植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
对方如同查岗的男友一般开门见山道,“李禾,你有好好吃晚饭吧?”
他走向公交站台,晚餐吃得太少,没一会就饿了,店长允许店员吃报废的食品,他就在临下班前给自己煮了碗乌冬,夹了些肉丸,趁客人熙熙攘攘坐在窗前闲聊的间隙里吃了,姑且能算是饱腹。
只不过这样肯定无法称之为“好好吃了晚饭”,他略一停顿,那头的庄植已经敏锐地从这几秒沉默里抓住他的心虚,“你不会是随便买了个面包之类的应付了事吧?”
“也没有,我吃了碗面。”
有空吃面却没空拍照给他报备,庄植眉毛一拧,侦破真相,“什么面,泡面吗?”
太过了解彼此也未见得是百分百的好事,李禾哑口无言,电话另一头的庄植“哼”了一声,放出狠话,“你给我等着,等回到宿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公交遥遥开来,在站前停下,李禾上了车,付了车费,于靠窗的位置坐下。
如果说他连对庄植要收拾他这种事都感到期待,别人一定会觉得他是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