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法官停顿片刻继续:“现宣判如下。”
与恋人的手指死死交缠。两双冰冷的手互相攀附着,以免沉没。
法官说:“被告卓成雄判处死刑,吴子贤处三十年有期徒刑。不服判决者可于七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闭庭。”
第32章 外传
清晨我们停在丹贤市家族追悼公园前的花店。为姜宇成社长选扫墓花束。
将选择权交给朱泰善,他却反常地犹豫不决。在狭小店内徘徊数圈后,突然把难题抛给我:“采河你来选。挑不出来。”
…挑不出来?荒谬的谎言。
这个连早餐配菜都要亲自过问,旅行计划精确到分钟的工作狂,怎会为花束踌躇?
故意夸张表情张嘴,他露出窘迫微笑。揣测不出用意,只得确认:“真的让我选?给伯父的花该由泰善先……
“我常来。觉得你选也不错。”
……我试试。选了可不许嫌弃。检察官总……
下意识要继续数落,突然福至心灵闭紧嘴唇。或许因是带恋人首次祭扫,他希望留我印记。朱泰善说得对,李采河确实迟钝。
自以为寄人篱下练就眼色,或许在恋爱方面全然不灵光。为无端猜疑感到抱歉,认真端详花束。正犹豫时被他拉住手腕:“别看那边,选小尺寸的。”
“看吧。明明就要干涉。”
“尺寸建议总可以吧?”
安抚般的柔软声线让我反问:“扫墓不是该选大花束?”
“不是圆形坟冢而是平葬墓,面积不大。”
既为初次祭扫,自当听从身为人子的建议。在他所指区域逡巡,意外被某束花攫住视线。
鬼使神差拿起白纸包裹的黄菊。却未立即递给他。盯着手中黄花踌躇良久,终于绷住表情递出:“想选这个。”
“好。”
他接过花束结账时,我偷瞄店内小镜确认眼眶未红。幸好面色如常。
那束黄菊莫名刺入眼帘。
最后见父亲是在电视新闻里,被刑警用外套蒙住的脸。唯有晨间出门时西装的金色纽扣尚在闪光。
看见黄菊的刹那,想起那颗最后见证父亲清白的金纽扣。蒙冤前穿的衣服,我最后的视觉记忆。
终究未能见到父亲换装后的面容,便孤身留在这世间。所以前往祭奠朱泰善父亲案件终结时,只能选择这束花。
不知带着令我想起父亲最后时刻的黄菊去祭拜姜社长是否恰当。当然明白这无需评判对错,却因未能纯粹以吊唁之心选花而暗自愧疚。
朱泰善推开玻璃门,大手与小花束形成奇妙反差:“走吧。”
“嗯,步行去?”
“不,要开车。看着近实则有坡度。”
驶入刻有“水韩家族追悼公园“的墓园入口时,他将花束重新递到我手中。“不,得开车上去。走着去其实挺远,不是平地。”
坐上驾驶座的朱检察官将花束重新递给我。车辆很快驶入刻有“水韩家族追悼公园”大字标识的墓园入口。我将黄菊花束小心搁在膝头,望着沿坡地铺展的无数平葬墓。
墓园竟如此辽阔。每当车辆沿蜿蜒道路攀升,新的墓区便不断涌现,前来追忆逝者的人群也渐次增多。
因调查案件去过不少墓园。那时仅为查案而非祭奠,纵使面对成百上千的墓碑也不曾动容。
此刻却不同。姜宇成社长与众多逝者在此安眠,墓碑镌刻着姓名、生卒年月与悼文。失去挚爱的家属们得以前来问候,斟一杯烧酒。
而我深爱的父亲从未获得这种机会。我也是。
父亲的骨灰与陌生无主者们共葬某处。明知亡者已无知觉,这份哀伤终究属于尚能感知的活人。
朱检察官忽然开口:“很安静啊。”
“没事。”
太多沉重言语哽在喉间。
迅速整理情绪。原以为父亲洗冤便足慰平生,此刻却不愿陷入伤感。或许人越幸福就越贪心。
“墓位在最上面呢。”
“嗯,到了。”
车辆驶入小型停车场。非祭扫旺季,车位空旷。正要随朱检察官走向平葬区,那只大手突然拽住我胳膊。
“不是那边。”
“墓区在这边啊。”
“先去安灵堂。”
“为什么?”
“有位故人要问候。”
“伯母在安灵堂?”
他不答话迈开步子。通常夫妻合葬才是惯例,虽感疑惑仍跟随而入。转念想到或许是尹素妍检察官长眠于此。
安灵堂内阳光通透。光线充沛的位置令人心安。
“是这边。”
他查看手机后带我走向深处角落。每个骨灰龛前都摆放着照片、纪念品与鲜花等追思之物。
被牵引着前行时,对面空荡的骨灰龛闯入视线。身为调查官不,曾是警察的本能让我自然注目。这是刻进骨子里的职业反应。
无人指引却不由自主凝视那龛位。待能看清陶瓷骨灰盒上的刻字时,脚步猛然凝滞。瞳孔骤扩,眼角泛起温热。若在平日定会强忍泪意我早已习惯压抑。此刻却连克制的念头都无力升起。
滚烫泪水在眼眶反复充盈又坠落,眼前铭文随之模糊又清晰。
『李吉永』骨灰盒上如是刻着。
“采河,来向父亲问安吧。”
温润嗓音唤醒石化般僵立的我。
忽然丧失勇气。
如同他当初提议翻案时那般。
汹涌情绪令人窒息,不敢靠近父亲。怕四肢会在触碰的瞬间溃散,怕自己会捧着黄菊跪倒在地。
但一如既往,朱泰善坚实的手掌稳稳牵引着我。终于站在骨灰盒前。
……爸。”
喊出这声便捂住脸嚎啕大哭。朱检察官接住摇摇欲坠的我,我小心护着花束,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背。
无需顾忌。
在这里,哭泣也好,相拥也罢,都不会引来侧目。
我尽情痛哭。将积压多年的泪水倾泻殆尽。为蒙冤早逝的父亲,为病故的母亲,也为失去双亲后艰难求生的自己。
这是人生第一次完整的哀悼。
朱泰善长久等待着我平复。我像新丧亲眷的遗属般站立不稳,倚着他向父亲献上花束。
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今日下葬的是我至亲。
他掏出手帕拭去我满脸泪痕,静候泣声渐止。
许久才能断续发问:“怎、怎么找……爸……是合、合葬……
“托认识的检察官和刑警打听。原以为真是无主火化。后来查到家属拒绝认领后,父亲旧友听闻消息接走了遗体。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见过那位,他让我转告你因你父亲人品好,许多故交始终不信那些传言。和你一样,他们都认为只是事故或误会。”
“谢……根本,没想过能……灰盒,是弟弟准备的吗?”
“嗯。犹豫过何时告诉你,怕节外生枝,想等一切就绪。”
“我只当是……奠姜社长,心里偷偷羡……己连祭扫的地方都没……知不该,还是嫉……
父亲的最后踪迹,正是朱泰善曾说想要修正的我的过去。想起这几周他频繁进出附属办公室与刑警通话的模样,想起他说周末加班时的神情,感激化作胸口的酸胀。再度啜泣时被他紧紧搂住。
肿胀眼皮开阖间,泪水坠落在宽阔肩头。朦胧视线里,阳光正洒落陶瓷骨灰盒。
真庆幸遇见朱泰善。
在我选择的路的尽头有他在。
有这怀疑一切、追查到底的他在。
正因他是多疑之人。
实在,太好了。
<完>